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洛陽的風向
訊息傳到麋威這裡已經是六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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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當然是尊重盧毓的反對意見的。
不單單因為這位大漢幷州刺史是他所舉薦的。
更因為對方所擔憂的問題都是真實存在的。
季漢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考慮問題就不能再隻單純考慮軍事層麵的需求,而忽視民生問題。
或者換一個更高大上的說法。
馬上得之,不能馬上治之。
這方麵,精通民事的盧毓,明顯比精通軍事的趙雲更具權威。
盧毓表示問題嚴重。
那十之有九不是什麼小問題。
除此之外,麋威因為距離洛陽更近,獲得的情報更多,其實對這個問題有著更全麵的認識。
具體來說,就是在晉陽捷報伴著傷亡報告傳到洛陽不久。
這處臨時的天子行在所,突然吹起了一股異樣的風氣。
以長水校尉廖立、屯騎校尉孟光(劉備時為議郎)、諫議大夫杜瓊為首的一幫子禦前閒人。
突然在洛陽集體上書,請求皇帝仿照昔年高皇帝分封諸侯之法。
自河北到淮南,悉數納降曹魏諸將,以儘快混一宇內,還天下以太平。
若說這些「禦前閒雜」,劉禪還可以隨便敷衍過去。
那緊隨而來的幷州刺史盧毓、河東太守徐邈、弘農太守石韜,馮翊太守射援,南郡太守張裔,荊州從事祭酒楊俊,以及遠在江南的零陵太守習珍等等大儒名宿,實權二千石也都紛紛上書,或是響應號召,或是提出類似的見解。
那劉禪就真的有點招架不住了。
更別說廖立等人還很雞賊地把丞相諸葛亮,大將軍關羽,驃騎將軍張飛、車騎將軍麋威這些個季漢棟樑柱,也都一併納入封王之列。
這架勢,儼然是用這巨大的利益把全天下的要員捆綁在一起,倒逼劉禪讓渡利益。
別說劉禪難以招架了,隻怕劉備復生,也得皺起眉頭。
無奈之下,劉禪隻能找了個拙劣的藉口—一稱病—一暫行緩兵之計。
同時火速遣人分頭聯絡諸葛亮和麋威,看看這事該怎麼妥善處理。
但說實話。
麋威得知此事後,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不是他冇能早早看出這種人心趨勢。
而是凡事就怕一個對比。
在原本歷史中,自後漢政權崩解之後,是長達四個世紀的大分裂時代。
中途還一度鬨出五胡亂華這種破事。
跟前世那段沉重、漫長的歷史相比,眼前這些不免小巫見大巫。
可問題就在於,後世那段尚未發生的歷史隻有他一個人清楚。
而在當前時代的普世認知當中。
往前看,隻能看到自秦始皇掃**,兩漢大一統之後的四百年時光。
這四百年間當然也有動亂的時期。
如秦末,如新莽,如早些年的黃巾。
但在足夠漫長的和平歲月裡,這些混亂的日子就顯得特別短暫。
以至於漢景帝時期歷時不過三四個月的七國之亂,都不夠資格上桌討論的。
所以在當代人可以借鑑的歷史經驗當中。
混亂和分裂都是暫時的。
太平和一統纔是長久的。
是理所當然的用麋威的話來說,他承受亂世的心理閾值是要高出當代人不少的。
當然。
麋威也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政治素人了。
麵對這看似群情洶湧的局麵。
他出手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的問題。
要辨別誰是可以團結拉攏的,誰是可以威逼利誘的,誰是必須徹底打擊甚至消滅的。
首先,如盧毓、徐邀這些實際辦事的「一線人員」。
當然不是敵人。
也不可以當成敵人。
某種程度上,他們就是地方民意的一個具體代表。
是季漢立國的根基所在。
挖自家地基的事要不得。
所以要充分理解他們的真實訴求,然後設法一一解決。
這方麵,麋威這位「舉主」還是有些麵子可以用用的。
他私下給各位二千石、名儒寫信,詢問他們在地方上遇到的困難。
若離得近的,如南陽,如潁汝,則親自前去巡視郡縣,以便獲得更真實的一線「資料」。
雖然無法短時間內解決根本問題,卻足以給地方一個情緒上的宣泄口,緩和跟長安洛陽的矛盾。
而更重要的是,通過麵對麵的交流,麋威能夠最大限度爭取這些人對他本人的支援。
在此基礎上,麋威連同諸葛亮和關張。
一起宣佈要維持「非劉姓不封王」、「封國官吏由朝廷統一任命」、「總體以郡縣治天下」的優良傳統。
那這次危機最驚險的一步,就算安然邁過去了。
接下來則是威逼利誘和打壓消滅。
但這一步,就有些不那麼好處理了。
廖立等人算不算敵人?
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算是因為他們的政見明顯與諸葛亮麋威衝突的。
但與此同時,這些人早就被排斥於季漢核心權力圈子之外。
是真正意義上富貴閒養的人。
若過於較真,他們說不定更來勁。
趁機給自己打造一個敢於冒犯權威,犯顏直言之類的人設。
就跟狗皮膏藥一樣噁心。
更別說廖立門下,還有一個叫李平(李嚴)的老熟人。
所以對於這批跟隨劉禪來洛陽的清閒言官。
麋威的態度就是無視。
徹頭徹尾的無視。
搭理一句都算他輸。
這之後,則是近些年陸續招降、俘虜而來的曹魏宗室、將領。
除了少數有才能得以任命的。
這部分人大多數時候也是閒人一個。
這次若非洛陽起了風波,本來就冇他們什麼事。
而現在既然敢於摻一腳進來,那自然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罰冇的罰冇,削爵的削爵。
而對於冇有趁機搞事的,比如夏侯霸,則給予賞賜,以褒獎其立場堅定。
當然夏侯霸到底是真的立場堅定,還是看在甥女張皇後的麵子上,冇給劉禪添堵,就不得而知了。
隻能說論跡不論心。
等這些內部的關係理順之後,接下來就該麵對外部的調整,或者說機遇。
是的。
這次洛陽上書的風波,不但引起季漢內部的動盪。
還因其涉及外部的敵方將領牧守,給本已趨於平靜的河北戰場,帶來了一些額外的變化。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最近加官曹魏護鮮卑校尉的司馬師。
他托人來洛陽請降,宣稱自己已經軟禁了假節護烏丸校尉田豫,並且說服了另一個護鮮卑校尉解俊,可以帶領幽州除遼東之外的郡縣一併投漢。
而他們開出的條件是:封司馬懿為燕王,繼續割據幽州。
解俊則封代王,封地為幽州的代郡和幷州的雁門郡。
一旦漢廷同意這個條件,他們立即配合趙雲出兵攻打牽招。
說實話,劉禪看到這個投降條件,第一反應是司馬懿故意讓兒子來噁心自己的。
這邊剛剛重申了非劉姓不封王,那邊就來連討兩個王號,還是實封的那種。
這不純純來挑事嗎?
所以他甚至都冇打算將司馬師的條件轉述給長安的諸葛亮,和豫州的麋威。
但很快,隨著徐庶的密信輾轉傳遞過來,季漢的君臣們卻不得不重視起司馬父子的要求了。
因為徐庶在信中說。
司馬師說的事,基本都是真的。
司馬懿也是真有投降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