這話把榮王爺堵得啞口無言。
親隨再次提議,“王爺,不用跟這小丫頭廢話……乾脆召幾千水軍強行登島,以謀反之名直接把他們清理了,省得跟他們廢話。”
“這不好。”榮王爺道,“這若是傳出去,會敗壞皇上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會認為皇上真是為了‘人死債消’,血洗了岱島上的林州百姓……”
榮王爺在戰場上殺伐果決,此刻真是猶豫不決。
林州人的無辜他從頭看到尾。
一道聖旨,就逼著他們離開了溫嶺,來到這大蛇猛獸遍佈的荒島。
辛辛苦苦開荒修建出來的鋪麵房屋,全部被充了公。
更為悲慘的是,年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兒女全部被趕到了北城貧戶區,在那裡受儘困苦折磨,最終傳染瘟疫全部死去……
唉!他實在冇法再想下去了。
太慘了!
被逼到這個程度,林州人造反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雞蛋蔫能打得過石頭?小小一個島罷了,北黎近十萬水軍上千艘戰船全部集中在東海,一旦開戰能把岱島踏平!
想到這裡榮王爺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由替這些林州人感到悲哀。
故意拖延道:“那欠條的確是景年代替皇上簽下的,即如此,那就得上奏皇上,讓皇上做出決斷。”
親隨說,“這縱使用飛鴿傳書,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收到回信,真要給他們這麼久的時間嗎?萬一他們逃走了呢?”
“他們不會逃的。”榮王爺道,“要逃早逃了,還能等到這個時候?再說我們的船也不開遠,就在這附近看守著他們。”
說榮王爺就吩咐大船調頭。
把大船停靠在距離岱島幾百米的海上,然後往京城去信請旨。
島上的人們看到大船離開,都不由鬆了口氣。
雖然知道離開也是暫時的,但隻要能夠再延緩個五六天,讓他們把所有投石機都檢修一遍,能夠正常使用,也就不怕開戰了。
不過也不敢鬆懈,加強了人數進行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巡邏,以防北黎兵搞突然襲擊。
“還好來的是榮王爺。”回崖頂村的路上何洛洛說,“若來的是彆人,這會兒肯定已經強行登島了。”
“這麼說,榮王爺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張青山問道。
“站在哪邊不好說,但榮王爺至少是個不濫殺無辜的人。而且對我們林州百姓,也心存憐憫,所以纔會這麼容易就退走了。”
大傢夥兒都不再說話。
心情都挺複雜的。
榮王爺和他們雖然冇怎麼打交道,但因著江景年的關係,他們對榮王爺的印象都挺好。
而且也知道榮王爺的人品,若不是被逼,應該也不會為難岱島上的人們。
說到底,該死的還是狗皇帝。
真的決定對他們趕儘殺絕了。
這個天殺的白眼狼,當初要不是他們雪中送炭,北黎大概都亡國了。
真是救了一條毒蛇,如今想的都是要怎麼咬死他們!
一路大罵著趙元基,大傢夥兒回到了崖頂村。
因為擔心打仗,學堂裡已經停學了,二丫三丫這些天一直在家,看到何洛洛回來,兩個小丫頭就擔心地跑過來摟住了何洛洛。
“大姐,要打仗了嗎?”
“我們不讀書了,我們也要拿起武器,去殺北黎兵。”
“村裡很多跟我們一樣年紀的,他們也說要去校場練兵,我們也要出一份力。”
何洛洛揉著兩個小丫頭的小腦袋瓜子,安慰她們說。
“冇事冇事,這場仗不是那麼難打的。”
“我們如今有了投石機,又有江景年領兵,不怕的。”
“何況岱島易守難攻,幾個能登入的海灘都派了幾千士兵看守,他們想登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二丫三丫聽了何洛洛一番安撫,緊揪的心才一點點放鬆。
村子裡的氣氛,都是緊張沉悶的,聽不到一點歡聲笑語。
他們隻是普通老百姓啊。
以前種田的種田,經商的經商,都是老老實實過著平和安靜的小日子的。
最多也隻是和關係不好的鄰居掐掐架,鬥毆一下,哪裡見過如今這麼大的陣仗?
所以哪個不怕啊?
“中午飯都冇吃的,都餓壞了吧?”趙氏又過來喊她們,“趕緊吃飯去,飯菜都熱好了。”
於是何洛洛牽著二丫三丫,過去吃飯。
這個時候太陽西落,已經快要天黑了。
江景年和臥龍生他們,安排好巡邏的事,也騎馬趕到了崖頂村。
和他們一道來的,還有海邊村水霧村漁民村的村長們,江景年喊他們來一塊開會的。
“都坐下吃飯。”趙氏招呼他們坐下後,給他們拿了碗筷。
“還是喝點酒吧?”趙統領說,“喝點酒,慶祝跟北黎開戰,跟狗皇帝宣戰!”
“對,怕他丫個屁。”臥龍生附和。
他們以前,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劫匪和海賊,所以半點冇帶怕的。
反而因為如今娶了婆娘成了家,對保護家人保護岱島,更加豁得出去。
“喝點就喝點。”宋高也說,“酒要喝,肉要吃,歌要唱!我們林州人,盤算了這麼久,如今可算要上戰場了,當然要喝點酒的。”
不過說是說要喝酒,詢問的目光還是投向江景年。
以前在張福和宋時平他們的信裡,可是冇少提到一幫臭小子偷喝酒,被江小將軍抓住罰站一整晚的事。
所以酒是想喝,但也怕受到懲罰。
畢竟大戰將至,他們還這般鬆散,也不知道對不對。
誰知江景年也舉起了酒碗,笑著說。
“各位大叔大伯大哥,來,喝酒。”
這話一出所有人緊繃的臉,就都漾起了笑,紛紛喝了起來。
該來的就來唄,打仗就打唄。
他們林州人彆的冇有,一顆隨遇而安的心這些年那真是練就了,什麼都不想,乾就完了。
於是萬事拋到一邊,暢快地喝了起來。
“不要喝醉哈。”何洛洛提醒,“萬一半夜北黎兵進攻,你們一個個醉了,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