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七月中旬。
劉備在宛陵收到兒子擊滅孫氏殘軍,俘虜孫策家眷的訊息。
“孫文台昔日為國效力,先後剿除蛾賊,征戰涼州,又興兵討伐董卓,我曾謂其英雄也,不料子孫落到這般下場,唉。”
劉備想到孫堅事蹟,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魯肅在旁道:“孫文台確有英雄之跡,然他亦擅殺朝廷大吏,私藏玉璽,其子孫策附逆袁術,有割據江東之心,父子二人皆非良善者。今有使君在,漢室未絕,尚可複興,彼輩淪為逆賊覆滅,亦是天意也!”
和曆史上認為“漢室不可複興”的自己不同,魯肅如今見劉備父子舉著興漢旗號稱霸江東,實力足以同天下群雄並列,心中對漢室生出希望,不由說出了一句“漢室未絕,尚可複興”的話。
劉備聽到“私藏玉璽”一句,想到自己也曾在暗室中對著傳國玉璽看了半晌,那種勾動內心**的誘惑曾讓他幾度猶豫。
隻是劉備的興漢理想最終壓住了玉璽帶來的誘惑,孫堅卻冇有擋住,這大概也是兩人之間的差彆。
他輕輕點頭,說道:“孫策、孫靜等反賊既已被誅殺,其家眷就隨同彼輩首級一起送往許都,由天子處置吧。子敬再將此戰的功勞簿整理一下,後續一同送到朝廷表功。”
劉備持有假節後可以合法的任命軍職官位,但在形式上他還是要向朝廷通報請奏一下,這也是對天子的尊重。
安排好了俘虜,劉備又請來新近投奔的王朗。
“景興為朝廷所命會稽太守,深得百姓擁戴。今日孫賊被剿滅,然會稽尚在其殘黨手中,未曾收複,還請景興往南一行,為朝廷治理當地,安撫生民,以除孫賊之遺毒。”
劉備這話實際是恢複了王朗會稽太守的官職,並將會稽郡交給他治理。
王朗聞言大喜,他做了四年會稽太守,早習慣了當地的風土人情,現在仇人身死,他自己官複原職,乃是一個夢寐以求的結果。
他當場保證道:“得蒙使君信任,朗必竭力使會稽安定,不讓使君憂心。”
劉備又勉勵了兩句,同時告知王朗先去劉毅那裡,將會有張遼和高順率兵助他南下收複會稽諸縣。
對於劉毅的安排,劉備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暗道一聲巧妙。
張遼和高順都被支走,這下可以放心和呂布結親了。
說到聯姻之事,這段時間兩家都在有序的推進著。
劉備得到劉毅的回覆後,就派人去徐州告知呂布,將正式迎親的時間定在八月中旬。
簡雍會利用這段時間,準備好各種禮物,到時候就率車隊前往徐州接親。
身處譙縣的趙氏母女、甘夫人、張苞等人還將動身南下江淮,參與劉毅的婚禮,同時這也是劉備特意將家眷遷徙到南邊,以避開即將爆發的中原大戰。
曹操如果守不住大河防線,袁軍必定會突入到兗州,在彼處展開血腥廝殺,譙縣離中原戰場太近了,已不適合作為他們的家眷安置地,還是撤到江淮這邊比較安全。
而在徐州,呂布收到劉備的回覆後,心裡喜憂參半。
喜的是劉備父子對聯姻之事表現的很爽快,冇有在勢力做大後悔婚的意思。
憂的則是劉備看上去並不打算將張遼和高順還給呂布,劉家父子的解釋說他們雖然在江東擊敗了孫氏主力,可更南邊的會稽郡還有大量賊寇存在,實在是手中無人,急需這兩位大將統兵,難以脫身。
呂布心裡懷疑這是劉備想要賴賬,故意借人不還。
可大婚在即,他也不好拿來公開說事,就在陳珪麵前抱怨。
“玄德之前借我大將前往淮南剿賊,結果剿著剿著他就把吾愛將調到江東去了,說是要和孫策開戰。我與那孫策不睦,想著能助玄德將他擊滅也好,可現在孫策已死,吳郡基本被其平定,他怎麼又將伯平和文遠調去會稽?這實在讓我疑惑,玄德不讓人信也。”
呂布知道陳珪父子和劉備關係不錯,想通過他們傳話給劉備,施加一點壓力。
陳珪耐心聽完,笑眯眯說道:“此是君侯誤解玄德。君侯可回想玄德昔日在小沛時,手下可用之將不過關、張兩人,最多加上一個劉定遠,但這也不過寥寥數將。他現在南下攻占江淮,一路上有所收降招攬,可其所占據的地域也是驟然擴大,各地城池都急需將領駐守,如關羽、張飛尚且屯兵淮北,更不用說新收之地了,可見玄德手下確實無人可用,必須要依賴君侯之將征戰,此絕非欺騙。”
“而今日徐州將才雲集,魏續、魏越、侯成、宋憲之輩皆乃大將之姿,君侯更是當世勇將,世上難尋敵手。就算高、張兩位將軍未曾歸來,亦無損君侯之威也。”
“且玄德如今虎踞江淮,名震天下,君侯與他聯姻成盟,兩強聯手,必將聲勢大漲,讓他者不敢來犯,此等好處豈非遠勝於張遼、高順二將乎?”
呂布聽的一怔。
陳珪這話真有些道理,劉備手下將領少,就算有所收降和歸附,可因為地盤多了,將領還是不夠用,隻能藉助他的張遼和高順。和劉備比起來,他呂布手下還有陳珪所言的那幾位健將在徐州待命,真遇到戰事,也可頂上大用。
陳珪後麵說的那個好處,也讓呂布心中高興。
他由衷道:“陳公之言有理,看來是我誤會了玄德。”
陳珪看著呂布一副明白的模樣,嘴角笑容更盛。
呂布還是很聽人勸的嘛,嗬嗬……
不過陳珪和呂布的笑容並冇有持續多久,因為從東海、琅琊一帶傳回了一個足以讓下邳震動的訊息。
臧霸、昌豨拒絕了曹操派去招攬他們的使者,反而接受了袁紹以大將軍名義封給他們的官職,在這場即將爆發的袁曹大戰中,泰山諸將正式加入袁紹陣營,與他們在曆史上的選擇截然相反。
在原本的曆史中,臧霸等人一直割據東海、琅琊等地,曹操於建安三年討伐呂布的時候,臧霸還率兵前往救助呂布,同曹操敵對。隻是後來呂布被殺,臧霸被曹操募索,冇有辦法下才選擇投降曹操,併爲他說服了吳敦、尹禮等人歸降。
曹操後來將東海郡這些地方分割給臧霸等人,實行羈縻統治,最終換取泰山諸將在官渡之戰時幫助他牽製青州的袁氏勢力,讓曹操不用東顧,可以專心的和袁紹對陣。
而在當前時空裡,曹操的勢力遠不如曆史上那麼強大,臧霸本來就和他有敵對傾向,手下還窩藏了徐翕、毛暉等原本的曹操叛將,在麵對袁曹兩方的拉攏時,他自然會傾向於選擇惡感更少,勢力更強大的一方。
而且袁紹給出的條件也算不錯。
臧霸現在就成了他任命的琅琊相,昌豨則當上了東海太守,其餘諸將也各有加官進爵,在這種利益下,他們公開舉起了支援袁紹的大旗。
這樣的形勢變化,對徐州的呂布來說是極為不利的。
臧霸等人之前是呂布和袁紹的緩衝,他們現在投靠袁紹,代表袁氏勢力正式進入徐州區域,呂布和袁紹成了實質性的接壤。
袁紹後麵要是乾掉了曹操,就可以從琅琊、東海等地殺入下邳國,臧霸等將不僅不會阻止,可能還會出兵跟隨,這種情況光是想想就讓呂布心憂,隻覺芒刺在背,隨時都有捱打的風險。
不過在當前形勢下,呂布並非袁紹的公開宣戰目標,理論上他隻要不摻和進袁曹大戰,暫時是安全的,現在真正擔憂到睡不著覺的還是曹操。
對他來說,惡劣的形勢可不隻是東邊的臧霸這裡。
位於南陽郡的張繡,此時也做出了和曆史上不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