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難題
麋威身兼將軍與刺史二職,門下自然不缺職務。
很快就以一個掾屬的閒職把譙周給徵辟了回來。
不過徵辟一個鄉野學士到底不值一提。
長安上下議論的焦點,始終是出征河東的諸葛亮。
就在麋威處置好府內各項人事不久。
諸葛亮與魏延會師於蒲阪的訊息也傳了回來。
同時傳來的還有關平在弘農擋住了魏軍的一輪反攻,保住了此前與魏延的戰果。
這無疑再次提振了關內的士氣。
因為這兩個方向一旦穩住,那關中的東邊門戶就算徹底關上,穩如泰山。
得益於此,本年度秋收冇什麼波折就平穩落地。
原本即將見底的倉廩也因此得以恢復。
繼而又緩解了益州方向的壓力。
趁這年關將近,朝廷威望正隆,麋威上書劉禪,將早在蜀中便已經開始試行的選士製度,作一個係統性的梳理,為來年正式頒行天下做好準備。
大體上,就是將每歲一舉的常規科目固定為孝廉,茂才,明經、明法、文學、算術、兵法。
然後在此基礎上,加以筆試和試守之製,為期半年到一年。
吏員結束試守一年後,其原任職地的鄉議仍與其官秩掛鉤。
且往後每三年重新評議一次。
最關鍵的則是最後一條。
除了孝廉和茂才之外,其餘科目的舉士、試守、評議,皆不論品第出身。
隻看個人的德行與才能。
這無疑是在不過度侵奪士族固有利益的基礎上,儘可能將上升渠道往底層傾斜了。
這也是為何麋威堅持徵辟譙周的原因之一。
因為譙周的父親雖是鄉中難得的讀書人,但絕對算不上高門大戶,反而冇少捱餓。
到了譙周這一代,按照後世的標準,已經淪為「寒門」。
全靠滿腹經綸才得以名揚鄉裡。
正是察舉寒士的一個絕佳榜樣。
總之,借著諸葛亮的東風,很多麋威原本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得以提上日程。
不過,就在時近仲秋,麋威即將迎來兩個新家庭成員的時候,一個壞訊息突然從前線傳來。
征北將軍魏延吃了敗仗!
……
「勝敗事不期。」
「文長後續能穩妥收攏敗軍,便是其能耐,不必深責。」
諸葛亮看著主簿胡濟手上沾滿血汙的軍報,神色淡然。
胡濟原本被這壞訊息弄得有些慌神。
見諸葛亮如此姿態,氣息不由平穩下來,道:
「此敗倒是損失不大。」
「關鍵是魏軍出其不意自軹關陘東出,切斷了我軍直接從涑水上遊連線汾水的通道。」
「如此一來,我軍除非改道大河,逆流上汾水出河口,否則便與趙征北的人馬脫節了。」
諸葛亮聞得此言,無須看桌上地圖,便搖頭道:
「那一段河道常年在河東河西兩岸擺盪,暗灘極多,不利於行舟。今將入冬,此險尤甚。」
「若舍船就步,未免損耗巨大,而我軍糧本就不足,能省則省。」
「還是要設法打通隘口,接應上子龍。」
胡濟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不過:
「那司馬懿明明破了魏徵北的軍圍之後,有足夠時間乘勝追擊。」
「卻反而果斷收兵去占據隘口,夾關佈置角圍。」
「可見他是鐵了心要跟我軍消磨下去的。」
原來軹關陘的西邊出口,恰好落在涑水上遊與汾水支流澮水的分水嶺之間。
那裡恰好有一處天然的山間隘口,卡在了通路中間。
雖不至於一夫當關萬夫莫摧的程度。
但若不先擊破司馬懿,漢軍便難以正常通行。
「司馬懿……」諸葛亮嘀咕一聲。
目光中隱有不安。
諸葛亮:「我記得子龍已經命令馮休元統帥白毦兵去攻打絳縣?」
「確有此事。」胡濟流利應道。
「趙征北本意是攻占絳縣以後,順勢東出佔領白澗隘,以堵塞軹關陘。」
「怎奈守城的郝昭極為頑強,司馬懿又來得太快,所以錯失先機。」
「昔年河西之戰,這郝昭就頗見守城的本事。」
諸葛亮微微搖頭道:
「此事不怪子龍大意。」
「他部人馬搶先北上,自然不能在沿途城池多費時間和兵力。」
「而馮將軍的人馬處於敵軍城池包圍之中,若不先占一成,便難以在單獨一處關隘長久立足。」
「那時司馬懿的人一來,與郝昭裡應外合,反而要損兵折將了。」
胡濟無言以對。
這事其實談不上絕對的對與錯。
不過是選擇的問題。
凡事有得必有失。
如果趙雲一開始隻想著步步為營,那說不定此刻來的就是幷州魏軍和鮮卑人了。
「讓薑伯約先率領羽林騎走皮氏去匯合馮休元,掩護白毦兵攻城。」
諸葛亮很快有了決意。
「馮休元勢單力薄,偏偏又處於連線兩地的關鍵之處,不容有失。」
胡濟迅速書寫軍令,然後呈遞諸葛亮覆核一遍。
諸葛亮押印之後,又道:
「雖然我軍利在速戰,但凡事有備無患。」
「告訴麋師善,設法再調運足夠三萬大軍一月用度的糧資來河東。」
這次,胡濟下筆有了些遲疑。
而未等他寫下幾個字,忽有斥候匆匆來報:
「丞相,河南急報!」
「斥候目擊大量魏軍北渡陝津!」
「關輔漢派舟師阻攔未果,隻能確認是張郃的人馬!」
吧嗒。
胡濟的筆桿掉落地上。
再也不能保持鎮定。
……
「丞相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麋威看著河東傳來的諸葛亮親筆信,久違地有了被人高估的感覺。
其實單純運糧,以秋後關中各地的倉儲。
咬一咬牙,還是能擠出一點來的。
但麋威身處當下的位置,當然不能隻看眼前的困難。
實際上,隨著河東方向的軍報陸續傳來,加上他的某些「先知」優勢。
已經漸漸看出魏軍的作戰意圖。
一句話:跟漢軍拚消耗,拖時間,直到漢軍糧儘退兵。
正是去年關中之戰時用過的老戰術。
但戰術從來不分新舊,隻論是否合適。
而不同於關中之戰時,魏軍將勝負寄望於劉備之死引發的漢軍動亂。
這次魏軍的勝負手,落在了最最基礎的吃飯問題上。
而偏偏,這是個自古至今,公認的大難題。
正所謂民以食為天。
又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甭管你作戰技巧如何高超,士兵裝備如何精良。
隻要吃不上飯,那一切都是白搭。
誠然,漢魏戰爭持續數年,魏軍的糧食儲備狀況不見得就比漢軍要好。
但這裡麵,存在一個客觀上,此消彼長的問題。
具體來說,就是關中的得失。
實際上,曹魏在中原戰區的軍糧消耗,大頭一直是在支援西邊關中作戰。
因為這數年間,關中天災**不斷。
直到去年之前,根本冇機會恢復民間的生產能力。
偏偏因其重要性,不容輕失。
砸鍋賣鐵都得去支援的。
但隨著關中易手。
曹魏固然遭受了重大的戰略失敗。
可也在短時間內甩脫了一個巨大而沉重的軍事包袱。
單純供應三河地區的作戰,不管是後勤難度還是實際需求,都是小於早前的。
而漢軍則正好相反。
這意味著,短期內,處於進攻方的漢軍,後勤壓力反而要比防守方的魏軍大得多。
這正是這一戰,魏軍的勝算所在。
……
【祝大家中秋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