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陽。
因縣城南邊有曆水而得名,乃大江以北的一處重鎮,也是從九江郡南渡丹陽郡的重要渡口。
這地方和孫氏勢力很有淵源,甚至可以說是孫家最早的根據地。
最開始是興平元年,揚州刺史劉繇在吳景和孫賁的迎接下,渡江前往曲阿,在彼處建立治所。其後劉繇顧慮吳景和孫賁是袁術的手下,而孫策那會兒正在為袁術攻打廬江,擔心他們會同袁術裡應外合對付自己,就翻臉不認人,把幫助過自己的吳景和孫賁趕回了江北。
吳景二人一路退到曆陽,見這地方不錯,就乾脆把這裡當做他們的根據地,於曆陽駐軍,開始進行經營。
孫策後來南下攻略江東,就是從曆陽渡江。
建安二年,袁術稱帝,孫策派遣孫輔率兵屯駐於此城,將這裡作為他在江北的一個重要據點,一直持續到如今。
算下來孫氏統治曆陽的時間,已經有了五年之久。
這麼長時間的經營,城中的豪強大族早已和孫氏達成了一種平衡狀態,對孫策的態度不像江東那些豪強宗帥一樣仇視,甚至還會主動合作與支援。
張昭之前建議孫策放棄江北戰場,收縮兵力回江東防守,孫策對此策拒絕,一是有反攻劉備的打算。二來他也是捨不得放棄曆陽這座經營已久的城池,便令孫輔在江北駐軍。
大戰剛開始的時候,孫輔考慮到他手下的兵力隻有五千人,不是趙雲的對手,如果同時防守阜陵和曆陽兩座城池,會削弱每一城的防守力量,反而更容易被趙雲擊破,於是乾脆的放棄了阜陵,將兵力集中到根基穩固的曆陽,打定心思死守此城。
其後趙雲率夏侯博、李豐、張勳、秦翊、戚寄等一乾將領,統領近兩萬兵力圍攻曆陽。
這一仗從建安三年的十一月開始,一直打到今年的二月底。
近四個月都冇將城池拿下,重要原因就是曆陽的豪強大族比較支援孫策,在麵對趙雲攻城時,各自派出私兵僮仆,幫著征召青壯男子,為孫輔守城。
孫輔本部五千人馬,加上城內聚集了數千人手,藉助城防的優勢,有效的拉低了兵力差距,任憑趙雲如何攻打,曆陽城在這四個月中都處於巋然不動的狀態。
這倒不是說趙雲能力不行,而是在缺乏內應的情況下,攻城戰本來就不好打。
像之前袁紹圍攻臧洪堅守的東武陽,以他強悍無比的軍力,居然打了整整一年時間,最後還是因為城中缺乏糧草才攻破了城池,以袁紹之強,尚且如此,更彆說是麾下多是仲氏降軍的趙雲。
不過連續打了四個月,曆陽城也快堅持不住了。
趙雲麾下前後死傷數千人,傷亡很大,但他有淮南兩郡的支援,何夔和劉馥這兩位太守都在為他輸送兵馬糧草,保持著穩定的補給。
同時趙雲指揮作戰的能力在穩步提升,手下的仲氏降卒在實戰中也變得越發精銳起來,攻城作戰一日比一日凶猛。
反觀城中守軍,他們數量固定,死一個就少一個,甚至是受傷也會影響到戰鬥力,在缺乏補給的情況下,隻會一天比一天衰弱。
這不隻是人數和物資上的變弱,他們的軍心士氣也在日趨崩潰。
一開始孫輔宣揚說隻要能擋住敵軍,孫策很快就能渡江前來支援,為他們解圍,這讓守軍士氣高昂,戰鬥中拚死搏殺。
可過了這麼久,他們就冇看到孫策救援的影子,越來越有種被拋棄的感覺,士氣隻會逐漸低落,而不會重新提振起來。
城中那些幫助守城的豪強大族更是怨聲載道。
這些人幫助孫輔,主要還是因為孫氏經營曆陽的時間很久,同他們多有利益牽扯,害怕劉備的入主會影響到他們的利益,希望能夠幫助孫輔擊退趙雲,保持原本的情況,甚至得到更多的好處。
結果打到現在,這些豪強大族的僮仆私兵死傷不小,糧草也被征收了許多作為軍用,心裡很是不爽。
我們付出了這麼多,可又從你孫氏手中得到了什麼?
什麼好處也冇有!
恰在這時,趙雲派人在城外宣揚孫策在江東大敗的事。
“劉使君兵進丹陽,先在石台擊破吳景,其後在陵陽大敗孫策,傷其身體,斬其大將。孫策如今倉皇鼠竄,彆說是渡江來救援爾等,他已昰自身難保,活不過幾日了!”
“爾等速速投降,尚可保全家族性命,吾等隻誅孫氏之人,不牽連餘眾。若是不明時務,再繼續頑抗下去,待城破之日,皆視同附逆謀反,以大罪誅滅全族!”
趙雲給了他們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同時又適時的給出負隅頑抗者的下場。
是跟著孫輔一起被誅滅呢?
還是及時跳反,保全家族和自己的性命?
曆陽城的豪強大族,基本冇有過多的猶豫,都選擇了生的道路,私下開始勾連起來。
孫氏在曆陽經營數載,安插了不少眼線,孫輔很容易就得知了這些人的小動作。
他們要出賣自己!
孫輔又驚又怒。
他手下司馬進言道:“彼輩心生叛意,欲獻城池給趙雲,如此不義之事,極為可惡。校尉不若先行動手,發兵儘誅城中豪族,收其家財,賞賜將士,以激勵士氣,同時再大征城中百姓守城,或許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孫輔沉吟片刻,最終搖頭歎道:“趙雲屯大軍於外,攻勢凶狠,我勉強防守才能將其擊退。如果此時先誅曆陽豪族,則城中必會生亂,趙雲在城外見之,趁勢發兵攻城,我便內外受敵,豈能擋住他的進攻?且就算真能誅滅這些人,還將趙雲擋在城外,可是行此舉動,曆陽之人又該如何想?他們絕不會真心助我守城,那又能再堅持多少時日呢?”
司馬憂心道:“可若是不這樣做,彼輩必會聚集人手在城中生亂,趙雲發兵來攻,還是守不住城池,校尉又當如何?”
“突圍!”
孫輔給出了他的回答。
“我為將軍守曆陽將近四月,把劉備的江北之軍拖在此處,使趙雲不得南渡,已是儘力。今我兵眾死傷慘重,曆陽之人心懷叵測,城池無法守禦。留在此處已無作用,我當趁手中尚有可戰之兵,一舉突出城池,從西南側殺出,尋機渡過大江,重回江東為將軍效力!”
孫輔早就受夠了坐困江北孤城的處境,正好藉此機會突圍出去。
建安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緊閉數月之久的曆陽南門突然開啟,孫輔率千餘行動迅捷的兵馬衝出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