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論農
立即訪問.,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還是關於農事。
諸葛亮的獻策,雖也有勸農桑,整阡陌之類的表述,但多是大略之言,不怎麼見細節。
反觀麋威的策文,則附有許多具體的治理措施。
而這當中,最令劉禪印象深刻的是關於關內漢民胡化的表述。
麋威說自建安以來,關中幾經喪亂,民人多不專於農殖,反而紛紛去學胡人放牧。
這裡麵的原因是多樣的。
最先一個。
因為戰事不休,曹魏官府常年徵發,民眾根本無法安心下地耕作。
又因為戰爭徵發的原因,曹魏官吏為了應付軍需,也往往短視,無暇恢復民生。
這又進一步加劇了這種趨勢。
此外則是老生常談的課稅問題。
曹魏的軍屯、民屯,田租太高,太平年間隻能勉強果腹。
天災**一來,根本難以存活,所以屯民紛紛棄田而逃。
當然,這裡麵的「**」肯定有漢軍的「貢獻」就是了。
但凡戰爭能消停個三五年,曹丕再派個能臣乾吏來整治農桑,緩解地方矛盾,說不定這種趨勢能有所扭轉。
但戰爭雙方本就要竭儘所能地削弱對方。
所以這個問題並冇有什麼好爭論的。
關鍵是如今輪到季漢來治理關中。
那曹魏曾經犯的錯誤,就該及時給修正過來,儘快恢復農殖。
麋威為此還給出了三條詳細的建議。
一是效仿他在南陽搞民屯的經驗,以更低比例的田租吸引流民歸田。
正好一年大戰過後,關內多了不少閒置土地。
而以如今朝廷的軍事威望,地方上的阻力可以忽略不計。
正該快刀斬亂麻,給今後各地推行類似政策立下規矩。
二是在此基礎上,重新梳理關內兵民的戶籍,以減少地方豪強私募流民現象。
因為劉備曾在建章宮許諾不冇收民田,以安撫三秦士民之心。
所以這些地方大族肯定不能亂動。
但不動不等於不防。
這方麵,季漢的官員們早在蜀中積累了大量跟地方士族鬥智鬥勇的經驗,倒是無須麋威多言。
三是如何快速恢復生產的具體措施。
比如由官府出麵招募工匠來教導士民製作車、犁。
並且鼓勵牧民用馬羊等牲畜來交換耕牛,以此倒逼其重返農桑的生產模式。
當然具體的執行必須要由有經驗的農吏來主持。
否則想法再好,執行歪了那都是白搭。
麋威為此舉薦了自己的州別駕石韜,以及功曹書佐鄧艾。
不過麋威也直言,以上措施,都是建立在漢軍能持續獲得軍事勝利,確保關中不受魏軍威脅的基礎上。
否則戰亂的前景不改,所有措施都是治標不治本。
劉禪看到這,不由想起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成都。
因為地理阻隔的優勢,益州特別是蜀郡,算是天下大亂之後,相對安穩的一片土地。
比如成都南北兩邊的青衣羌和汶山羌。
經過百年王化,如今跟漢民已經差別不大。
又如武都郡的氐人。
如果不考慮口音和婚俗等等的差異,甚至很難分清楚他們祖上是漢還是氐。
一個最直接的證據便是,曾經的「十三氐道」,如今大多已經廢除或者改製爲縣。
倒是羌道因為羌人遊牧風俗未改,大多還保留原樣。
這是與關中相反的,胡夷漢化的證據。
「安穩、太平、治與亂……」
劉禪輕聲嘀咕,除了立於一旁的董允,無人能聽清。
但即便是董允,也說不清這位年輕皇帝此刻心裡到底思考著什麼,領悟到什麼。
直到劉禪驀地抬頭,麵帶期待:
「朕觀麋師善,有國士的器量。」
「將來相父百年之後,其人或可為繼?」
董允很想說衛將軍若非有執宰之姿,何以同時得到先帝和丞相的看重?
但轉念一想,這話與其從自己嘴裡說出,不如由皇帝自己觀察所得。
這樣到了將來需要拜相的一日,皇帝才能不受奸佞蠱惑,用人不疑。
於是道:
「陛下不必急於下結論,可靜觀後效。」
劉禪想了想:「善!」
……
黃初六年仲秋。
一輛打著青色傘蓋,黃金裝飾的「安車」正自孟津緩緩駛向洛陽。
馬車上。
二十歲出頭的平原王曹叡,眼眸深沉如淵,幾乎看不見一絲波瀾。
直到拉車的三匹馬停下,他的眼神才瞬間恢復符合這個年紀該有的靈動。
一個頭戴梁冠的老儒正守侯在路旁。
曹叡匆忙下車,上前拜見道:
「鄭公,別來無恙!」
老儒正是侍中鄭稱,也是曹叡的師傅。
鄭稱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弟子一番,見其姿容更勝少時,心中暗自欣慰。
麵上卻更加嚴肅:
「平原王此番奉詔入京,一路上可有接見什麼人物?」
曹叡恭敬道:
「叡一接到詔令便匆匆登上公車,連府中妻小都是托人去知會的,一路上無所接待。直到今日方與鄭公道左相逢。」
鄭稱點點頭,繼續問:
「若稍後天子問起此事,又如何作答?」
曹叡微微一怔,道:「如實作答。」
見鄭稱撚鬚不語,曹叡又補上一句:
「道旁見師傅而安坐不拜,不合禮數。」
見鄭稱臉上露出微笑。
曹叡一路繃緊的心絃隨之一鬆。
哪知下一刻,鄭稱驀地又問:
「前月忌日,不知平原王可有私下祭祀先妣甄氏?」
此言一出,曹叡身體驀地一陣僵直。
幾次張嘴,喉嚨裡卻隻能擠出「嗬嗬」的氣音。
但見鄭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終是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
「先妣為陛下所賜死。」
「祭之,不忠。」
「不祭,不孝。」
「故叡祭於心。」
「好一個祭於心!」
鄭稱哈哈大笑,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
其後揮揮手,逕自離去。
但曹叡的心情卻再也無法放鬆下來。
片刻後,馬車駛入洛陽。
但見城門內外設定了多重角圍。
城牆上巡邏的軍士更是比記憶中要多好幾倍。
心中不免又多了些顧慮。
就在此時,有兩名腰纏青緺綬的官員聯袂而至。
曹叡一眼就認出當中一位是司馬懿,臉上瞬間換上驚喜之色,遠遠作揖。
而司馬懿看到這輛「王蓋青車」的那一刻,便已經主動停步遙拜。
但馬車卻並未因此停下。
司馬懿更冇有去追。
兩人很快擦身而過。
「司馬公與平原王頗有私交啊?」
聽到身旁徐庶語意微妙的一問,司馬懿回頭笑道:
「諸皇子,平原王最賢,又為嫡長,當然不能失了禮數。」
雖然司馬懿冇有直接點明。
但皇子,嫡長,賢……這幾個詞語組合在一起,意思不言自明。
而徐庶又不是第一天在洛陽當官。
自然深知這位平原王自三年前晉封王爵,並改認郭皇後為母後,儼然成了有實無名的太子。
隻因生母甄氏與當今天子有嫌隙,不得不隱忍度日,所以才深居簡出,不為多數人熟悉。
不過當此之際,曹叡突然入朝。
加上司馬懿這般姿態,徐庶怎能不多想?
便道:
「自回京之後,陛下已缺了兩月朔日朝,不知今月可會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