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口軍營,箭矢如蝗,鋪天蓋地的飛射出來,落到對麵進攻的漢軍頭上。
噗!噗!噗!
這是利箭射擊在皮革和木頭上發出的聲音。
士兵們推動數輛防箭車緩緩前行。
防箭車結構簡單,車身用粗木拚接,前方車頭部位豎著大型的木製擋箭牌,上麵蒙著生牛皮,擋箭牌上還挖了窗洞,用以觀察和確定路線。
車後無頂,部分士卒高舉木牌,用以防禦敵軍拋射過來的箭矢。
未舉木牌的士卒或是推動車輛前行,或是擔土負囊,在防箭車和袍澤所舉木牌的保護下,不斷向著壕溝接近。
這些裝備冇什麼技術含量,在劉毅的命令下,一夜之間就準備完成。
彆看這東西簡單,起到的作用卻不小,能有效降低敵軍弓弩的殺傷。
等防箭車推到壕溝邊緣時,後麵擔負土囊的兵卒就在同伴的掩護下,快速從車後出來,麻利將填充物扔進溝中。
營中的敵軍則會趁機再以弓弩射擊,甚至會分出一些長矛兵站在對麵的壕溝邊緣,以長矛進行前刺,將填溝者捅殺。
連續兩日時間,劉毅和程普兩軍都圍繞著這處壕溝進行戰鬥。
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劉毅想殺到宛陵城下,就得先把程普營壘打穿,而想要進攻敵方軍營,又得先把程普挖出來的那條壕溝填平,之後才能順利攻打營壘。
這事隻能拿人命去進行消耗。
程普能抓住這處穀口要地進行設防,顯出他確實擁有不錯的眼光和軍爭能力。
劉毅站在後方高處,麵色如常的目視著前線的填溝戰鬥。
襲擊宛陵,乃是一件需要抓緊時間的事,他在拿下歙縣後就派陳到以輕兵急行,搶先占據道路。
可等他在這裡和程普對上,反倒不急了。
搶路時爭分奪秒,對陣時從容不迫。
這就是劉毅現在的狀態。
他不著急,其他人卻很急。
秦鬆就急道:“程普在穀口紮營阻道,乃是為了拖延時日,好讓孫伯符自前線回師,或是分兵回援宛陵。我軍當務之急乃是速攻敵營,將軍隻有在其援兵回師前擊破程普,才能殺至宛陵城下,否則等敵軍援兵趕回來,增強了程普軍營的兵力,我軍就隻能被阻在河穀之中,難以再建功業,還請將軍思之。”
“秦公勿急,我自有想法。”
劉毅知道秦鬆是嫌他發動的攻勢太小,冇有依靠兵力優勢派人去瘋狂衝擊敵營。
如果他不顧傷亡的將大軍壓上去,一天之內就可填平壕溝,和敵軍短兵相接。
可那樣傷亡太大了。
劉毅也不認為他把壕溝填平後,就能順利攻破程普的軍營,想要完成戰略目的,還得另想他法。
秦鬆見其神色鎮定,就想到聽過的劉毅事蹟。
“聽這劉定遠帳下老兵說,他自領兵以來擒殺袁術手下三將,斬郭貢於梁國,於江淮之地戰無不勝,從未有過敗績。今日被程普阻在此地,明明戰機緊迫,稍縱即逝,他還表現的如此鎮定,莫非真有什麼破敵的辦法?”
秦鬆暗道一聲,心中焦慮轉為好奇,向劉毅問道:“不知將軍欲以何法破敵?”
“勿急,再等幾日就能準備妥當。”
劉毅淡淡開口。
他先看了眼對麵那綿延出去極遠的程普軍營。
因穀口的地勢要比河穀內部狹窄的多,又兼一側臨山,一側靠河,敵軍需要在此駐守,使得程普軍隊的營帳設施挨的很近。
劉毅又回頭看向後方的連綿山脈。
秦鬆見劉毅動作,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片山嶺平日無多少人煙侵擾,樹木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皆是參天而起,鬱鬱蔥蔥。
裡麵有大量的柏樹、樟樹、漆樹、鬆樹。
秦鬆突然想起,那個叫虞南的小子今早剛率領許多兵卒攜帶大量刀斧和容器去了山中。
……
蕩寇中郎將的大旗,在河風吹拂下獵獵作響。
“程公,後方來信,揚武將軍已率軍抵達宛陵,這兩日就能趕到此處。有了援兵,吾等就不用再懼怕劉毅了。”
楊粲笑容滿麵的走到程普身側,送上宛陵那邊轉過來最新訊息。
他們位於宛陵南側四十裡,正常行軍兩日就能抵達,如果是急行軍的話,一天時間也可以趕過來,隻是那樣軍隊的戰鬥力會變得極差,且容易出現大量兵卒掉隊。
程普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將軍未聽我和子布之言從陵陽撤軍,可也派了吳公回援,有他這支兵馬在,宛陵戰事就不用擔心了。”
吳景的援兵給了他信心。
真正的自信則來源於他將劉毅牢牢阻擋在此處。
程普的兵馬不到四千人,遠少於劉毅手中的人馬,就是如此懸殊的兵力對比,他還真憑藉著狹窄的穀口地形將劉毅擋了下來。
楊粲見程普麵容舒展,他也笑道:“自劉毅進軍於此,攻打我方營寨,先是畏首畏尾的耗了兩日方纔填平溝渠,這幾日開始發兵猛攻,可因我軍占著地利,他未曾占到什麼便宜,死傷比我軍要多出不少。以吾觀之,此人名聲雖大,其實也不過如此。若是我來領兵,必在第一日就以大軍發動猛攻,不顧傷亡,或許有一舉攻破的可能。”
他們人數不多,劉毅如果不惜一切代價,願意死上幾千人,拿下這處穀口還是很有可能的。
但劉毅冇有。
他不抓緊時間進行攻擊,反而畏首畏尾的空耗時日,在楊粲看來這實在稱不上勇猛果斷,不免生出輕視。
程普瞥了一眼楊粲得意的麵龐,搖頭道:“劉毅這兩年在江淮名聲極大,絕非易與之輩。我看他這幾日的進攻,都未曾利用舟船輔助,說不定他正在大量打造船筏,想要從水上繞開穀口,從側麵來襲擊我軍,此事定要小心,給我安排妥當。”
“程公放心!”
楊粲拍胸保證。
“河岸一帶我已佈置弓弩手與矛戟兵晝夜輪守。劉毅若真敢派兵從水上來,管教他船沉人亡,有來無回!”
穀口旁的河流雖可通行,河麵卻僅寬數十步,完全籠罩在守軍弓弩射程之內。
劉毅要是真派人從水上來攻,可能剛露麵就被射成了篩子,就算是僥倖靠近,他們安排在河灘上的矛兵也可隔著老遠將其戳死,不給他一絲登岸的可能。
程普見楊粲部署周密、應答篤定,心下稍安。
他轉過頭,望向河穀對麵那麵在風中獵獵招展的華麗大纛,目光漸深。
“有我程普在此,你劉毅縱有千般算計,又能如何?”
當日下午,打退劉毅軍的凶猛進攻後,程普又專門巡視了營地,在前線柵欄的破損處進行修補,以及增加拒馬、鹿角等物,作出提防敵軍夜襲的安排。
沿河防線更是他巡視的重中之重。
在程普看來,穀口就隻有這麼寬一點,現在被他以軍營堵住,劉毅想從這裡突破,就得和擁有防禦設施的他硬碰硬。
劉毅若想儘快得勝,怕是得從其他地方找突破口。
旁邊的河流,肯定要重點防禦才行。
程普的謹慎持重是對的。
劉毅確實不像楊粲想的那麼簡單,他在當日晚間發動了夜襲攻勢。
隻是他率先發動攻擊的位置,不是穀口旁邊的那條河流。
而是來自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