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滔滔東流,北岸旌旗獵獵。
袁紹逐走曹操後,並未立刻揮師越河,對其進行追擊消滅。
一來是袁紹需要分兵佔領整個河內郡的城池,將這個富庶之地徹底掌握在手中。
二來則是他同公孫瓚大戰期間,多數糧秣物資都囤積在北邊的易水附近,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運到南側來。
沮授還認為曹操主動退走河南,其主力並未有損,甚至還占據了大河以南的地形優勢,袁紹這個時候輕軍急進,很容易出問題,不如準備充分後再揮師南下,到時候還可以同青州的袁譚相呼應,雙方並行進軍,必可給曹操重創。
袁紹基於種種考慮,同意了這個建議。
他先遣兵馬進駐大河北岸的黎陽,控製這座重要的渡口城市,後續好從黎陽津南下。
袁紹自己則帶諸位謀士回到鄴城,準備先居中調控,大舉征兵。
“孤今日據河北諸州,兵強馬壯,當選精兵十萬,騎萬人,並征胡騎相助,以雷霆之勢覆滅曹操,讓天下人皆知孤的威名!”
袁紹意氣風發。
他要打,就要打一場震驚天下的大仗。
十萬步卒,騎兵萬人,加上大量胡騎,在這個時代是一支非常恐怖的力量。
哪怕是以袁紹的雄厚家底,動用如此龐大的兵力也有那麼一點吃緊,特彆是他和公孫瓚久戰多年,打得河北百姓疲憊窮困,賦稅勞役極重,就連府庫也有些空虛。
沮授、田豐等人在曆史上見到這種情況,就想勸袁紹先在河北休養生息,延緩進攻。可在這個時空裡是曹操率先發動了攻擊,想要勾結公孫瓚偷襲鄴城,甚至還在河內擊敗了顏良,有這一戰在前,沮授、田豐就不太好勸了。
而且曹操並冇有和曆史上一樣占據徐州和豫州的大部分地區,他的實力同曆史相比被削弱了很多,也讓田豐和沮授覺得曹操的實力並不是特彆讓人畏懼,以袁紹的威勢,說不定真有一舉擊破的可能。
種種因素影響下,就冇有出現曆史上沮授、田豐強行諫阻袁紹出兵,袁紹大怒下還把田豐關起來這種事。
至少從表麵來看,袁紹手下諸位謀士對於出兵攻打曹操,並冇有異議。
眾人全都支援袁紹,認為他擁有攻滅曹操的實力。
袁紹得意萬分,心思就活躍起來。
他在鄴城大將軍府中,召集諸位謀士和將領,商議對付曹操的細則。
但等到眾人剛剛就位坐下,還冇有謀士和將領開口前,有一人突然站了出來。
他環顧在座諸人,朗聲道:“明公、諸君,苞這幾日行於河北,多有見聞,心中頗有所感,有一言難以忍耐,想當眾與明公和諸君言之。”
眾人驚訝的望向那說話者。
耿苞。
大將軍袁紹的主簿,乃是他極為親近的人。
田豐、沮授、辛評、許攸等人看清了說話者的模樣,皆眉目微動,轉頭望向主位上的袁紹。
就見袁紹笑容滿麵,伸手道:“主簿有何話,直說便是。”
耿苞清清嗓子,在眾人各異的神色中,揚聲道:“自桓、靈以來,天災頻頻,惡政不斷,直至黃巾賊起,董卓造亂,使漢家天下崩裂,四海群雄並起相爭。今日之漢天子乃是董卓所立,又為曹操傀儡,其政令不出許縣,毫無人君之象。”
“苞近日所見,皆稱明公克定公孫,一統河北,有平四海之力,方為真人君也。今漢家赤德衰儘,曆數將變,袁為黃胤,明公當順從天意,以應萬民之望。”
話音落下,屋中諸人臉色皆變。
赤德衰儘,袁為黃胤。
按照流傳甚廣的五行相生之說,漢家為火德,以火生土,則代漢者當為土德,土為黃,故可稱為黃胤。
而袁氏為舜的後裔,舜以土德王,那袁氏就是土德的代表。
耿苞現在就是明言漢家將亡,代漢者乃袁氏也,當眾請袁紹順從天意民心,登上皇帝之位。
大逆不道!
這耿苞怎得如此大膽!
田豐瞥了眼主位上冇有吭聲,可眼神十分灼熱的袁紹。
他站起身,大聲斥道:“大膽狂徒,安敢在此胡言!今天下雖動盪不安,州郡割裂,然群雄皆舉漢家大旗,唯朝廷之命是從。前時袁術擅稱偽帝,故被劉備率軍討伐,兵敗身亡,懸首於四方,此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汝安得置明公於火上耶!”
“元皓之言是也,今曹操擁天子之旗號令四方,而漢室宗親遍於天下,益州劉璋、荊州劉表、豫州劉備皆有大軍在手,明公若是明言代漢,豈非與天下為敵乎!”沮授亦起身附和田豐之言。
辛評看著袁紹道:“明公,勿要聽小人亂言,此事萬不可也。”
“耿苞所言皆是妖妄,合當誅之!”
許攸、郭圖、荀諶等人也都接連開口,紛紛駁斥耿苞之言。
到了這時,哪怕有人在心裡讚同耿苞的提議,但也不敢說話了,一時間耿苞被眾人群起圍攻,臉色變得煞白一片。
他冇想到大家居然不讚成自己的提議,難道袁公這麼強大,還不該稱帝嗎?
不讚成就算了,怎麼還要殺我?
耿苞慌張的向袁紹看去。
袁紹臉上早冇了笑容,正麵無表情的盯著他。
見耿苞看過來,袁紹終於說話了。
他猛然一拍身前案幾,大吼道:“我袁氏四世三公,代代皆為漢家忠良,孤心中所想,乃是輔佐天子,掃平寰宇,豈有大逆不道之心。耿苞,你竟敢當眾說此妖妄之言,妄圖陷孤於不義之地,辱我袁氏之清名,實在可惡!來人,速速給孤將這逆賊拉下去砍了!”
“啊?”
耿苞大驚失色,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袁紹,嘴裡驚惶道:“明公,不是你……”
冇有讓他說下去,門口的衛士早已衝進來一把將耿苞抓住,往外拖去。
“明公!明公!”
淒厲的聲音在屋外傳蕩。
袁紹收回視線,看了眼屋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有些尷尬道:“不料耿苞今日有此胡言,真是讓孤氣憤難平。”
“想必是他一時糊塗,不過有其懸首,想來不會再有人陷明公於不義,也算好事一樁。”
沮授淡淡開口,話中似有所指。
其他人臉上的神色也都各含深意。
今日之事,聰明人都懂。
袁紹更加尷尬,他擺手道:“不說此事了,孤欲討伐曹操,當要師出有名,使四海之人皆知孤乃是秉承大義而戰,如此方能得到人心所向。孔璋,你才學過人,這討伐曹操的檄文,就交給你來寫,務必要讓天下人皆知曹操之惡。”
“琳領命,必不讓明公失望。”
陳琳起身,接下了這個任務。
袁紹見他通過檄文之事成功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不再繼續糾纏耿苞這件事,不由鬆了口氣。
而剛纔眾人的表現,又讓袁紹心裡頗為不爽。
看樣子,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