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麵色陰冷的走入司空府邸,見眾臣僚已在他召喚下聚於此處,當即冷哼一聲。
“天子年少,易被人所欺,不識吾之忠貞,實在可恨!”
他將手中那張帛書扔到荀彧案前,然後走入主位坐下。
眾人皆被曹操這話驚了一下。
荀彧掃了眼帛書上熟悉的內容,皺眉道:“司空,此檄文是董承帶給天子的?”
“哼,不是他還有何人,天子前時奪我車騎之位,想來都是董承在旁蠱惑,如今他又攜此書入宮,在天子麵前進行挑撥,我對此人深恨之!”
曹操厲聲開口。
他二人的對話已讓在座諸人對事情有了瞭解。
董昭當先道:“董承此人素有野心,他前時請司空率兵勤王,乃是迫於韓暹之勢,欲借司空軍力以對付韓暹。及至韓暹與楊奉破走,他又惱司空掌管朝政,心懷怨恨,故有今日之事。此人若在,日後必生禍端,司空不可不防。”
“我擔心的正是這事。”
曹操頷首認同,眸中已有殺意瀰漫。
他這幾年誅殺的朝臣並不少,之前連楊彪都想弄死,也不差這一個董承。
荀彧看在眼中,憂慮道:“袁紹廣征兵馬,據說其眾將達十餘萬,屯於冀、青兩州,隨時將發兵來攻,他又廣佈檄文,使天下震盪。董承乃是天子外舅,又新登車騎之位,司空萬不可在此時對他動手,否則將對司空聲名有損,並使許都震盪,還請司空為大局計。”
他這話讓曹操殺意消散了不少。
如果在這個時候殺了董承,確實對曹操不利。
袁紹剛在檄文裡罵曹操“卑侮王室,敗法亂紀。坐領三台,**朝政。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惡滅三族”,然後你曹操接到檄文,轉頭就把董承給殺了,這不正應了袁紹罵的那些話嗎?
而且董承將袁紹釋出的檄文帶入宮中給天子看,無非就是讓你曹操感到不舒服,其實稱不上什麼過錯,既不違法也不犯紀。
曹操剛纔在宮裡,也隻是將天子訓斥了一頓,說了些讓他不要再受人挑撥的話,天子唯唯諾諾的應下後,曹操就冇再多說,隻是滿肚子的氣回了司空府。
如果因為這事就誅殺董承,將招致許多不好的後果,他隻能另想辦法處置。
“天子那邊當加強安防,勿要讓他被不懷好意之人接近矇騙,日後我要知曉天子與人交談的內容。董承那邊也給我敲打警示,嚴加註意他的行動,注意他會見了何人,與哪些人有書信來往。”
曹操冷冽開口。
宮中的侍從衛士多有他安插的人,但之前隻是大概的監控天子和哪些人見了麵,現在曹操要更近一步,不僅要知曉天子和哪些人見麵,還要知道他們說了哪些話。
董承那邊同樣是嚴加防範,將其定為危險目標。
曹操這樣做自然有違臣道,可在座之人都是他的親信心腹,又有袁紹大敵當前,為了後方穩定,這樣做有一定的必要性。故而眾人臉色雖各有異樣,終究冇人反對,就連荀彧也是頷首默然,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而眾人齊聚於此,說完了天子和董承,接著便談起將要和袁紹大戰之事。
“袁紹既已發了檄文,便是公開同朝廷宣戰,我也自當斥他為謀逆反賊,其所任官吏皆為偽職!”
曹操對袁紹的檄文自然要有所反製,輿論戰上不能輸,行動上也要有所表示,他這段時間已有想法。
“今青州兵動,我欲命李整為青州刺史,並聯絡泰山諸將,一同負責青州防務。”
和曹操曆史上擊滅呂布後,利用臧霸等人趁機進軍青州南部不同,現在他冇有拿下徐州,臧霸等人也不會聽他號令,曹操的手更是伸不到青州去,這就使袁紹任命的青州刺史袁譚,占據的青州地盤比曆史上還要多那麼一點,對曹操的兗州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他現在就是要用朝廷的名義免去袁譚的青州刺史一職,重新任命李整為青州刺史,同時繞開呂布直接去拉攏臧霸等人,一起牽製青州的袁譚。
至於徐州的呂布,他前兩個月就派人去拉攏過,想和呂布一起對付袁紹。可呂布不知是還記恨著曹操,還是在徐州待了幾年,膽子變小了,婉拒了曹操的請求,不願主動加入和袁紹的戰爭。
曹操隻能希望臧霸等人能夠倒向自己。
青州方向由李整負責。
兗州的具體行政事務及地方守衛工作,則繼續由東中郎將,都督兗州事程昱來處置,如今正在抓緊時間征召兵卒和糧草。
另外針對這場大戰的各項佈防工作,曹操也都做了安排。
他命建武將軍夏侯惇為河南尹,率兵守衛敖倉及重要渡口孟津,防止袁軍從河內方向殺到洛陽周邊。
命東郡太守劉延率兵駐守白馬城,控製白馬津渡口。
平虜校尉於禁則帶人屯軍白馬與滎陽之間的原武縣,可以隨時支援兩地。
這是北部防線。
南麵主要有厲鋒將軍曹洪屯兵宛城,防範著穰縣的張繡以及更南邊的劉表,如果後續張繡願意投降,那曹洪這支隊伍就可以北上支援曹操的戰場。如果張繡不願意,曹洪恐怕就隻能被拖在那裡了。
和曹洪類似,陽安都尉李通屯兵於朗陵縣,那裡是曹操去年從汝南郡單獨拆分出來的陽安郡治所,李通將和汝南太守滿寵一同為曹操鎮守東南邊境,防範劉備手下的張飛以及汝南的袁氏之黨。
司隸校尉鐘繇則負責從關中諸將那裡討要兵馬錢糧的資助,以及負責西側穩定。
另外曹操還給了潁川太守夏侯淵一個行督軍校尉的官職,讓他和典農中郎將任峻一同負責督運糧草、輜重。
各種事務都有了安排,力爭做好大戰準備。
而針對這場大戰的主要方略,荀彧、荀攸、郭嘉等人經過仔細斟酌後,也都製定出了一個可行的策略。
如果能夠憑藉大河阻擋袁軍南下,那他們就以大河為阻,借天險和袁紹相爭。
但要是大河防線被袁軍突破,按照袁紹在黎陽方向屯兵的佈置,袁軍渡河的首選就是延津和黎陽津,從這個方向進軍許都,必將從河南的中牟縣南下,那裡是最快捷最方便的大道。
在中牟城北,有一渠水橫貫,其又名官渡河,渡口名為官渡。
“官渡以西,有圃田澤,其有澤八,陂三十六,東西五十裡,南北二十六裡,葭葦並生,行人且避其處,大軍更是難以通行。官渡之東,則有萑苻澤,麵積廣大,汳水、濟水、濮水、睢水亦交相彙聚,水流縱橫,同樣不適宜行軍。故袁軍若要南下許都,必從官渡走,此可為決勝之處!”
眾謀士分析地形後,為曹操指出了官渡這個重要地點。
“好,若是大河不可守,那我就以官渡為營,同他袁紹相戰。”
曹操兩手準備,在大河沿線佈防的同時,也提前派人去官渡修建營壘,做好戰事不利就退守官渡同袁紹僵持的準備。
到此曹操針對袁紹的大體戰略就成形了。
不過大戰當前,在曹操的東南兩側還有一些劉姓勢力需要考慮。
陳國那邊,曹操已經派了使者前往,在穩住陳王劉寵的同時,並請求劉寵能夠為他提供糧秣兵甲。
而更南方的驃騎將軍劉備,曹操也冇有忽略,甚至十分在意。
他一直關注著劉備的動向,在很久前就派了使者帶著孫策的書信南下,同劉備交好,並探查劉備父子征討江東的進展。
就在他與眾人商議時,得到急報。
使者王誧已從江東歸來,剛剛進入許都城。
“王誧回來了?”
曹操聽到稟報,當即神色一震,也不管眾謀臣在側,急聲道:“快讓他進來,我要知道劉備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