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尚能飯否
出使不是一蹴而就。
事前有大量準備工作要做。
比如挑選隨行的吏員、護衛
比如提前準備各類文書。
而最重要的是,需要針對不同的意外情況,作好備案。
畢竟從成都到建業,隔著好千裡路,信使往來動則以旬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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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遇到緊急狀況,肯定來不及溝通的。
隻能在出發前先做好「廟算」。
然後授予麋威便宜行事之權,臨機決斷。
假授的天子符節,主要就是乾這個用的。
除此以外,既然是「兩國」級別的結盟,那麼彼此互贈禮物就理所當然。
實際上,鄭泉這次入蜀,就帶來了好幾十艘以彩繒裝飾的精美舫船。
船上還裝載了不少江東特產。
比如丹漆、玳瑁、茗粥,還有各種麋威說不上什麼品類的寶石。
作為回禮。
劉備贈孫權駿馬二百匹,車輿二十乘,還有源自南中和西域的各色奇珍。
另外麋威還額外帶了十箱加急版印的《法言》,和三十箱「麋氏紙」,作為沿途結交士人的禮物。
其實就是順路給新紙打打GG。
說不定將來還能多一種貿易進項。
至於為什麼選擇《法言》而不是其他經籍。
一來,《法言》作為兩漢大儒揚雄的代表作之一,本身是拿得出手的禮物。
而且揚雄又是蜀郡成都人,更有傳世名篇《蜀都賦》(揚雄版)。
堪稱一位量身定造的季漢代言人。
二來,按照經史子集的傳統分類,《法言》屬於「諸子」而非「經」。
這就不容易牽涉到今古文經之爭的問題。
不怕送錯禮物得罪人。
三來,麋威的文學師承潘濬,潘濬師承大儒宋謙,宋謙曾為《法言》作注,而潘濬當初就曾傳授麋威一卷《揚子法言注》。
有這一套師承關係在,麋威贈送《法言》就變得理所當然,不會被認為是附庸風雅。
總之,忙碌了一旬,一切打點妥當。
麋威拜別父母和剛剛顯出孕肚的妻子,正式踏上東行之路。
隨行的部下除了自江陵時期就追隨過來的詹思服。
還有書佐諸葛喬,部將馬忠、王平。
值得一提的是,後兩者跟薑維一樣,都獲得了羽林郎的身份。
成為了名義上的禁中郎衛。
當然這跟麋威先前的奉車都尉一樣,在季漢體係內都隻是一種榮譽頭銜。
跟實際統領關係不大。
麋威帶上二人,主要是方便統領隨行的護衛。
這次出使江東,文吏武兵加一起,足足有一千人。
當中光騎士就有三百。
可謂做足排場。
不過,就在出發當日,空有頭銜的羽林郎薑維,主動來渡頭找麋威,請求同行:
「下吏近來鑽研江夏形勝,雖有所得,卻總感覺不親自考察當地山川,難免紙上談兵。」
「將軍自蜀中順大江東去,正好順路。」
麋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說實話。」
薑維麵色一紅,挺腰道:
「眾所周知,跟隨將軍左右,必能立功!」
麋威指著身旁的王、馬二將:
「我將吏已經足用,你來晚了。」
言罷,打馬便走。
薑維正暗自失落,忽聽前方遠遠傳聲:
「還缺個扛旗的騎士。」
「不嫌位卑就跟上來。」
薑維一愣,大喜應聲。
……
使持節後將軍朱靈站在合肥城下。
望著上方迎風獵獵的張字將旗。
躊躇片刻。
讓人將節杖留在城外。
隻帶著少量人馬入城。
此時城中,各處刁鬥森嚴,士兵往來巡邏。
如同一個放大了好幾倍的巨型軍寨。
朱靈一路前行,盤查的軍吏一刻不停。
哪怕他已經亮出了後將軍的印綬,依舊如此。
左右有人不忿,皆被朱靈喝止。
直到一行人來到軍府,看見那位端坐於病榻之上的老將軍。
所有不滿的聲音徹底消失。
朱靈毫不在意雙方同為四方將軍的事實,屈己上前拜見。
有他帶頭,隨行的部將無所不從。
禮畢,朱靈才取出聖旨,宣讀天子詔令。
大意是準許前將軍張遼入洛養老,以便將來安葬骸骨。
然而張遼紋絲不動,甚至都不看朱靈一眼。
朱靈瞥了一眼床頭的半碗凍稀粥,上前吐聲:
「靈素知張將軍有馬革裹屍之誌,不敢違逆。」
「然吳賊凶頑,生虜大將,覆滅王師,致使揚徐震動,士民不安,非一健壯大將無以安人心。」
「靈鬥膽,敢問將軍一聲:尚可一飯鬥米,肉十斤,披甲上馬?」
張遼瞪眼開口:
「廉頗雖老,未至於一飯三遺矢!」
朱靈失笑一聲,冇再勸阻。
反而指著身後一位隨行的皂衣小吏,介紹道:
「他是芍陂軍屯的一名稻田守叢草吏。」
「征東大將軍被吳賊俘虜後,壽春上下驚亂,有賊人趁亂衝擊軍屯,他挺身而出,殺賊保田有功。」
又對那小吏道:
「鄧士載,快將你在壽春的所見所聞說與張將軍聽。」
鄧士載,也就是某人惦記過的鄧艾了。
聞言趕緊上前,磕磕絆絆地說了自己殺賊的過程。
大意是曹休這一敗,不僅僅喪失了揚州軍團過半兵力。
更是將曹魏這些年在淮南地區營造的軍事威望,敗去了大半。
而眾所周知,曹氏立國,一靠武功,二靠保護漢室天子的大義。
後來曹丕代漢自立後,便隻剩下一個武字。
若今後連「武」也失去,那曹氏還剩下什麼?
當然,鄧艾並冇有說得那麼直白,畢竟他連話都說不利索。
隻是張遼畢竟是曹魏的元老級宿將,這種事情早就通透。
默然片刻,饒有興趣地看著職位卑微的鄧艾,問道:
「你懂兵法?」
鄧艾呼吸猛然一滯。
內心頃刻波濤洶湧
眼前這位可是張遼張文遠!
宗室之外的頭號大將!
若得其青睞,自己是不是就能擺脫微末出身,一展胸中韜略,繼而青雲直上?
這一刻,鄧艾恨不得大喊一聲「艾素習兵法,原為將軍鞍前馬後」。
然而話上心頭,又莫名想起先前被典農校尉斥責的一幕。
自己本職就是個農吏。
農吏不務農事而言兵,便是不守其職。
會不會被張遼以軍法論處?
剛剛一路過來所見,這位分明也是個治軍嚴謹的大將。
或者說,因為大魏武皇帝素來崇尚申、韓之術。
在他手下混出頭的外姓將軍,就罕有治軍不嚴的。
鄧艾這一下遲疑,卻被張遼認為露怯。
於是不再為難這個職卑名微的年輕人,轉而笑道:
「有功不可不賞。」
「今壽春已亂,非存身之地也。」
「你既然更熟悉農事,我便寫信舉薦你去別處高就吧。」
「潁川典農校尉徐景山,睢陽典農校尉盧子家,皆才德兼備之士,你願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