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填平
魏軍騎兵傾巢來攻,如同一股巨大的風暴,瞬間吸引了全場矚目。
就連雙方對線的步兵,似也因此稍稍停頓了片刻,然後以更加瘋狂的姿態彼此推搡。
這場戰爭,終於進入了決勝的時刻。
魏軍也好,漢軍也好,都冇有了回頭路,隻能傾力一擲。
不過讓曹洪又一次感到意外的是。
漢軍騎兵雖然早就完成集結。
可直到他已經衝到了魏軍步兵附近的時候,漢騎依然遲遲未有啟動。
曹洪不知道對方在等什麼。
但豐富的從戰經驗告訴他。
冇有速度的騎兵,是冇有威懾力的。
而戰馬的提速,是需要時間和空間的。
漢騎再不動,那就冇有機會再動了。
頃刻之間,魏騎已經越過了己方步陣,前蹙到漢軍步陣的東側。
這時候,曹洪隻要稍稍勒轉馬頭,就能從這一側對敵軍步兵造成巨量殺傷,破開口袋陣的一角。
但曹洪冇有這樣做。
因為他始終堅定相信,騎戰纔是今日此戰的關鍵所在。
步兵唯一的作用,就是替騎兵吸住敵軍步兵,拉扯出足夠決勝的戰場空間。
等騎兵分出了勝負,再回頭夾擊步兵,也不算晚。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真的發起攻擊,敵軍步兵自己就先潰退了。
很快,曹洪又越過了漢軍步陣,來到戰場的東北角,與王淩所領的千餘騎兵匯合。
這時候,句扶那部漢軍騎士已經往東邊撤退。
似要與向寵那部騎士匯合。
在曹洪看來,對方這個選擇並不明智。
因為麵對已經衝鋒起來的敵軍騎士,最好的應對方法是迎麵撞上去。
而非將後背暴露給敵人。
否則後退很容易變成潰退。
就算句扶再讓他震驚一次,展現出超常的統帥能力,成功帶領部下逃出生天而不潰散。
但因為時機的問題,他這部人馬也就無法參與即將到來的關鍵對決。
這將會削弱漢軍在騎兵數量上的些許優勢。
所以曹洪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向著這部膽敢背對著自己的漢軍騎兵,發起了突擊。
王淩緊跟而上。
此時兩部匯合起來的魏軍騎兵,減除一些戰損,也足有四千騎上下的規模。
哪怕甬道南邊已經被拉扯出一道兩裡寬的「縫隙」,也依然略嫌擁擠。
畢竟騎兵作戰是不需要也不能夠組成密集大陣的。
對戰場空間的要求遠遠大於步兵。
不過曹洪已經顧不得太多。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根本不可能苛求完美的條件。
逮到一絲勝機,就該死死抓住。
比如眼下。
將將跑了半裡地後,魏騎就銜尾追上了漢騎,並迅速造成了殺傷。
好些跑得慢的漢軍騎士乾脆往兩側跑開以保命。
然後又被緊隨而來的魏軍騎士射馬,或者驅趕。
永久或暫時失去了在戰場上馳騁的資格。
「打出旗號,讓句孝興脫戰之後,原地休整待命。」
將台上,麋威麵無表情地下達命令。
然後迅速得到了執行。
諸葛喬等旗號打出之後,纔開聲提醒:「若句孝興不折返,那我軍騎兵數量將略少於魏軍。」
「知道。」麋威點點頭,冇有多餘解釋。
而諸葛喬也隻是儘責提醒而已。
點到即止。
將台上很快又恢復了沉默。
不久,曹洪的將旗就出現在了漢軍將台的正南方。
這時候,甬道南側,除了已經徹底遠離的兩軍步兵大陣之外。
就隻剩下數量龐大的魏軍騎兵集群,以及向寵這一部相對單薄的騎兵。
至於尚未出戰的剩餘三千餘漢騎,則悉數雲集在麋威將台的南邊,甬道的北邊。
因為甬道工事的阻隔。
所以哪怕與巍軍騎士相隔不遠,卻依然像是站在戰場之外看戲一般。
看著友軍或是潰敗,或是被絞殺殆儘。
這是曹洪不大能理解的一點。
卻不妨礙他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曙光。
現在,除非奇蹟降臨。
否則哪怕關羽張飛親自來接替指揮,也不可能奪走他即將到手的勝利。
然後,漢軍就敲響了騎兵出擊的鼓點。
在早已萬馬奔騰如雷的沙場上。
這一點新增的鼓動,多少顯得單薄。
然而因為鼓聲是來自漢軍將台的方向。
加之那位身披甲冑的大漢衛將軍親自擂鼓。
所以依然引起了不少雙方騎士的關注。
漢軍騎士自是士氣振奮,按照預定的方略策馬加速,直衝甬道南邊的敵騎。
而魏軍騎士則表情各異,倒冇有因為敵騎自側翼而來而產生慌亂的情緒。
早已殺興上頭的曹洪更是當場迎風酣暢大笑起來。
因為他既然敢於將側翼暴露在敵人騎馬的矛頭前,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那就是漢軍用來阻遏魏騎的那條甬道工事。
那條乾溝渠有多麼坑馬,他的部將牛金早已試探清楚。
此時漢軍騎兵若要發起衝鋒,必須要先跨越甬道,方能開始提速。
可隨著他的人馬湧入甬道南邊的「縫隙」,此地哪還有足夠的空間給漢騎跑馬?
強行跨越障礙進入戰場,要麼被高速賓士的魏騎獵殺。
要麼就捲入混戰的態勢,失去突擊的意義。
其實曹洪本以為麋威會選擇從甬道兩側已經填平的區域出擊。
那樣戰馬可以在到達甬道前就完成必要的提速。
如果麋威以這種方式出擊,曹洪應對起來會麻煩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
因為這一戰,到底是他的騎兵最先完成提速。
並且中間這一段甬道,依舊是他側翼(北麵)最好的掩護。
在他親自將騎兵引領到甬道南麵的這條「縫隙」的時候。
漢軍騎士不管以何種姿態出擊,都註定要慢上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
這場戰爭的勝負,由此而決。
就在曹洪暢笑之間。
那三千多漢軍騎士已經抵達甬道的北側。
速度明顯一慢。
但,也隻是稍稍一慢而已。
預想之中,戰馬因為落坑又翻障的嚴重失速,並冇有發生。
相反,漢軍其實隻是稍稍頓挫,便如爬坡一般自溝下迅速翻上來,然後輕鬆躍下三尺高的土牆,再於平地上繼續加速奔襲而來。
速度並冇有下降到無法直接參與戰鬥的程度!
這一幕,當場把笑容從曹洪的臉上抹走。
麋威怎麼做到的?
提前把這個乾溝給填平了?
肯定的。
問題是怎麼填?
引水入渠,然後天冷結冰?
這一點,曹洪還真有考慮過。
他不至於疏忽大意到連最基本的戰場偵查都忘了。
早在牛金、王淩二將兩翼齊出之前,他就已經派遣哨騎去上下遊的河、渠檢視。
獲悉漢軍依舊以土偃堵塞水口,冇有重新引水入渠。
否則今日這一戰,將可能是另一種打法。
所以,不是水,那是什麼呢?
曹洪突然想起上一戰,牛金傳回來的一處情報細節。
當時牛金跨越甬道南側的三尺牆,繼而墜馬於乾溝之內的時候。
曾看到另一側甬道牆,堆砌得十分敷衍。
隻有一些鬆鬆垮垮的沙袋、木石。
那些東西,遠冇有夯土牆紮實,很容易就被步兵所摧毀。
隻能臨時用於阻擋一下騎兵衝鋒。
跟鹿角、拒馬是一個性質。
後來曹洪的步兵曾一度有所摧毀,又被對方連夜迅速修復,更證明瞭這一點。
易拆也易修嘛。
所以,麋威就是用那些東西,迅速填平了乾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