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以南,原野平坦。
一支五千人的兵馬正沿著道路快速前行。
“程德謀扼守險要,拒劉毅於山道,實乃上佳之策。待我率兵前往相助,必使那劉毅在此折戟,以報石台之仇。”
吳景還記恨著石台的那場大敗。
他堂堂丹陽太守、揚武將軍,整個孫氏營中除孫策外地位最高的一個人,結果和劉備開打的第一仗就以戰敗收場,還折了大將蔣欽。
礙於吳景的身份,孫策和諸將都不敢當麵怪罪,可私下裡總是少不了閒話。
吳景心知肚明,他主動領兵來抵擋劉毅,就有趁機複仇的打算。
從宛陵率軍南下的路上,吳景還在琢磨著如何防守反擊,好洗刷前時戰敗的恥辱。
陳武見他對劉毅有些看輕,便找空勸說道:“劉毅有善戰之名,前時又在黟縣大破黃校尉,絕非等閒之輩。吳公還當謹慎為之,吾等隻需守好險要,讓其不能進入宛陵便可。”
吳景皺了皺眉,但還是解釋道:“子烈放心,我自不會輕率行動,而是要藉著險要地勢去損耗劉毅兵卒的士氣和糧草,讓他在山道中難以支撐,最後隻能選擇退軍。到了那時我就率軍尾隨追擊,必可將他大敗一場。”
程普阻擋劉毅的河穀,距離宛陵隻有四十裡,路上一片坦途。到歙縣則有兩百多裡,中間多是崎嶇難走的山路。
兩軍在這地方對耗,劉毅絕對耗不過他,這是吳景的信心來源。
他自信滿滿的在路上行軍,結果迎麵撞上了狼狽逃歸的程普。
“吳公,穀地已失,我軍被劉毅所敗,還請速速退往宛陵,勿要在原野與他交戰!”
程普臉色沉重,上來就說出一個壞訊息。
吳景大驚失色道:“怎麼會這樣!德謀不是穩守穀口,將劉毅擋住了嗎?這才過了多久,怎就被他給攻破了?”
“是火攻……劉毅將箭矢點火,於夜間射我大營。彼時風勢又大,火箭落入營中就燒了起來,我軍對此冇有防備。營中火起,軍心大亂,劉毅趁機發兵攻打,我難以聚兵抵擋,故一戰而敗。”程普解釋了一番。
陳武在旁好奇道:“箭矢如何點火?若箭上有火,豈不在空中就燒掉了,安能射入軍營?”
“我曾見一火箭射落於地,箭桿上有麻布包裹,我猜測劉毅定是以油脂浸布,然後包於箭上,點燃後射擊。”程普說著又忍不住歎了一聲。
“竟還能這樣做!”
陳武滿臉驚訝。
他今年二十三歲,看上去年紀輕,實際已從軍五年,久經戰陣,軍爭經驗非常豐富,很清楚劉毅弄出來火箭戰術會在戰場上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火攻戰法,從今以後將多出一個選擇。
“按照傳聞劉毅的年歲還冇我大。可就是這樣的小子,不僅打下偌大名聲,還創出這種新式戰法,莫非他能成為與古之名將比肩的人物?”
陳武想到此處,心頭不由對劉毅生出佩服與好奇。
吳景則臉色鐵青,憤聲道:“劉備厲害也就算了,不想他這兒子也如此難纏。幸好是我率兵來了,否則德謀被他擊敗,宛陵兵馬不足,怕是要出大事。”
程普嘴角抽了抽。
這話有些傷人,不過說得也是事實。要冇有吳景這支軍隊,宛陵城絕對得完蛋。可問題是吳景手下也才五千人,而劉毅麾下兵馬怕是有一兩萬,現在衝破阻擋殺入宛陵南側的原野,情況依舊很糟糕。
二人相互說了幾句,不敢繼續耽擱,一邊派快馬將緊急軍情送回宛陵城,請張昭做好準備,一邊開始往回撤軍。
而在南邊,劉毅也冇有久待,他留下一部人馬清理戰場和把守山穀要地,自己率大軍直奔宛陵殺去。
他的目標還不隻是宛陵一座城池。
“前時孫策屯軍陵陽,以黟山為阻,使我軍難以同他後方的豪強宗帥聯絡,現在我從山中殺出來,四麵八方再無阻隔,正是同所有反孫之人聯絡的時候。”
“季雅,速派人出去,不僅是宛陵周邊,還有西到涇縣,北至蕪湖、石城,東達吳郡,所有方向都要派人,就說我父子奉天子之令討賊,已在陵陽大破孫策,將其射成重傷,不日將死。”
“同時黟縣、歙縣都已被我拿下,今日我兵指宛陵,將要斷其後路,此正是江東之人同逆賊決裂的時機,忠於朝廷者可舉義呼應,日後所剿滅逆賊,則當為他們請功,皆有賞賜!”
劉毅手一揮,虞南就派出數百個訓練好了話術的機靈者各往他處奔走。
他們將一路聯絡當地的豪強宗帥、士族名門,讓他們呼應反孫,並在街巷裡閭之間儘量傳播對孫策不利的訊息。
這是他和劉備早就做好的計劃,也是他從後世學到的輿論戰。
占據輿論製高點,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人,孤立敵人,集中力量對其進行重點打擊。
派人出去聯絡的同時,劉毅也在穩步向宛陵推進。
此時的宛陵城中,恐懼正在蔓延。
吳景前一日率軍南下,結果第二日就撤軍回來,同行的還有被打成了光桿司令的程普,這般狀況讓宛陵守軍大吃了一驚。
張昭知道軍情後,麵色凝重道:“這段時間我從宛陵征召了三千青壯,但訓練時間太少了,就算加上吳公的人馬相助,也隻能勉強守住城池,絕不可能在城外與劉毅作戰,否則頃刻間必被其所敗。但若隻守城池,則我軍與陵陽之間的道路將被劉毅阻絕,糧道一斷,後路被截,將軍危矣!還當派快馬前往陵陽,請將軍速速回師,或許還有機會,否則大勢將去!”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張昭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張公之言甚是,當速速讓兄長回來,此事絕不可耽擱!”
孫權也跟著開口,呼吸很是急促,眼中甚至有一縷恐懼閃過。
他很久之前聽過劉毅的名聲,可也隻是聽過,並冇有太多實感。
直到劉毅今日擊敗程普,將要兵臨城下,才讓孫權真正感受到這個名字帶來的壓迫感。
他們如果在劉毅的進攻下守不住宛陵,或是孫策不能及時趕回來,都有招致覆亡的可能。
陵陽,必須放棄了。
孫權派心腹朱然攜帶親筆書信,跟著張昭所派的使者一路快馬加鞭往陵陽趕去,要將後方的緊急軍情通知孫策。
同時吳景聽了張昭的勸說,率麾下部曲進入宛陵城中,協助防禦。
程普戰敗後,吳景哪怕再想得勝,這時候也不敢同劉毅在城外野戰。
入城防守是主動讓出了道路控製權,放棄為孫策保護後路。
可他們冇有彆的辦法,宛陵附近無險可守,而雙方兵力差距又大,如果不守城池,非要和劉毅在外麵爭奪道路,吳景不僅有被劉毅擊滅的風險,宛陵城因兵力減少也有可能被一鍋端掉。
特彆是程普說的飛火戰術,他們現在還冇有時間去想應對的辦法,一旦在城外紮營,很可能再被劉毅來上一次。
張昭等人不敢賭和劉毅在城外對壘的風險,隻能采取最保守的方式,先集中力量將宛陵守住。
至於孫策那邊,隻能祈禱他儘快率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