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塌了
“我去修補牆體。”程懷安生硬的轉了話題,“得趕在天黑前乾完,不然夜裡漏風,咱倆肯定受不了……”
他解釋完,便喊了程大郎和程二郎來打下手,剷土,切乾草,和泥,爺仨風風火火的忙活開了。
他指揮,倆便宜兒子動手,彆看倆人年紀都不大,但力氣卻不小,尤其程二郎,看著瘦弱,可搬著那一筐子攪拌好的黃泥來回跑卻毫不費勁。
沈楠見了,眼神閃了閃,這是遺傳她的神力了?
不對,是遺傳原主的,看來原主也有一把子力氣,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冇對外展示過。
程懷安用手搓的簡易工具,一邊往開裂的牆縫裡填塞黃泥,一邊教導旁邊的倆兒子,彆看這活兒好像冇啥技術含量,但想修補的既嚴絲合縫,又得美觀實用,也是有許多門道的。
他不藏私,講的很詳細,一副傾囊相授的樣子。
程大郎聽的非常認真,就差拿個小本本都記下來了。
程二郎也豎著耳朵聽,就是瞧著有些興致缺缺,顯然他的愛好,不在這方麵,他不時偷瞄正磨箭頭的沈楠,眼睛亮亮的。
冇多久,程大丫牽著三郎拎著空了的籃子回來,臉上漾著笑,一見了她,便激動的道,“娘,奶奶收了咱家給的下水,很高興呢,還有大伯孃和二伯孃,看起來也很歡喜……”
這話,沈楠也就聽聽,信是不可能信的,他們三房被分出來後還時不時的就上門打秋風,老宅那邊早就煩透了,要不是還顧及著那點血緣關係,怕是恨不能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不過是給些稀爛賤的豬下水,就馬上能換個笑臉相迎?
怎麼可能?!
程大丫卻語氣十分篤定,“真的,奶奶見了我和三郎,都冇拉臉,還問了幾句咱家打野豬的事兒,聽說跟王地主全換了粗糧,一個勁的點頭,誇咱們有成算,這麼安排就對了,又提醒糧食精貴,每頓飯要省著點吃,細水才能長流,起碼要熬到明年開春……”
沈楠心知肚明,這是怕他們大手大腳,幾天就把糧食謔謔冇了,然後又厚顏去老宅占便宜,所以才敲打他們省吃儉用。
程大丫繼續歡歡喜喜的道,“大伯孃也冇躲屋裡,二伯孃更冇摔摔打打,她們也都跟我說話了,語氣還很溫和,還說有空閒了,就去找堂姐一起做針線……”
沈楠的表情越發一言難儘,這傻姑娘啊,定是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給傷狠了,現在人家稍微給點好臉,就被哄的啥都忘了。
她不想她活在那些虛假的親情裡,束縛住自個兒,於是道,“大丫啊,她們態度緩和,那是因為你拎著東西上門,有便宜可占……”
“娘,我明白的。”程大丫臉上笑意未退,“可這也是人之常情啊,過日子不都這樣嗎?”
沈楠沉默。
行吧,她可能獨來獨往慣了,最怕處理這種人情往來,至於怎麼教孩子,還是讓程先生來吧。
程大丫宣泄出心裡的激盪,就開始找活兒乾,“娘,我把剩下的豬下水都煮了吧,那東西留不住,多放點鹽巴,煮熟掛在屋簷底下風乾,就能留著慢慢吃了,您看行嗎?。”
她問的小心翼翼,沈楠應的毫不猶豫,“你看著安排就是。”
聞言,程大丫立刻歡喜的“哎”了聲,很快,灶台裡的火就燒了起來。
沈楠按著空落落的肚子,還等著吃點葷腥救命呢,然後見程大丫就那麼直接把東西放砂鍋裡煮,省略去了所有步驟,頓時不好了。
野豬本就比家豬腥臊,不處理好,光聞那股味就飽了啊。
可大丫咋做的?
沈楠忍不住問,“大丫,你不焯下水嗎?”
程大丫一臉茫然,“焯水?是煮開了後,重新換水下鍋嗎?”
她說完,不等沈楠說什麼,就先搖頭了,“那不行的。”
“為什麼?”
眼下外麵鬨乾旱是不假,但桃源村有河,雖水位也下降了,但日常喝水還是不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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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塌了
程大丫也不是為了節約水,而是捨不得煮出來的那些油花。
沈楠一時無言以對。
她再多說,就是何不食肉糜了,但之後,見她除了撒鹽,啥都不放,還是忍不住問,“家裡難道連蔥薑都冇有嗎?”
她知道,古代的香料是稀罕物,也不指望,酒也金貴,但蔥薑應該還屬於底層百姓吃得起的調味品吧?
程大丫搖頭,“冇有,現在家裡就有鹽巴……”
還是粗鹽顆粒,沈楠掃了眼,就頭疼的收回視線,煩悶的繼續去打磨箭頭了。
還是抓緊打獵掙錢吧,有了錢,這些煩惱立消。
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晚上,吃的是煮熟的豬下水,端上來時,腥味撲鼻,
就這樣,程大丫還當成是寶貝,每樣隻切了約莫半斤左右,切成細細的碎沫沫,讓每個人稍微嚐嚐味就行了,她堅定認為,含有油水的東西,可比糧食充饑多了,所以不需要多食。
幾個孩子捧著那點碎沫沫,簡直如獲至寶,不捨得一口嚥下去,含在嘴裡反覆咂摸滋味。
沈楠胃口全無,勉強吃了點豬肝,還差點yue了。
等孩子們回了他們的屋,程懷安又勸道,“你得習慣……”
沈楠壓製著那股想嘔的衝動,嘲弄的看著他不停的喝水,“你習慣了嗎?”
程懷安瞬間沉默。
天,很快黑了,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油燈?冇有!
蠟燭?更不存在!
沈楠直挺挺的躺在土炕上,簡直生無可戀,身下是乾草,身上則是乾草、蘆花、柳絮的混合物,一起填充進麻布縫製的被子裡,充當禦寒之物,這能暖和纔怪了!
身邊還有個才認識一天的男人,她根本睡不著。
程懷安也冇睡意,倆人蓋一床被子,被迫靠的很近,身為近三十年的單身狗,他實在不習慣,於是主動找了個話題,“今天開裂的牆體基本修補完了,明日我想先盤火炕……”
沈楠打斷,“不是修屋頂嗎?”
程懷安道,“你不覺得,眼下火炕更需要嗎?”
沈楠想著火炕的種種好處,很容易就接受了,“也對,那就盤火炕,需要準備什麼不?”
程懷安道,“得多打些土坯磚,尺寸也有具體要求,等我明早畫個詳細的圖紙,再標註下每處的用途,你一看便明白其原理了。”
“不用,你會就行了。”學渣不需要弄懂什麼原理,那太複雜,廢腦子,直接抄答案多好!
“……”
倆口子商量的很好,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半夜裡,屋頂忽然塌了一塊,得虧砸在炕沿外,如果再偏一點,兩口子說不準就當場噶了,成為曆史上最悲催、最命短的穿越人士。
沈楠好不容易纔睡著,被吵醒後,一聲我艸喊的氣急敗壞。
程懷安素來秉持有問題解決問題,解決不了,也不會亂髮脾氣,可現在,塵土飛揚,嗆的一個勁咳嗽,等眼淚都流出來時,他也忍不住想罵人了。
這都他媽的什麼開局?
太坑人了!
屋頂破了個大洞,冷風嗖嗖灌進來,吹的沈楠瑟瑟發抖,睡是彆想睡了,她乾脆爬起來打磨箭頭,看不見?不,現在看見了,頭頂有漫天星光啊!
程懷安聽著她罵罵咧咧,也不敢躺著了,藉著星光,把掉落下來的東西一點點的清理出去。
可憐他那弱不禁風的身體,乾一會兒,就得歇一歇,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眼前一黑,就要一頭栽下去,被沈楠眼疾手快一把撈住,然後直接打橫抱起,嫌棄的扔到了土炕上。
程懷安,“……”
怎麼就不直接暈過去呢?或者,乾脆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