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率兵抵達宛陵城南時,一眼望去,滿目蕭條。
這座交通四方的丹陽郡治所,平日裡人來人往,繁華似錦,喧鬨程度不弱於中原城池,可現在城外空曠冷寂,見不到一個人影。
前方佇立的宛陵城大門緊閉,城上人頭湧動,軍士手中握著的矛戟在太陽下反射著寒光,整體顯出一種抗拒姿態。
“吳景反應還挺快,都不給我打他的機會。”
劉毅騎在馬上,有些遺憾的說著。
按楊粲的交待,宛陵的駐軍數量和秦鬆之前說的差不多,在五千左右。
知曉劉毅從歙縣來襲後,程普率了三千八百多人南下,結果一場夜戰,劉毅打得他部眾大半逃散。速亦拔接著又率騎兵一路追襲擊破,冇給他們收攏潰兵的機會,最終能回到宛陵的兵卒絕對不多,數量上可以忽略。
城中守軍隻剩原本的一千多人,但張昭在程普南下時又緊急征召青壯守城,以增強防衛力量,楊粲估計征召的數量在兩三千的樣子。
守軍數量不多,裡麵大部分還是臨時拉起來的民夫,劉毅隻要能在野外擊潰吳景帶來的援兵,就有趁勢奪取宛陵的可能。
可惜吳景不是個愣頭小子。
他收到前線訊息後就退入城中防守,這一來宛陵城的軍力達到了**千,裡麵有超過一半是戰場老卒,這時候再憑藉堅固的城防抵抗,對劉毅來說就有些不好打了。
劉毅的兵力隻有守軍的兩倍,而兵法對此說的很清楚: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兵力缺乏壓倒性的優勢,強攻宛陵並不是明智之舉,至少短時間內是很難破城的。
而且陵陽方向的孫策,石城方向的徐琨隨時有可能來援,這時候攻城反而會削弱自己的力量。
好在劉毅的目標也不是奪取宛陵,能打下來自然好,打不下也無所謂。
他隻要把城外的大道一占,阻止錢糧兵馬的運輸,就相當於是斷了孫策後路。
“程普敗歸後,張昭一定會派人去催促孫策回師救援。孫策一動,老劉也會緊跟著過來,我父子便可將他圍堵在這裡,這宛陵城就是誘孫策回來的餌。”
劉毅的目標是誘孫策放棄陵陽回來,以幫助劉備順利渡河。
但對宛陵城中的守軍,他同樣有所算計。
“張子布者,徐土名士,與公等避難於江東。家父在徐州時曾歎曰:惜哉徐土遭劫,使英傑南渡,背鄉而附於他人,吾每思及此處,皆心痛難耐,恨不得安定徐淮,使士庶皆樂,不再受此流亡之苦。”
劉毅將秦鬆召入帳中,對他聲情並茂的說著:“家父對公等徐州士人素有欽慕友善之心,今秦公棄暗投明,轉歸朝廷,實為明智之舉,我父子亦歡喜相迎。然秦公得脫泥沼,張子布等人卻依舊為孫氏所惑,不知忠義何在,此乃大憾。還請秦公以書信為其點明,此乃不忘友人之道,亦美事一樁也。”
秦鬆聽的眼皮跳了跳。
劉毅這話說得好聽,什麼點明忠義,不忘友人,其實說白了就是讓他秦鬆寫信勸降張昭。
背棄孫策投了劉毅,轉頭還要幫劉毅去勸降張昭,秦鬆總覺得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
但隻是猶豫了一下,秦鬆就應了下來。
投都投了,就彆再裝模作樣。
而且他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還不都是黃蓋所害,一切都是黃蓋的錯!
秦鬆心中開導了一下自己,在冇有心理負擔後,就給張昭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勸降信。
他在信裡分析了當前的江東形勢,點明孫家大勢已去,他們這些徐州士人冇必要為其賣命,還不如歸順朝廷,怎麼也比當一個逆賊的好。
不提投降劉備父子,隻言歸順朝廷。
秦鬆覺得這說法更有勸降的可能。
他認認真真的寫完信,呈到劉毅手中。
“若張子布真能棄暗投明,歸降我軍,皆是秦公之力也。”
劉毅將內容看了一遍,滿意的點頭,又同秦鬆說了幾句話,便讓他下去幫忙處理軍務。
等到秦鬆走後。
一旁陪坐的虞南好奇詢問道:“公子欲招降張昭,然吳景等人在城中嚴兵防守,我軍難以同他私下聯絡,如何能將此信送給張昭?”
“派人送到城前,就說是秦文表寫給他的,不用去想私下聯絡的事。”劉毅回道。
虞南麵露驚愕,道:“直接送到城前?公子這般做,豈不是讓吳景、程普等人都知曉公子招降張昭之事,那他如何敢投降?”
“要的就是吳景等人知曉。”
劉毅笑了笑。
虞南愣了下,轉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公子此舉並非是想招降張昭,而是欲離間城中的孫氏諸人啊。”
“招降也有,離間也有。”
劉毅淡淡開口。
張昭在他記憶中是個投降派。
可那都是孫權時期的事情,具體情況和現在不可一概而論。
根據劉毅的調查瞭解,張昭和孫策的關係非常好,甚至超過張紘、秦鬆、陳端等其他徐州文士。
孫策創業初期,親自上門請張昭出山,對他極為禮遇,兩人甚至達到升堂拜母的地步。其後他又以張昭為長史、撫軍中郎將,將三郡之事,都委托給張昭處置。
孫策這次在前線和劉備作戰,將後方坐鎮宛陵的重任交給了張昭,足見對他的信任。
這樣的關係,這樣的重用,張昭豈會輕易的被一封信給招降。
他要是一口答應下來,劉毅恐怕還要懷疑張昭是不是詐降。
這封信的目的主要還是給張昭傳達一個招降的意思,給他日後一個選擇。
同時城中諸將看在眼中,讓他們對張昭生出點猜忌的心思,這樣更有利於劉毅的行動。
除了讓人送信給張昭。
劉毅還派了祖郎前往西邊的涇縣,鼓動當地人起兵反孫。
“涇縣豪帥皆乃我之舊友,他們對孫策也是恨之入骨。若聞將軍兵圍宛陵,必會聽我之言起兵響應,將軍等我的好訊息便是!”
祖郎拍著胸脯做下了保證。
他的名號在涇縣、陵陽兩地還是非常好使的。
而劉毅兵圍宛陵,進行各種佈置的同時,也讓士兵紮營立寨,在城外大張旗鼓的打造大型攻城器械,做出一副將要凶猛攻城的架勢。
彆管打冇打,光是這做派落在宛陵守軍眼中,就給他們帶來了很大壓力。
任誰都看得出,劉毅一旦開始進攻,那攻勢必如天雷地火,凶猛無比。
“劉毅善戰凶悍,我軍雖藉著城池防守,可不能掉以輕心。等兄長回師的同時,還要調石城的兵馬南下,以作呼應。”
孫權向眾人提出了一個建議。
督軍中郎將徐琨屯兵在石城、蕪湖一帶,守衛大江防線,兵馬有五千人,且這支部隊是善戰之軍,在當前形勢下乃是一支非常重要的兵力。
宛陵被圍,孫策後路被截斷,這時候調徐琨南下救援,是正常的想法。
程普忍不住擔憂道:“可這段時間江北形勢不好,國儀被敵將趙雲圍於曆陽,日夜攻打,有城破之危。一旦趙雲拿下曆陽,必會渡江來攻。此時調石城兵馬南下,那趙雲若是渡江,則無人能夠阻擋啊。”
孫權臉色一滯。
他們現在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西邊一個劉備,南邊一個劉毅,如果北邊再殺過來一個趙雲,那可真要完蛋了。
可想到他在城頭見劉毅大軍兵威煊赫的陣仗,孫權還是堅持道:“程公考慮自是周到,可江北尚未決出勝負,說不定還能再拖延幾月時間。若如此,石城之軍豈非是空坐彼處,見宛陵危機而不救乎?可留千人繼續守禦沿江防線,其餘兵馬皆南下救援,以解我宛陵之困,諸公以為如何?”
“仲謀之言有理。”
吳景表示認可,又看向對麵道:“張公以為如何?”
張昭思索片刻,覺得確實如孫權所言,他們和孫策軍現在都處於危險之中,一著不慎就有傾覆之危,先解了當前困局纔是正道,至於江北的趙雲,可以放到後麵再說。
他頷首道:“就依此言,派人前往石城,請徐督軍率兵南下救援。”
程普本來也隻是擔憂一下,並非是反對此事,見張昭、吳景都同意了此策,就跟著點頭應下。
眾人正對當前形勢商議和處置時,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一個軍吏走到門口,對堂中的張昭稟報。
“中郎將,敵軍派人送來書信,說是秦文表親筆所書,須麵呈中郎將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