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貢獻點一個屍體
廣場上已經排起了長隊。
人群像一列列黑色的螞蟻，在雪白的地麵上緩慢移動。
陳雪融找到一個看起來比較短的隊伍站定，前後都是熟悉的麵孔，但沒人打招呼，隻是互相點個頭，眼神裡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警惕。
喇叭還在響，重複播放著通知。除了領取物資，還有一個新訊息。
“……為妥善處理遇難者遺體……官方收屍隊即日起上門服務……每具遺體補償五貢獻點……請家屬配合……”
人群裡起了陣細微的騷動。
有人低聲議論，“五貢獻點？夠換幾斤土豆粉了……”
“我家隔壁那戶……兩口子都沒了……”
“收屍隊早就有，早聽說給錢，沒想到還是真的，真給錢啊？”
……
陳雪融聽著，心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她恍然想起雯雯死的時候，吳建喜電話聯絡收屍隊，話裡隱約提到價格，當時她沒細想，現在想來那時候官方就隱晦地拿錢收屍了。
那麼多屍體……
他們真的在用屍體養蛇。
結合邢警官的死……他應該是知道內幕，不然不會提醒她不要吃蛇肉。
真是細思極恐！
隊伍前麵忽然傳來爭吵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抓著收屍隊工作人員的袖子，聲音嘶啞，“我老伴昨天才走的！你們不能就這麼抬走！讓我再陪他一晚上……”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人，臉凍得通紅，語氣盡量放軟，“大娘，這是規定。遺體放久了不好，對您健康也有影響。您看，五貢獻點，能換不少吃的……”
老太太哭起來，乾瘦的肩膀抖得像風裡的枯葉。最後她還是鬆了手，看著那具蓋著白布的擔架被抬上卡車。
年輕人問她要貢獻點卡，給她刷貢獻點，但她看都沒看，步履蹣跚地走了。
官方特意給沒手機或不會用手機的人發貢獻點卡，就像銀行卡一樣。
陳雪融移開視線。
她看見廣場另一側停著幾輛卡車，車鬥裡已經擺了不少擔架，白佈下是各種形狀的人體輪廓。
有工作人員在登記，旁邊排著另一支隊伍，那是來交人的。
她看見有人拖著簡易的雪橇，上麵用麻繩捆著明顯是屍體的東西。有人背著，用床單裹著，露出一綹花白的頭髮。還有空手來的，隻是指著某個方向，帶著工作人員去抬。
五貢獻點的誘惑太大了，尤其是在這個剛經歷過一場生死考驗的節點上。
對那些失去了親人、又快要活不下去的人來說，這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隊伍緩慢前移。
輪到陳雪融時，她領到了五斤木炭，一大袋十個裝的粗糧饅頭，一小包鹽，望著那一大袋熟悉的凍肉她心底躥出寒意。
還真是讓她說中了，又是蛇肉，份量還不輕，該有四五斤。
發物資的中年男人眼睛下麵有濃重的黑眼圈，遞東西時手指都在抖。
“下一個。”他的聲音像破風箱。
陳雪融拎著物資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又聽見剛才那個老太太的聲音。
她坐在雪地裡，蜷縮著哭起來。哭聲壓抑而破碎，像某種受傷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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