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外。
太史慈帶著韓騁等人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他麵上平靜,心裡其實有些小小的緊張。
劉使君前時給他寫的信話語真摯,言辭懇切,表露出招攬的心思。
可那時太史慈手下有數千兵馬,還有好幾個山越部族歸附他,能算作一股小勢力,有一定的資本。
現在的他則是敗軍之將,身邊隨從不過十餘騎。
差距太大了,劉使君會不會嫌棄他前時不來,軍敗後才投奔?
就在他心中忐忑時,急促的腳步聲自內傳來。
劉備大步奔行,遠遠見到太史慈,當即大笑道:“終於等到子義前來,吾心安矣!”
太史慈急忙上前,去向劉備行禮。
“慈拜見使君。”
他正要拜下,不料劉備速度太快,幾步就走到近前,仗著手長一把將太史慈抓住。
“我與子義乃是舊相識,不用這般多禮。當初北海彆後,我便常心念子義,如今得見,願已足矣。”
劉備嗬嗬笑著,雙目炯炯的盯著太史慈的臉。
太史慈見狀,心中忐忑儘數散去。
他身邊的韓騁等人,看到劉使君果如傳聞中的那般溫厚賢良,也都安下心來。
劉毅這時跟了上來,站在劉備身側,向太史慈含笑拱手:“這位就是父親常唸叨的太史將軍吧,我久聞將軍之名,今日一見,將軍果真是雄姿卓絕,端的是大丈夫也!”
雄姿卓絕。
這詞雖然誇張了些,但太史慈的容貌確實不差,其身材雄壯,高七尺七寸,比劉備還要多兩寸,雙手略長於普通人,正是個適合練武的好體質。
最吸引目光的是太史慈長著一副漂亮的鬚髯。
他是劉毅除關羽外,見過的鬍鬚長得最漂亮的一個,和旁邊劉備光溜溜的下巴比起來,就形成了很鮮明的對比,更顯其鬚髯之美。
太史慈已從話中聽出劉毅身份,忙向劉毅回禮:“慈萬不敢當將軍之稱,唯公子躍馬江淮,親斬袁術,此等威名揚於天下,方為真將軍也。”
劉毅嘴角微勾。
不想太史慈也知他劉毅之名。
看來袁術的人頭,真就把他送上了天下聞名的位置上。
劉備在旁笑道:“子義勿要自謙,以汝本領,早晚亦為我漢家將軍。”
聽劉備父子提到官職,太史慈想起一事。
他忐忑道:“敢稟使君知曉,慈前時為同孫策對抗,收納山民,便自稱丹陽太守,此事……”
“哈哈哈,哪有什麼自稱,子義隨我,日後當做真正的丹陽太守。”
劉備哈哈大笑,毫不在意的握住太史慈的手,將他拉著往堂中走。
太史慈從這話裡中聽出了一些東西。
一是劉使君慷慨大氣,上來就給他許諾了丹陽太守的高職,而他昔日主動投奔劉繇,劉繇卻說“我若用子義,許子將不當笑我邪?”,就把他打發去偵視軍情,這兩者間的差彆是真的大。
第二則是當今的丹陽太守乃孫策的舅父吳景,劉使君說要讓他做真正的丹陽太守,這豈不就是說明劉使君有攻打孫策的心思?
想到被孫策圍困在涇縣的日子,太史慈不由激動起來。
太好了,他有向孫策報仇的機會了!
劉備親熱的拉著太史慈走入內堂,魯肅、劉曄等人這時也跟著迎了出來。
他們見劉備父子對太史慈這般敬重,皆紛紛施禮,口稱久仰之類。
其中還有昔日位居太史慈上司的張英,他看在劉備的麵上也對太史慈表現的很尊重。
曾經對自己不屑一顧的領導上司,現在卻對自己尊敬有加。
太史慈感覺身心俱爽,昔日在劉繇手下積累的鬱悶似乎都在這一日散去了。
他感激的看向劉備,很清楚張英等人對自己的態度轉變,都是因為劉備的緣故。
而魯肅、劉曄這些人看重太史慈,除了是因為劉備敬重外,還有太史慈剛從丹陽郡過來,曾和孫策交過手,帶來的情報比之前祖郎帶來的要更新一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太史慈在堂中坐下後,魯肅就向他詢問孫策軍的具體情況。
劉備、劉毅也都看向太史慈。
他略微思索後,說道:“孫策占據吳郡、會稽以及大半丹陽之地後,廣征兵力,人數應有數萬。不僅兵馬眾多,其人還勇猛善戰,麾下程普、韓當等輩皆為猛士,吾在外野戰非其對手,隻能以城池抗衡。不過……”
太史慈說到這裡,話音一轉,低聲道:“孫策行事粗暴,在江東所征賦稅極重,特彆是對山民多有掠奪,不僅劫其財物,更強征青壯入軍,授為將領私兵,致使山民多有反抗。其今日占據三郡,看似安穩,實則是以兵威鎮之,一旦他兵鋒受挫,遭遇敗績,則各地山民必將群起攻之,其不可長久也!”
山民。
劉毅聽到太史慈話中的這兩個字,不由眯了眯眼。
所謂山民,其實就是常說的山越。
他前世常以為山越是和南蠻、匈奴一樣的異族勢力。
結果到了這時代,才發現山越的來源其實挺複雜的,不是單一的異族那麼簡單。
南方本是百越之地,自秦時才被征服,幾百年下來這些地方大多已被漢化,唯有各地山野中還有許多越民後裔存在,這些人纔是最正宗的越人。但他們人數太少,現在分佈在大江兩岸的山越,大多數都是原本的漢民。
桓靈之世以來,朝政**,吏治混亂,從朝廷的皇帝、宦官,到地方上的太守、縣令皆對百姓盤剝壓迫,逼迫他們繳納大量賦稅,致使許多人拖家帶口,奔入山中,他們依阻山險,不納王租,藉此逃避官府的賦稅與徭役。
等到天下崩裂,兵禍四起之時,更多的百姓,甚至是豪強大族也都合宗入山,聚在一起躲避兵禍賦稅,人數一多就出現了地方勢力,其名為宗部,首領則常稱做宗帥。
外人對他們的稱呼,好一點的就像太史慈一樣,稱其為山民,差一點的就稱他們為山賊、山越。山越這一詞,就是將逃入山中的漢家百姓和本就住在山裡的越人貶低為同一類,乃是一種蔑稱。
山越之民依靠群山,主要分佈在大江以南的地區,如江東四郡、荊州的長沙、桂陽等地。江北也有,比如劉備治下的廬江郡,那地方因為大彆山的緣故,也多山越盤踞。
最嚴重的還是江東,因地形緣故,這裡成了山越的聚集地,大量百姓逃入山中,不繳納賦稅,還自成武裝割據一地。
孫策打入江東後,為了養活自己越來越多的軍隊,就對山越諸部征收重稅。
這些人本就是為逃避官府賦稅才跑進山的,哪會向孫策繳納啊。
孫策對此表現的很鐵血,殺!
不繳賦稅的他就直接發兵攻打,殺其首領,掠其財物,將山越青壯征入軍中。
剛好孫策又實行授兵製度,會按照功勞授予手下諸將私兵,這些被征服的山越人就成了很好的兵員來源,他手下諸將打山越也很起勁。
這一來孫策和山越的矛盾越來越大,像太史慈這種北方來客,帶著一小批隨從居然就能在涇縣屯兵立府,反孫大旗一豎,竟有好幾個山越部族來歸附,轉頭就能拉起數千大軍,足可見山越對孫策的憎恨。
這也是太史慈對孫策做出判斷的依據。
彆看孫策在江東大殺四方,大軍過處戰無不勝,其實治下多得是對他不滿之人。
劉備隻要能大敗孫策,哪怕不能將其主力消滅,也足以引得江東的山越部族群起響應。
“我們有淮南、淮北作為後路,在江東可以輸上無數次,孫策卻一次都輸不起。”
劉毅暗暗思慮,這時候他不得不感歎魯肅的高瞻遠矚。
孫策現在根基未穩,正是他們前來奪取江東的好機會,若是再晚上幾年,等他站穩了腳跟,可就不太好打。
想到此處,劉毅眉頭突然皺了皺。
山越的問題可不隻是影響著孫策。
他們所在的豫章郡,山越數量同樣不少,若是處理不當,怕是要步孫策的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