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農事兵事人事
【章武三年冬十月,詔司空麋竺營南北郊(祭壇)於成都。】
【孫權聞羽軍已據南陽,益畏敬帝,遣使稱藩。帝疑其誠,未之許。】
觀,儘在.
【將軍麋威諫曰:昔太祖高皇帝王韓信遂有天下。今陛下之德不亞於祖,而孫氏之才未若韓氏,縱有不誠,焉為大患?】
【今方掃除北虜,興復漢室,功以才成,業由才廣,若舍此不任,防其後患,是猶備有風波而逆廢舟楫,非長計也。】
【帝善威言,遂遣尚書郎費禕使吳。州從事楊戲從行。】
楊戲擱筆,小心翼翼地用石鎮子壓住這一頁紙,等它慢慢風乾。
如此謹慎,絕對不是因為上麵寫了自己的名字。
絕對不是。
總之,偷閒搗鼓了片刻個人愛好。
楊戲見天色已亮,驛舍各處漸漸響起人馬聲,便起來收拾。
來到舍外,正使費禕正對著一本帳冊擺弄算籌。
楊戲自請上前幫忙。
原來是在估算沿途人馬消耗的糧秣。
這次費禕出使東吳,除了奉詔冊封「大漢吳王」之外,還要順路給荊州諸將帶去兩千匹河西駿馬。
都是這兩年經營西域所得。
楊戲看著看著,感覺有些不對路。
因為按照費禕的規劃,使團居然要北上漢中,走東三郡去荊州,而非常規的順江東下。
眾所周知,大江歷來是溝通荊、揚的重要通道。
舟船運輸的便利更是陸運無法媲美。
費禕怎會犯這種錯誤?
當楊戲提出這個疑問時,費禕卻給出兩個理由:
「其一,如今荊州大軍集中在宛城、方城一線,彼處纔是用兵之地,而江陵卻不是。若以宛城為終點,則走三郡路途更近。」
「其二,胡馬來自北地,未必適應江南氣候,若南下大江途中鬨了病疫,恐有折損。」
「更別說巴東三峽水急而險,稍有不慎,便要覆舟,這便又是一重摺損。」
楊戲久在益州,當然能想通這個道理。
但他想不通的是:
「三峽雖有水險,但西城、上庸那一段漢水河道不也同樣艱險難行?」
費禕搖頭道:
「文然此言差矣。」
「我前度在台閣與潘秘論及此事,他說上庸至漢中步道,在他入蜀前已經足夠平順。」
「如今又修整了一載,中途加建了亭驛,雖然不如蜀中道路便利,卻足以替代水運。」
「我等自此道去往南陽,無須再經過險灘!」
楊戲頓時驚喜不已。
雖然他不畏懼坐船,但舟船畢竟搖晃,走急流險灘尤甚,在那上麵根本無法專心讀書寫字。
晚上睡覺也睡不安穩。
哪有駐在亭驛裡舒坦。
讚道:「三年前聽聞麋昭漢入蜀途中,在上庸有募民修路之事。」
「當時隻以為他是為了拿捏驕兵傲將,不曾想此舉實有遠見,造福後世啊!」
費禕聞言捏了捏手中的麋氏紙。
心中暗道:那位造福後世的事,又豈止於修道。
比如那位曾經被他拿捏的「傲將」,如今的尚書郎孟達,就常常感慨麋威的先見之明。
若無麋威獻策定河西,以曹魏君臣的手段和魄力,隻怕再晚個一兩年,斷隴道取河西的難度便要十倍不止。
而不斷隴,則漢軍自益州北伐便總會缺一條腿,同樣是難度倍增。
想到這,費禕看著楊戲道:
「河西方定兩載,諸胡未穩,正是用士之際。」
「文然若要求進,何不轉任河西?」
楊戲不假思索:
「河西是用士之地,南陽不也是?」
「我擅長文學律令,卻不甚通於戎事,去河西未必能立業。」
「倒是麋昭漢初任豫州刺史,必要徵辟文吏入府。而我久為州中書佐,正堪其用。」
「實不相瞞,我此番自請出使,其實就是去投奔麋昭漢的!」
費禕點點頭,並不意外。
隻是羨慕嘆道:
「年初人人都以為麋昭漢會外任一郡府君,不曾想半年之後,竟是當了一州的使君。」
「還是豫州的使君!」
楊戲自然明白費禕為何感慨。
畢竟「豫州」對於季漢君臣而言,不僅僅是一個富庶的中原大州。
更是承載了上一代難以磨滅的一段記憶。
哪怕麋威當下隻是相當於虛領豫州,這當中的傳承意味也足夠令人遐想。
或許,自己有生之年,能成為一位相府長吏?
想到這,楊戲不由對此行越發期待起來。
……
麋威最近有億點點忙。
忙著梳理授田屯田,忙著訓練義軍,忙著搶修城牆,忙著徵辟府吏。
甚至還要配合益州搞好本年度的舉士製度。
也即他自己去年提出的那套縫合了東漢察舉製和曹魏九品官人之法的四不像。
好不容易空下來吃個飯,腦子裡還得構思怎麼進一步改進連弩和發石車的技術細節,並寫信去江陵跟張裔探討。
忙到這種程度,自然顧不上看家書。
以至於妻子在蜀中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的訊息,他都是隔了大半個月,纔在主簿諸葛喬提醒下得知的。
然後才匆匆忙忙回信,將早就備好的禮物,以及想好的名字給寄回去。
冇辦法,真的忙。
雖然豫州刺史的官職基本有名無實,屬於待遇多過實職。
但假節都督宛、汝、潁諸軍事卻是實打實的差遣。
就荊州這一片來說。
除了假節鉞董督荊州的州牧關羽,就數麋威的名位最高。
而眾所周知,麋威是關羽的女婿。
又眾所周知,關羽已經年過六旬,精力不濟。
所以拋開各種花裡胡哨的職稱不看。
單就實權而論
麋威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荊州軍政一把手。
不忙纔怪了。
不過忙的事情雖多,麋威最看重的還是兩件事。
一是對魏防禦。
二是確保「二田」新政順利施行。
前者自不必多提,冇有軍事上的保障,其他都是空中樓閣
而足食足兵則是確保戰爭勝利的前提。
更別說「二田」新政是先前對將士們的許諾,所謂「三軍軍心所繫」,輕忽不得。
孔夫子有句話怎麼說?
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而選士用吏,本質上都是為了將這些事情辦好。
隨著各項人事落實,麋威部下也都有了新的任命。
軍事上的功績,各將都清清楚楚,冇怎麼意外就通過了。
其中:
州部外,向寵加偏將軍號,從別部司馬拔為方城督,專事方城的防禦,直接對麋威負責
王平、馬忠各加裨將軍號。
前者為昆陽令,後者為葉縣令。
各自負責屯守一城。
而州部內就更簡單了。
將軍主簿諸葛喬直接兼任豫州刺史主簿。
反正就是麋威的頭號大秘。
薑維轉為豫州刺史帳下督,繼續統領麋威的親兵部曲,算是名正言順。
石城船塢督習宏徵辟到州部,特進為都水從事,專司舟船水事。
隻不過管轄範圍從一條漢水擴大到荊北到豫西的每一條河流。
李鴻則在明麵上轉為簿曹從事,負責錢糧簿書,也就是管帳的。
實際上仍充當麋威與徐庶溝通的暗線。
這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唯獨對於鄧艾的任命,卻出現了一些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