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風吹大河,捲起濁浪滔滔。
白馬城外鼓聲轟鳴,顏良猛攻城池不休。
劉延手下多是老卒,又提前數月時間修繕城防,囤積了大量守城物資,此時征召青壯相幫,竟然擋住了顏良和淳於瓊的凶狠攻勢。
不過劉延的兵力少,這是一個硬傷,隨著時間推移,在袁軍攻勢下他會抵擋的越來越艱難,破城是早晚的事情。
這時曹操的援兵來了。
顏良和淳於瓊等人打起精神,派人向袁紹彙報的同時,也準備在白馬城下和曹操來一場大戰。
結果斥候探察到的訊息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曹操率兵北上後冇有立刻支援白馬,反而一路直趨西側的延津。
延津是大河沿線重要的渡口之一,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曹操前時收到袁紹南下的訊息後,就下令讓於禁從原武縣北上扼守延津渡口,防範袁軍從延津渡河。
現在白馬被圍,曹操不僅不救,反而率兵往延津方向走,這是什麼打法?
顏良將最新訊息送到北岸的袁紹手中。
“此必是曹操欲渡延津,襲我之側翼,我當領兵攻之。”
袁紹立刻做出了判斷,準備率兵前往延津北岸支援,同時再分出進攻白馬的軍隊自南側進攻,在延津同曹操大戰。
其麾下謀士有人讚成,也有人反對。
田豐就皺眉道:“吾聞曹操麾下智謀之士不少,今白馬危急,他不出兵去救,反而前往延津方向,莫非是欲攻東而示之以西,此乃惑我分兵之計?明公當要仔細思慮,勿要被曹操所惑。”
“曹操何許人,也能惑孤?元皓說的是什麼話!”
袁紹兩眼一瞪,不悅的看向田豐。
田豐還要再說。
袁紹已不耐煩的擺手道:“孤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什麼情況冇見過,此事我有分寸,元皓勿要再言。”
田豐氣的舉著柺杖往地麵敲,叫道:“明公若不聽吾言,怕將戰事失利!”
沮授也認為曹操率兵前往延津是另有打算。他對袁紹勸道:“明公,元皓所說並非冇有道理。我看不如隻從北岸發兵去守延津,勿要動南岸兵力,隻催促他們速攻白馬,同時觀形勢變化再做安排。”
袁紹大軍眾多,但苦於在南岸冇有穩固的立足點,需要奪取白馬城後纔可以放心的領大軍南下,這座城池是當前必取之地。
田豐、沮授先後出言,讓袁紹猶豫了一下。
兩人不僅素有謀略,還是河北集團的代表人物,有時候得給點麵子。
袁紹想了想,最後不情願的點頭應下。
“那就依爾等之言,孤不動南岸人馬,先在這裡看一下曹操的打算。”
他派遣何茂、王摩兩位將領率兵向西,加強延津北岸的防守。
白馬城的顏良部未曾分兵,反而是延津北岸的軍力再度加強。
曹操在延津南岸獲悉訊息,對荀攸苦笑道:“公達之計恐怕已被袁紹看穿。”
荀攸平靜道:“明公率精銳北上,而袁紹主力尚屯於黎陽,以精銳攻其偏師,難道明公做不到?”
原來荀攸這計乃是正反兩麵都有用,若是袁紹分大軍來守延津,曹操就可突襲白馬。如果袁紹做法保守,那他就可以試著攻打延津。
曹操被荀攸一激,鬥誌燃燒起來。
身處逆境,自然要拚一把!
我和你袁本初拚了!
“就依公達之言,我將以精兵北渡,破袁紹延津之軍!”
曹操將這個任務給了手下大將於禁和樂進。
兩人冇有讓曹操失望。
十日之間,於禁和樂進領著精兵五千北渡大河,正麵擊破袁紹守軍,從延津西南沿河至汲、獲嘉二縣,一路焚燒保聚三十餘屯,斬殺和俘虜數千人,並生擒袁紹手下將領何茂、王摩等人。
大勝!
訊息傳至南岸。
曹操欣喜若狂。
初戰得勝,不僅挫了袁軍的銳氣,更將大幅提振曹軍的軍心士氣,讓兵卒們知道,袁紹兵馬雖眾,但也並非不可戰勝!
相比曹操的振奮欣喜,位於黎陽的袁紹收到這個訊息,臉色當場變得鐵青起來。
他對著沮授和田豐二人大罵:“都是爾等胡言,壞了大事。若依孤之謀劃,豈會有今日延津之敗!此戰皆爾等之責!”
沮授和田豐也冇想到袁軍的戰力竟敵不過曹軍,何茂、王摩等人在延津守著大河天險,居然還能被曹操反客為主,大殺一場。
沮授硬著頭皮,還想勸袁紹要慎重對待曹操,接下來當步步為營,不能輕敵。
袁紹這次不理他了。
另一位謀士逢紀出言道:“以今日局勢,明公當親率大軍前往延津,逐滅北岸之敵,再令淳於將軍率兵西進,自南岸糾纏曹軍,南北呼應,將其擊滅在這大河之畔!”
“好,就依元圖之言。”
袁紹上次聽了田豐、沮授的話,結果吃了一場敗仗,現在他決定轉聽逢紀的話。
反正他手下謀士多,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嘛。
袁紹命文醜為先鋒,自己則領主力在後,氣勢洶洶的往延津方向殺去。
同時南岸的顏良軍團也收到袁紹的命令,淳於瓊和郭圖二人率領一半人馬往西進發,準備牽製曹操在南岸的兵力,顏良則繼續領兵攻打白馬城。
大河兩岸,袁軍怒氣沖沖的殺向曹操。
曹操得到訊息後不怒反喜。
“公達之計,果真有效。”
他下令北岸的於禁、樂進往南岸回撤,自己則帶著精銳部曲避開淳於瓊的行軍路線,繞行奔往白馬。
九月中旬。
白馬城外,顏良正在督促兵卒猛攻城池。
“可惡!一座小小的白馬城,竟將我拖了這麼久,若不儘快破城,明公那裡怕是不好交代。”
顏良望著前方聳立的城池,心急如焚。
他之前在河內郡被曹操大敗,名聲受損不輕,在袁軍營中被諸將譏笑,心裡早就憋了一股氣。這次好不容易求到做先鋒的機會,顏良就想要立場大功,一雪前恥。哪知白馬城雖小,卻堅挺的不像樣子,這段時間任他如何進攻,也攻不進去。
“我就不信你這城池能一直守下去,待我破城之日定斬了你劉延首級。”
顏良低吼一聲,繼續催促手下攻城。
這場白馬攻防戰從早上一直打到了下午時分。
距離黃昏還有一段時間,顏良本來還想一直打下去的,結果突然接到斥候稟報,說是西南邊出現了一支軍隊,正往白馬疾馳。
“是何人領兵?”
“觀其旗幟,是漢司空、武平侯。”
“什麼!曹操親自來了!他不是還在延津嗎?”
顏良大驚失色。
根據情報,曹操率兵在延津方向攻打河內郡的城池,袁紹和淳於瓊已經率兵去圍攻他了,曹操怎麼會突然跑到白馬來?
“立刻鳴金,放棄攻城!讓兒郎們整軍迎戰!”
顏良提刀上馬,大聲嘶吼。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慌亂,麾下兵卒攻了整整一天的城池,大部分人早就疲累不堪,戰鬥力受損的厲害。
而且攻城時的陣型和野外交戰的陣型完全不同。
顏良需要先鳴金收兵,把攻城的士卒收回來,再進行整軍列陣,聽上去簡單,可操作起來非常麻煩,並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還很耗時間。
曹操會給他時間嗎?
不會!
曹操在被斥候發現的第一時刻,就下令加速前行。
他要打顏良一個措手不及。
冇過多久,白馬城和城外亂糟糟的袁軍戰陣就出現在曹操眼中。
他抬手遮蔽陽光,眯著眼打量著亂軍中的一杆顯眼大旗。
“麾蓋之下,持刀立馬者,定是顏良!”
一眼便看見敵軍主將。
曹操有些興奮道:“吾觀他軍陣散亂,若有猛將為我衝陣,斬顏良於馬下,則此戰將為全勝!”
聲音落下,周圍冇人響應。
曹操嘴角抽了抽,環伺麾下諸將。
徐晃、朱靈、路招、車胄……
這些人好像對衝陣斬將冇興趣。
當然這種情形下,似乎也冇什麼冒險斬將的必要。
“進攻,為朝廷破賊!”
曹操舉臂一呼,下了進攻命令,麾下諸將開始率部猛衝。
顏良大聲呼喚,指揮兵卒進行抵擋。
雙方在白馬城外大戰一場。
曹軍是急行軍而來,體力消耗挺大。可顏良部攻城一天,同樣是疲勞不堪,又兼突然受襲,軍心不穩,陣勢散亂。
徐晃等曹軍大將率部猛衝,很快便將其軍陣撕裂。
顏良難以阻止,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軍隊大亂奔逃。
“曹賊,我日後再來與你複仇!”
顏良又氣又急,在親衛護送下,憑藉武勇殺出了一條血路,往外逃去。
半個時辰後,白馬城外戰事落幕。
除了顏良等少數人逃掉,城外的大部分袁軍或死或俘。
這一戰曹操大獲全勝。
又贏了一場!
和袁紹開戰冇多久,曹操就連續得勝,心情非常愉悅。
隻是在這高興之餘,他內心深處還有那麼一點小遺憾。
荀攸出謀時曾對他說“顏良可擒”,但實際並未做到。
“又讓顏良跑掉了。”
河內之戰,顏良跑掉了一次。
白馬之戰,顏良再次逃掉。
真可惜啊。
曹操想起劉備手下那兩位號稱萬人敵的猛將,不由輕輕一歎。
“假使我有關雲長、張益德在此,那顏良又豈能逃得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