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計時歸零
秦夜睜開眼，一股寒氣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裡鑽。
白。
入眼全是白。
地上是雪，天上是灰白的雲層，遠處是看不到盡頭的冰原。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把他從混沌中割醒了。
他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衝鋒衣拉鏈，動作扯到了胸前掛著的揹包帶，整個人往前一趔趄，單膝跪進了雪裡。
雪沒過了小腿。
\"一種植物。\"
秦夜罵了一聲，掙紮著站起來。
前後兩個六十升的登山包壓得他像隻烏龜，脖子上還掛著兩個中號行李袋，左手提一個防水桶包，右手攥著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揹包頂上用紮帶捆著一頂帳篷，底下吊著工兵鏟和一口不鏽鋼鍋，走一步叮噹響一下。
整個人活像個逃荒的。
不對！就是在逃荒。
秦夜穩住身體，撥出的白氣被風扯散。他眯著眼掃了一圈四周，除了雪還是雪，哦對，不遠處還有片小樹林。
目測距離5米。
唯一的亮色，是腳前方兩米遠的地方，一堆火正在燒。
火苗不大，躥起來也就半米高，但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格外紮眼。
秦夜盯著那堆火看了兩秒，腦子裡\"嗡\"的一聲。
來了。
末日，真來了。
——
八小時前。
秦夜正蹲在自家種子店的倉庫裡清點庫存，手機突然瘋了一樣震動。他掏出來一看，所有APP都在推同一條訊息。
#末日來了！#
#震驚！天上竟然出現倒計時！#
#全人類浩劫！#
他擡頭。
天變了。
不是烏雲壓城的那種變，是整片天空像被潑了一層血。暗紅色從地平線蔓延到頭頂，把正午的太陽蓋得嚴嚴實實。
然後，倒計時出現了。
【遊戲倒計時：08:00:00】
血紅的數字懸在天幕正中央，每一個人都能看見，不管你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擡頭就是那串數字，大得遮天蔽日。
秦夜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跑。有人尖叫，有人看笑話，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天拍。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十分鐘後，網上鋪天蓋地的訊息傳開了——全球同步出現倒計時，沒有任何官方解釋，所有政府機構集體沉默。
有人說是外星入侵。
有人說是末日審判。
有人說八小時後世界毀滅。
秦夜不關心原因。
他隻知道，肯定有事！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銀行餘額。
3137塊。
窮人沒資格恐慌，窮人隻能想怎麼活。
秦夜鎖好店門，蹬上他那輛破電動車直奔最近的超市。這時候街上已經開始堵了，開車的全在按喇叭，不少人棄車跑著往超市沖。
他到的時候，超市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
貨架上的東西像被搶劫過一樣，飲料區還剩一半，零食區一片狼藉。秦夜沒往那邊湊，直接拐進了食品區最裡麵的角落——壓縮餅乾。
這東西平時沒人買，碼了滿滿三層。
現在已經有人注意到了，紛紛伸出惡狼之爪。
秦夜一把一把往購物車裡扒拉，又轉頭去拿了幾袋月餅——高熱量，頂餓。再順手抓了幾十包鹽，這玩意兒不起眼，但真到了缺鹽的時候，命都能拿來換。
結賬的時候，前麵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推了一車茅台和中華煙。
秦夜在後麵翻了個白眼。
出了超市，他又拐去了五金店。五金店冷清得很，老闆好像正在和媳婦打電話，讓媳婦多買點東西回來。秦夜挑了一把錳鋼工兵鏟，這東西能挖能砍能撬，野外生存的萬能工具。
又買了點其他的東西，剩下的錢全花完了。
趕緊騎著車回家，因為他要回去幹一件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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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家的店叫\"豐年種業\"，開在城郊，門麵不大，倉庫倒是有兩間。
他爸秦建國幹了一輩子種子生意，各地的品種收了上萬種。小麥、水稻、玉米、大豆這種主糧不說，光是蔬菜類就有幾百種，還有各種中藥材、經濟作物、牧草種子，分門別類存在恆溫櫃裡。
去年秦建國走了，這些種子就落在了秦夜手上。
秦夜大學畢業後一直沒找到正經工作，投了幾百份簡歷，麵試了二十多家，最後不是嫌他學校不行，就是嫌他沒經驗。折騰了大半年，回家繼承了種子店，每個月賣出去的種子還不夠交房租。
秦夜站在倉庫裡，盯著滿牆的種子櫃，腦子飛速轉。
倒計時結束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如果真是末世降臨，黃金鈔票全是廢紙，槍支彈藥他也搞不到。唯一能讓他活下去的，就是生產力。
能種東西，就能活。
他從店裡翻出所有的揹包和袋子，開始往外倒種子。原來的小包裝太佔地方，他把種子從袋子裡全倒出來，按類別混裝進大號真空袋裡，再塞進隔熱袋防潮防凍。
一包，兩包，三包……
六個揹包全部塞滿，鼓得拉鏈都快拉不上。
他看了眼手機，倒計時還剩三個小時。
秦夜把帳篷綁在最大的揹包頂上，工兵鏟和不鏽鋼鍋吊在底部，頭上頂著大炒鍋，壓縮餅乾和月餅塞進側兜，裝不下的用袋子裝上，捆在腰間。然後背上兩個大包，脖子上掛兩個中號包，手裡再各提一個。
他試著走了幾步。
像個球。
但能走。
晚上他就這麼\"穿\"著所有的包，窩坐在店裡的摺疊床上。掛在身上的包把他夾得死死的，起身都費勁，但他不敢脫。
倒計時上寫的是遊戲，但到底是啥，誰也說不清楚。
不知道會不會穿越？
或者是末日？
如果真的會穿越，是什麼規則？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到時候不管發生什麼，自己身上能帶多少就帶多少。跟自己接觸麵積越大，越安全。
那些種子緊貼著他的背、他的胸、他的腰。
沉甸甸的，踏實。
最後五分鐘，天空的紅色變成了紫黑色，倒計時的數字由紅轉白。
秦夜攥緊了手裡的包帶。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
他隻覺得腳下一空，像被人從地麵上連根拔起，整個人連同身上幾十公斤的揹包一起往下墜。
失重感持續了一秒，也許兩秒。
然後，沉重地砸在了一片柔軟又冰冷的地方。
——
回憶到此為止。
秦夜低頭，開始一個包一個包地檢查。
後背的大包，完好。前胸的大包，完好。脖子上的兩個中號包，勒出了紅印，但沒破。手裡的防水桶包和蛇皮袋雖然在落地時甩出去了，但就在兩步遠的地方。
也就是頭頂的大炒鍋往後掉，勒著脖子了。
帳篷還捆在上麵，鍋和鏟還吊在下麵。
他解開其中一個揹包的拉鏈，伸手進去摸了一把。
隔熱袋裡，真空包裝的種子袋排得整整齊齊。
小麥，水稻，玉米，大豆，土豆。
白菜，蘿蔔，辣椒，黃瓜，番茄。
還有闆藍根、黃芪、當歸。
......各種種子。
全在。
秦夜慢慢拉上拉鏈，看向麵前那堆跳動的火苗。
風又大了，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四周隻有白色，看不到第二個人影。
他摸了摸胸口鼓鼓囊囊的輪廓，眼底的緊繃鬆了一分。
種子，就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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