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誰殺人不眨眼?”
齊雲臉上那幾乎凝為實質的殺氣,在聽見這聲音的瞬間冰消雪融。
他轉過頭,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裡混雜著七分驚喜與三分毫不掩飾的崇拜。
任誰看了,都會篤定他是林時最忠實的追隨者。
青莫黎被這變臉般的速度驚得怔住。
隨即她猛然醒悟,急切地望向門外。
逆光中,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立著,輪廓被光線勾勒得有些模糊,看起來似乎與整個天地都有些格格不入,宛如神明降世。
“你、你就是林時?!”
青莫黎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林時,我是青芸的後人!求求你,救救我們!”
林時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這個將自己視為救命稻草的女人身上,冇有任何波瀾。
“青芸?”
“對!青芸先祖!”
青莫黎用力點頭,彷彿抓住最後一線生機:
“我從小聽姥姥講你們的故事.......您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她從小就聽姥姥講述青芸先祖和救世主林時的故事,心底對林時的幻想是林時一定是一個以拯救世界為己任的英雄角色。
至於齊雲剛剛說的什麼“殺人不眨眼”、“滅世”,完全被她當成了齊雲不想管閒事而在這恐嚇她的說辭。
林時卻淡淡開口:
“不記得了。”
“至於三聯大陸的事......早就結束了,如今與我毫無關係。”
青莫黎臉上的驚喜瞬間凍結。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頃刻蔓延全身,連背後與頸間的傷都失去了痛覺。
如果連林時都不願伸手,這世上還有誰能救他們?
絕望之中,青莫黎又想到了另一個人:
“夏淳!你認識夏淳對不對?我要見夏淳!”
聽到夏淳的名字,林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世上他在乎的人不多,夏淳算是一個。
這些年來,夏淳的處境並不好。
主要原因,還是在鹿鹿身上。
早些年,夏淳儘可能地將鹿鹿的基因鎖等級提升了一些,然而不到九階的進化者壽命終究有限。
這些年來,鹿鹿身上逐漸顯露出老態。
現在的夏淳冇有了其他延續鹿鹿壽命的辦法,能做的隻是一日複一日地陪伴鹿鹿。
而林時自己,雖也在時空的縫隙間嘗試收集零星的源力,卻始終謹慎約束著出手的尺度。
時間流逝的蝴蝶振翅可能掀起的風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除非......
林時看了青莫黎一眼。
“除非,你們三聯大陸,有什麼能夠延續壽命的東西。”
青莫黎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有!有的!”
她急急說道:
“那種怪物.......我們叫它魘獸。殺死它之後,會散出一種能量氣體,吸收了就能增強體質、延緩衰老!我的身體就是因為吸收過幾次才變強的!”
“你?”齊雲在一旁輕嗤:“也太弱了。”
青莫黎氣得瞪他一眼,卻不敢反駁。
林時已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滲入青莫黎的體內,仔細探查著她經脈中流動的能量。
那是一種既不同於源力,也迥異於昔日荒晶之力的陌生氣息,帶著某種原始的、生機與侵蝕並存的特質。
林時鬆開了手。
沉默了片刻。
“在這待著。”他說。
林時又對齊雲說道:
“你看著她。”
齊雲微微睜大了眼睛。
“表哥,你真要去?”
齊雲湊近些,壓低聲音:
“三聯大陸現在什麼情況我們都不清楚,萬一去了回不來怎麼辦?萬一太危險怎麼辦?”
“我最近太無聊了。”
林時目光卻落在遠處,像是透過牆壁看見了更遠的地方。
“不僅是夏淳,我也需要確認那種氣體是否對提高生機有效。因為......”
“你們或許也用得著。”
林時轉身朝外走去,身影在廊下光暗交錯中顯得格外孤直。
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讓他看著身邊的親朋好友一個個相繼離世而什麼都不去做,他做不到。
畢竟,他的人性已經隻剩那麼一點了。
如果再也冇有任何值得他牽掛的人......
“我先去找夏淳。”
看著林時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齊雲暗暗握緊了拳頭,眼底全是不甘和愧疚。
“都是因為他們太弱了,才讓表哥這麼強的人還需要替他們考慮。
......
夏淳住的地方在官方基地深處,一片被改造成溫室的實驗室中。
推門進去,暖濕的空氣裹著植物的清氣撲麵而來,四處攀爬的綠藤與零星的小花在人工光照下靜靜生長。
鹿鹿躺在靠窗的躺椅上,身上蓋著薄毯,已經睡著了。
她的頭髮白了一大半,麵容寧靜,呼吸輕緩,胸口規律地起伏。
夏淳就坐在她身旁的矮凳上,握著她一隻手,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守候石像。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頭。
看到林時,夏淳眼中並無太多意外,隻有深潭般的沉寂。
他的目光在林時臉上停頓片刻,又回到鹿鹿身上,那眼神,是深沉的愛意與繾綣。
“怎麼來了,是有事找我嗎?”
林時走到他麵前,直接開口:
“三聯大陸出現了一種怪物,擊殺後散發的能量氣體可能延緩衰老。”
夏淳握著鹿鹿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可能?”
“需要驗證。”林時看了一眼熟睡的鹿鹿,“她等不了太久了。”
夏淳沉默了很久。
溫室裡隻有夏淳逐漸劇烈跳動的心臟嘭嘭聲,和鹿鹿輕淺的呼吸聲。
終於,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鬆開鹿鹿的手,為她掖好毯子,站起身。
“走吧。”他說。
冇有多問一句,冇有半分猶豫。
林時點點頭,轉身朝外走去。
看著林時的背影,夏淳突然感覺這個從未表露過多餘情緒的,他見過的最強的男人,背影居然露出了一絲疲憊來。
夏淳眨了一下眼睛,走在前麵的林時腳步沉穩,背脊挺直,彷彿剛纔那一瞬深不見底的疲憊隻是錯覺。
夏淳突然開口道:
“林時,這次,我自己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