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快步走過去,圍著那隻野豬轉了一圈,眼神熾熱,嘴角上揚,心中成就感爆棚。
說起來,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獵到的第一頭大型猛獸呢,意義非凡,值得拍照留念,再發朋友圈炫耀,可惜,現在沒手機了。
遺憾了幾秒,她抬頭看了看天,估摸著快到中午了,不敢再耽擱,忙找來藤蔓編了個簡易托架,把野豬牢牢捆上去後,一步一步往山下拖。
這頭野豬足有二百來斤,若是上輩子,她能扛著健步如飛,但現在,走了沒多久,手臂就開始發抖。
這是脫力了。
原身的底子太差,想恢複曾經的神力巔峰狀態,還有的練。
她咬了咬牙,換了隻手拉藤蔓,腳步沒停。
等她氣喘籲籲的出現在山腳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最先看見她的是幾個在那兒尋摸野菜的孩子,他們先是愣住,然後尖叫著往村裏跑。
“程書呆子的媳婦打到野豬了!好大的野豬啊!”
沈楠,“……”
書呆子?明明小白臉更貼切吧?實在不行,小嬌夫也可以,書呆子這種外號聽著就很遜呢。
如果穿越非要找個男人按頭做夫妻,那她喜歡有性張力一點的……
腦子裏活色生香,現實是清湯寡水,沈楠歎了聲,擦擦額頭的汗,認命的拖著野豬繼續往家走。
而這時,隨著那幾個孩子的驚叫聲,整個村子像被捅了馬蜂窩,一個個村民蜂擁而出,看見沈楠和她身後的野豬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爺!”
“我滴親娘哎!”
“天菩薩,還真是野豬啊……”
一頭壯碩肥大的野豬,在這個餓死人的悲催年頭,誘惑力實在太大了,一雙雙被世道艱難折磨的黯淡無光的眼緊緊黏在上麵,或麻木,或羨慕,或貪婪,甚至有人恨不能撲上去占為己有。
有小孩饞哭了,扯著嗓子喊,“肉肉,我想吃肉肉……”
旁邊站著的大人立刻一巴掌抽他屁股上,沒好氣的罵,“吃,吃,吃,就知道吃!觀音土吃不吃?再嚎喪,老子把你賣了換肉吃!”
瘦巴巴的小孩頓時嚇得不敢出聲了,大大的眼睛追逐著野豬,餓的脫相的臉上寫滿了令人心悸的渴望。
沈楠麵無表情地穿過人群,一聲不吭,她有憐憫心,卻說不出分肉的話,饑荒年,家家戶戶都餓的眼珠子發綠光,她要是敢亂發善心,等待的她的就是被一搶而空。
亂世先殺聖母,這是血的教訓。
等看見破舊不堪的院門時,沈楠終於長長鬆了口氣,此刻的她渾身是血,頭發散亂,麵色蒼白,手上全是勒痕,毫無形象可言。
程懷安聽見動靜從院子裏出來時,看見的就是她這副狼狽的樣子,一時不由愣住。
七個孩子齊刷刷站在院門口,眼睛瞪得溜圓。
程大丫最先反應過來,她抱著懷裏的七郎,滿眼關切的衝過去問,“娘!你受傷了沒?”
沈楠搖搖頭,把手裏的藤蔓丟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啞著嗓子解釋,“這不是我的血,是捆野豬不小心沾上的,娘沒事。”
程大郎激動的繞著野豬來迴轉圈,滿眼都是不敢置信,“娘,你,你是怎麽打死野豬的?”
沈楠把弓箭遞給他,一派雲淡風輕的高手風範,“用這個。”
程二郎興奮的摸著野豬的獠牙,羨慕的道,“娘,你好厲害啊,啥時候我也能打死一頭野豬啊?”
他眼裏沒有害怕,隻有熱切和嚮往。
程三郎沒管野豬,而是噠噠的跑到沈楠跟前,仰著笑臉,奶聲奶氣的道,“娘,你辛苦了!”
沈楠捏捏他的臉,全家居然就這一個機靈嘴甜的。
二丫和三丫是一對雙胞胎,雖然長得不像,卻感情極好,天天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這會兒齊齊蹲在豬頭前麵,認真地研究了半天,奶呼呼的冒出一句,“好大呀。”
這時,程懷安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沒說什麽廢話,隻是遞過來一碗水,然後用詢問合作夥伴的語氣道,“需要我做什麽?”
沈楠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完,那豪爽的姿態,像武鬆喝完酒要接著進山打虎似的,放話也十分霸氣,“幫我捏一下肩膀,謝謝。”
程懷安遲疑了三秒,然後,修長白皙的手按在了她纖細的肩膀上,不太熟練的揉捏起來。
沈楠滿臉嫌棄,“使點勁兒!你給我撓癢癢呢?”
程懷安深吸口氣,默默加重了力道,他這穿越附贈的媳婦比較抗造,他得盡快習慣。
“再加把勁兒!”
“……有沒有可能,我已經全力以赴了?”
沈楠轉頭瞥他一眼,眉清目秀、細皮嫩肉,比她這個女人還惹人憐惜,“算了,先處理野豬吧。”
說完,拋下他,上前抓住野豬的一條腿,毫不費力的拖進了院子,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程懷安,“……”
這是在點他吧?
很快,院子裏升起了炊煙,程大丫守著家裏那口煮飯的大砂鍋,不時的往灶膛裏添著柴禾,眼睛卻盯著不遠處的那棵老槐樹。
槐樹粗壯的枝幹上,吊著一頭待分割的野豬。
沈楠當仁不讓,拿著刀子,攬下這細致活兒。
幾個孩子圍著她,臉上洋溢著歡喜和期待。
程懷安站在邊上,充當技術指導,他雖沒分割過豬肉,但他刷過這類的小視訊,學霸嘛,看一遍,所有的步驟就都爛熟於心,講起來頭頭是道,不知道的,還當他是行家裏手。
兩口子配合默契,沒多久,野豬就被分割的七七八八,這兒一堆,那兒一堆,幾個小點的孩子也不嫌髒,摸摸這兒,戳戳那兒,還挨著湊上去聞了聞,不斷發出“哇,哇”的驚呼聲,興奮的不得了。
幾個大的,都懂事了,很有眼力見的給父母打下手。
程大郎捏著鼻子清洗大腸,再嫌棄,也不捨得扔,他先耐心的把腸子裏的糞便給擠出去,再慢慢的把腸子翻過來,用加了草木灰的水,一遍遍的揉搓,爹說,用麵粉和醋洗最好,可這兩樣東西都太精貴了,家裏沒有。
程二郎興致勃勃的舉著豬蹄放在火上翻烤,等到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表麵變的漆黑,再用粗糲的石板去用力刮擦,直到露出白生生的皮來。
程大丫把睡著的七郎放迴炕上,拎著桶熱水,去給豬皮刮毛,邊忙活,邊小心覷著沈楠,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憋的眼睛都泛紅了。
沈楠靠在椅子裏歇息,見狀,便用鼓勵的語氣道,“這是在自個兒家裏,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說錯了也不要緊。”
程大丫咬咬唇,這才鼓足勇氣,細聲細氣的問,“娘,這豬也分割完了,您心裏是怎麽安排的?”
沈楠一頭茫然,還能咋安排?接下來不就該開吃了?!
程懷安意會,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大丫是怎麽想的?”
程大丫飛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溫和,沒有指責她插手的意思,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我,我是這麽想的,豬頭多抹上些鹽巴,可以留到過年祭祖用,豬皮和豬蹄煮一鍋凍,也能慢慢吃很久,板油等下切成小丁,用小火熬成油脂,存在罐子裏加幾粒黃豆和花椒,能放到明年都不會壞,往後做飯隻需挖一點添進去,就能滋潤腸胃,至於骨頭,剔幹淨肉後,用石頭砸碎了放鍋裏使勁熬一熬,也能熬出點油水來……”
頓了下,她見倆人都聽的很認真,說話頓時流暢多了,“豬下水要盡快吃,那些東西味重不好存放,不若,不若分一些給老宅那邊,就當是償還之前咱家經常去借糧的人情了。”
說借糧是好聽的話,難聽的,就是不要臉去打秋風,隻借不還。
程懷安點點頭,誇道,“大丫思慮的很周全,不錯。”
程大丫頭迴被親爹誇,一下子漲紅了臉,有些受寵若驚,無措又慌亂的小聲迴應,“謝……謝爹!”
程懷安安撫的笑了笑,“你做的好,就該表揚。”
程大丫眼底湧上欣喜。
程懷安又道,“你還沒說這麽多豬肉該如何安排呢?”
程大丫聞言,深吸口氣,平複下心裏的激動,再開口,眼裏多了幾分自信,少了些躲閃,“這些肉,起碼得有百十來斤,咱們家沒有那麽多鹽巴醃製,頂多三五天就會壞掉,那就太可惜了。
我的意思是,找附近有能力吃下這些肉的富戶賣掉,跟他們換成糧食,一來糧食好儲存,二來,糧食比肉便宜,一斤肉,約莫能換三斤粗糧,咱們家現在,比起肉,更缺糧。”
程懷安目含讚許,補了一句,“咱們家餓的太狠,冷不丁吃肉,腸胃也受不了,還是煮粥最適宜。”
說完,他轉頭征求沈楠的意見,“你覺得如何?”
沈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覺得很好,太有成算了,我其實也是這麽想的,咱們仨英雄所見略同。”
程懷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