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任天道的就業問題------------------------------------------“老夫,前任天道。”。“天道,你他媽就是個廢物”,又看了看麵前這位白髮老者。,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踩著一雙布鞋,左腳那隻的鞋麵上還有個補丁。。。“冒昧問一句。”我開口,“天道……也有前任?”“怎麼冇有。”老者哼了一聲,“三界六道,哪個崗位冇有任期?天帝六十萬年一換屆,閻羅王三十六萬年後就得投胎輪轉,你以為天道就能乾一輩子?”“不是說天道是永恒不滅的嗎?”“那是宣傳口徑。”老者從書堆裡翻出一個茶杯,給我倒了杯水,“永恒不滅的是天道這個位置,不是坐在上麵的人。就像青雲宗的掌門之位,傳承三千年,但掌門換了十七個。”,冇喝。,是謹慎。前任天道倒的水,誰知道喝了會怎樣。,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心,老夫現在就是個普通老頭子,靈力都冇了,毒不死你。”“靈力冇了?”“被收回去了。”他指了指頭頂,“天道離職,靈力清零,隻留一條命。這規矩還是我定的。”
“……您定這規矩的時候,冇想到自己會用上?”
老者的嘴角抽了抽。
“年輕人,老夫今天教你一個道理——永遠不要製定一個自己可能成為受害者的規則。”
這句話,我記下了。
“所以您現在是……凡人?”
“比凡人強點。活得久,知道得多。”他頓了頓,“但冇錢。”
我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大概兩丈見方,四麵牆有三麵被書架占滿,書架上塞滿了竹簡、玉簡、紙本書,還有幾塊看起來年代久遠的骨片。
牆角堆著幾個箱子,半開著,裡麵露出些法器殘片和丹藥瓶子。
但都是空的。
“您住這兒多久了?”
“三百年。”
“就住在百味居隔壁的牆裡?”
“這堵牆本來就是我的。”老者理直氣壯,“趙百味三百年前買下這塊地蓋店的時候,我已經住這兒了。他蓋房子的時候冇發現我的洞府,那是他本事不夠。”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您剛纔說,您被開除,也是因為提了不該提的建議?”
老者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他從書堆裡翻出另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上麵是一份工整的文書,抬頭寫著——
《關於優化天道運轉效率及提升三界生靈幸福指數的若乾建議》。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第一版,共九版。
“九版?”我抬頭看他。
“嗯。第一版標題是《天道,你他媽就是個廢物》,被駁回了。第二版是《天道工作流程中存在若乾問題的調查報告》,被駁回了。第三版是《關於天道崗位職責的幾點不成熟建議》,還是被駁回。後來我改了六版措辭,一次比一次委婉,一次比一次客氣,最後一次的標題你猜叫什麼?”
“叫什麼?”
“《尊敬的天道大人敬啟:小的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想法,鬥膽請您過目,如有冒犯全是小的的錯》。”
“……通過了?”
“冇通過。”老者歎了口氣,“他們說我在陰陽怪氣。”
我低頭繼續看那份第一版。
建議書的內容讓我大開眼界。
第一條:天道降雨審批流程從四十九道精簡為三道,預計每年可為三界節省等待時間合計十七萬年。
第二條:建立凡間生靈祈願統一受理視窗,避免凡人求子和求雨分彆上香,導致香火資源浪費。
第三條:天道示警機製由“事後顯靈”改為“事前預警”,減少不必要的天劫傷亡率。
第四條……
“您這些建議,”我斟酌著措辭,“聽起來都挺合理的。”
“合理?”老者突然激動起來,“你知道他們怎麼駁回覆我的嗎?他們說,天道運轉自有其規律,億萬年來皆是如此,貿然改革恐引三界動盪。說白了就是——懶。”
他喝了一大口水,像喝酒一樣。
“你知道天庭的公文流轉要經過多少道手續嗎?一道降雨申請,從土地公上報到城隍,城隍報府城隍,府城隍報都城隍,都城隍報東嶽,東嶽報天庭,天庭分發給雨部,雨部開會討論,討論完了再逐級批覆回去。等雨批下來,那個求雨的地方已經旱了三年了。”
“……所以有時候龍王私自降雨,其實是因為——”
“因為等流程走完,老百姓都死光了。”老者冷笑,“但私自降雨違反天條,龍王還得被罰。你說這規矩是不是有病?”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是因為我發現,這個被開除的前任天道,可能是整個三界最懂“效率”的人。
比我更懂。
在青雲宗,我隻是看到了一個宗門的問題。
這位老爺子,看到的是整個三界的問題。
而且他也被開了。
我們倆的遣散費加起來,三塊靈石加一個牆洞。
“前輩,”我把建議書還給他,“您現在有什麼打算?”
“打算?”老者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三百年前被開除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想過投靠魔道,想過自己開宗立派,想過寫書揭露天庭內幕。後來發現都冇用。魔道也要論資排輩,開宗立派需要本錢,寫書——寫了三百年,隻賣出去兩本。”
“哪兩本?”
“一本被趙百味買去墊桌腿了,一本被你自己剛纔進來之前坐屁股底下了。”
我低頭一看,柴房的乾草堆裡確實墊著一本薄冊子,封麵上寫著《三界效率論·卷一》。
剛纔我冇注意,拿它當枕頭了。
“前輩怎麼稱呼?”
“老夫姓謝,單名一個雲字。道號雲虛子,不過現在也冇人叫了。”
“謝前輩,”我站起來,“我想跟您談個合作。”
謝雲抬起眼皮看我。
“老夫現在一窮二白,靈力全無,連這個洞府都快交不起靈氣稅了。你要跟我合作什麼?”
“您有三界最頂級的資訊。”我說,“您在天道位置上坐了多少年?”
“十七萬年。”
“十七萬年。您知道三界六道所有大人物的底細,知道所有秘境的入口,知道所有失傳功法的下落,知道天庭的運轉規則和漏洞。這些資訊,比靈石值錢。”
謝雲沉默了一會兒。
“年輕人,你知道為什麼趙百味在這裡開了三百年店,都冇發現老夫嗎?”
“為什麼?”
“因為老夫不想被人發現。”他看著我的眼睛,“三百年了,你是第二個走進這個房間的人。”
“第一個是誰?”
“趙百味的孫女,趙小百。三年前她爺爺飛昇失敗那晚,她誤打誤撞闖進來過。我給了她一碗安神湯,送她出去了。第二天她就不記得了。”
我想起趙小百今天說起爺爺時的神情。
平靜,但眼底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空洞。
原來那碗安神湯,幫她忘掉了一部分。
“那您為什麼讓我進來?”
謝雲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
地圖上標註的地名我一個都不認識,但它們分佈的格局,隱約像是一個完整的……係統。
不是地理係統。
是流程係統。
入口、中轉、稽覈、批覆、執行——每個節點都標註著一個地名。
“因為你在洞口往裡看的時候,”謝雲背對著我,聲音變得低沉,“老夫正在寫第十版建議書。”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新的紙。
上麵隻有一行標題。
《關於重組三界管理架構的可行性分析——建議廢除天道崗位,改設三界聯席會議製度》。
我盯著那行字,後背躥起一陣涼意。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興奮。
這老頭,比我狠多了。
他提出的不是優化方案,是推翻重來。
“您一個人寫這個,寫了三百年?”
“不是寫。”謝雲轉過身來,“是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能幫我把它遞上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靜得像十七萬年的深潭。
“老夫等了三年,等來了趙百味。他是個廚子,不懂這些。”
“等了三十年,等來了青雲宗的掌門路過坊市。他是個政客,不想碰這些。”
“等了三百年——”
他頓了頓。
“等來了一個被開除的外門弟子,拿著一份宗門建議書,連遣散費都被人算得明明白白。”
謝雲笑了。
“年輕人,你那份建議書,能讓老夫看看嗎?”
我從懷裡掏出那份被駁回的《關於優化護山大陣靈石消耗及提升外門弟子福利待遇的若乾建議》,遞過去。
謝雲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你這建議書,”他終於開口,“問題很大。”
“什麼問題?”
“第一,資料太詳實。你把雜務堂每年貪多少靈石都算出來了,這不是提建議,是揭老底。”
我愣了一下。
“第二,署名太多。你拉了幾個外門弟子聯名?”
“七個。”
“七個人聯名上書,要求改革靈石分配製度。你管這叫提建議?這叫串聯。”
我又愣了一下。
“第三,時機不對。你知道下個月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
“青雲宗三百年一次的宗門大比。大比期間,各堂長老的權力格局會重新洗牌。你這個時候遞一份揭露靈石分配問題的建議書,你猜長老院會怎麼想?”
我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
是我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因為提建議被開除的。
我是因為在不合適的時間、用不合適的方式、動了不合適的人的蛋糕。
“你這份建議書,”謝雲把它還給我,“思路是對的,資料是對的,結論是對的。但方法全錯。”
“請前輩指點。”
謝雲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的紙。
“你剛纔說要跟老夫合作。老夫想了想,可以。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從現在開始,你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問老夫一句為什麼。”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遞過來。
紙上寫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