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錢換木柴
陳雪融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他的來意。
她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但也沒有主動邀請，“嗯，陽光房還沒整理出來，我在盆裡種了兩盆，長得慢，自己都不太夠吃。”
邢誌豪從厚厚的警用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她，“家裡孩子饞青菜了，我用這個跟你換一點，行嗎？”
陳雪融接過布袋，開啟一看，裡麵是五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包裝紙還是新的，這在如今可是比麵包餅乾更高階的能量補充品和奢侈品，尤其對孩子來說，是極大的誘惑。
她立刻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交易，更是邢誌豪釋放的善意和維持關係的訊號。
他知道她能種出青菜，並沒有採取強製或索要的方式，而是選擇了平等交換。
“邢警官太客氣了。”陳雪融沒有推辭，她知道推辭反而顯得生分，“稍等。”
她回到地窖小心地割了三把最鮮嫩的雞毛菜，用乾淨的塑料袋包好，拿出來遞給邢誌豪。
邢誌豪接過翠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和輕鬆。
他點了點頭，“謝了小陳。”頓了頓，他又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前麵那家……吳建喜，你留意著點。這人，不簡單。”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寒冷的街道盡頭。
陳雪融握著那五塊沉甸甸的巧克力，心中瞭然。
邢誌豪這是在提醒她。
吳建喜連競爭對手都能讓其消失，對於近在咫尺擁有穩定蔬菜來源的她，很難說會不會起覬覦之心。
她記得極寒之前吳建喜是個熱心健談的，短短幾個月就變成了……
她搖搖頭，沒有精力去感慨。
邢誌豪的提醒，像一顆種子在她心中迅速生根發芽。她開始留意吳建喜的動向。
她發現，吳建喜在清理完前麵那棟房子的積雪後，活動範圍似乎擴大了。
他經常會在自家院子附近轉悠，目光時不時地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她家的院牆，尤其是那座在雪地中格外顯眼的玻璃陽光房。
有一次，陳雪融在二樓整理物資，恰好看到吳建喜站在他家二樓的視窗，手裡拿著個望遠鏡，正對著她家方向。
雖然在她看過去的瞬間，吳建喜迅速移開瞭望遠鏡，裝作看風景的樣子，但那短暫的對視，足以讓陳雪融脊背發涼。
那眼神，不再是鄰居間的隨意一瞥，而是一種評估和探究，帶著一種獵人審視獵物般的冷靜和貪婪。
他沒有像李俊那樣直接上門吵鬧，也沒有像劉家父子那樣夜晚撬鎖。但這種沉默持續的注視，反而更讓人感到不安。
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野獸，在發動攻擊前，耐心地觀察著獵物的習性、弱點和防禦力量。
陳雪融每天都仔細檢查每一扇門窗的鎖具，將防身的辣椒水和匕首放在更順手的位置。
她看著在燈光下認真寫字的小辰，和蜷縮在火爐邊打盹的黃寶，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
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警惕。
*
紙幣正式宣告作廢後的第十天，息城上空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了，彷彿一塊浸透了絕望的濕布，沉甸甸地覆蓋在每個人心頭。
最初的憤怒、銀行門口的踩踏慘劇、以及隨之而來的高壓震懾，如同被冰封的漣漪，在極寒中慢慢凝固成一種麻木的沉寂。
官方終於有動作了。
一天下午，大喇叭和巡邏車上的擴音器，嘶啞的播報聲傳開：
“……為最大限度減少居民損失，回籠社會殘存資源，經管委會研究決定，將於明日上午九時至下午三時，在中心廣場舉辦特殊資源置換活動。
居民可憑本人名下尚能讀取的銀行卡，按 200元人民幣兌換1斤標準乾燥木柴的比例進行置換。
每人每卡置換上限為 10萬元人民幣，即最多可置換500斤木柴。
僅限銀行卡餘額兌換，不接收現金紙幣。請攜帶本人身份證、銀行卡及必要運輸工具，有序參與，遵守秩序，違者嚴懲……”
訊息像一陣帶著冰碴的風，瞬間刮遍了息城的每一個角落。
“木柴？兩百塊一斤？他怎麼不去搶！”第一個聽到廣播的人幾乎是脫口而出的怒罵。
“十萬封頂……我卡裡要是有十萬，還至於現在這樣？”有人苦笑。
“總比什麼都沒有強吧？那廢紙擦屁股都嫌硬，能換點燒的也是好的……”更多的人在震驚和憤怒之後，陷入了現實的盤算。
木柴，意味著溫暖，意味著可以燒開雪水，意味著或許能多熬過一個夜晚。
而官方給出的這個兌換比例，堪稱掠奪。
在極寒降臨前，兩百元足以買上一大車木柴，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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