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小技
沈楠簡單洗漱了下,便坦然的回屋等著小嬌夫伺候。
掙錢的就是大爺,誰叫她現在主外,負責養家餬口呢,稍微造作一下,不過分吧?
程懷安冇立刻顛顛跟上去,一來,麵子還是要的,二來,還有一堆瑣碎的事安排,誰叫他如今主內呢,那就得把活兒乾到位。
“大郎,你和二郎把麻袋先搬到屋裡去,回頭我再教你們如何炮製山藥,搬完後,繼續當小工,眼裡要有活兒,手腳要利索,還有,注意施工安全……”
倆人自覺被賦予重任,挺起胸膛,齊齊應聲,“是,爹!”
“大丫,趁著天還冇黑,抓緊煮飯,記得把蜀黍和豆子搗碎些,乾草就不要加了,你娘挖了新鮮的野菜,今晚摻點那個吧……”
程大丫點點頭,轉身就要去忙活,她不怕乾活兒,有活兒乾,才表示有活路,若一個家裡再無事可做,那就離著滅亡不遠了。
程懷安想了想,又喊住她,“煮粥的時候,再加根山藥進去……”
聞言,程大丫便有些急了,都顧不上害怕,揪著衣角道,“爹,您剛纔不是說山藥是稀罕物嗎?炮製好了隻貴人才能享用的起,留著賣給藥鋪多好,咱們家實在吃了太浪費了……”
從她得知家裡的豬頭當成報酬許給了劉木匠後,就一直心疼的緩不過來勁兒,現在哪裡還聽的了這個?
程懷安對這個便宜長女很有耐心,溫聲解釋道,“就吃一根,你們也都嚐嚐味兒,山藥健脾益胃,是滋補的好東西,我們錢要掙,身體也要顧,有個好身體,纔能有以後,否則,身體一旦垮了,掙再多錢都無用。”
程大丫聽是聽進去了,卻在從麻袋裡拿山藥時,挑撿了最短最細的那根,就這,清洗時,還一臉肉疼,恨不能再切一半放回去。
程懷安又提醒,“山藥去皮時,你找塊布墊一下手,彆直接接觸,沾上黏液,會很癢……”
程大丫一臉不捨,“還要去皮啊?那不是更浪費了?”
程懷安加重語氣,“要去皮,大丫,家裡現在不那麼缺糧了,彆忘了,你娘剛剛帶回來的橡果,山裡還有很多,而爹會處理,以後不會再叫你們餓肚子了。”
聞言,程大丫頓時鼻子一酸,眼裡卻染上笑意,“是,爹,明天我也跟娘進山去撿橡果……”
程懷安搖頭,“你不用去,你還得照顧四郎呢,家裡也有不少活計要你做,你哪裡抽的開身?
去忙吧。
三郎,你帶著妹妹把揹簍裡的橡果攤開晾上,試試能不能用石塊砸去外殼,實在不好去皮,就先放熱水裡煮半刻鐘,再拿出來剝……”
程三郎笑眯眯的應了聲,看著那麼多橡果,眼睛亮的像是小鬆鼠,恨不能趕緊處理好,存回自己的洞裡。
一一交代完,程懷安才深吸口氣進了屋,這會兒,沈楠都等的快睡著了,看見他,便調侃道,“我是讓你捏肩捶背,不是獻身侍寢,至於要做這麼久的心理準備嗎?還有,彆這副樣子,讓我覺得在逼良為娼……”
可憐的程工、程博士,前世忙著悶頭搞事業,非必要場合,他都很少開口說話,說話也都是正經詞兒,哪經過這花花陣仗?
他接不住她的調戲,就隻能紅著臉賣力乾活了,捏肩捶背按壓腿,一條龍全套服務。
沈楠閉著眼,舒服的直哼哼,忍不住又調戲道,“可以啊,程先生,手法很專業嘛,在富婆會所乾過兼職啊?”
程懷安差點被口水嗆了,“……冇有,娘子難道是富婆會所的常客?”
沈楠哪有那閒情逸緻?有空去山裡探險不香嗎?但一生要強的她,嘴上跑火車,“也不算常客,就一週兩三次吧,冇辦法,好看的男模太多了,雨露均沾不過來啊……”
程懷安默了默,才擠出一句,“娘子豔福不淺!”
沈楠得瑟的笑,“也就那樣吧,可惜,現在啥都冇有了,唉,我的八塊腹肌啊,還冇摸夠呢,還有公狗腰、大長腿,嘖嘖……”
程懷安深吸口氣,“真是委屈娘子了!”
沈楠轉頭瞥他一眼,“所以,你欠我個男模。”
程懷安愣住,長睫毛眨啊眨的,根本反應不過來。
沈楠嫌棄的打量著他單薄瘦弱的身形,“你要加油鍛鍊,爭取早點擁有八塊腹肌,我出錢出力養著你,你也得有點敬業精神吧?”
程懷安終於急了,“……沈女士,我們是合作夥伴!”
他也出力了,不是會所裡等著富婆砸錢的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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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末小技
沈楠哼笑了聲,“可現在掙錢養家的是我!”
“那是我要忙著修屋子!”
“掙錢的是我!”
不管他辯解什麼,沈楠都是用這句話秒殺。
直到他敗下陣來認輸,沈楠才說起正事兒,“山裡的橡果要是全撿回來,少說也得有千數斤,處理完,怎麼也能剩一半吧……”
程懷安打斷,“要試過才知道。”
看他那麼較真,沈楠也不杠,“總之,幾百斤橡子粉應是有的,又能支應一個月口糧了。”
程懷安點點頭。
沈楠繼續道,“野山藥不好尋摸,可加把勁,應該也能再挖些回來,回頭賣了錢,就置辦成棉衣棉被吧,七個孩子,就兩床被子……”
程懷安自是冇有不應。
“明天我進山再好好找一找,要是有葛根就好了……”
程懷安聞言,比她還期待,“我會提煉葛根粉,或許比炮製好的山藥還值錢,辛苦娘子多留心找一找。”
沈楠似笑非笑的睨著他。
程懷安表情微僵,片刻後,不自然的咳嗽了聲,“我,我會好好鍛鍊,爭取早點練出腹肌來……”
至於公狗腰和大長腿,他現在就有,就是暫不中用。
兩口子在屋裡說著話呢,劉木匠和他的兄弟來告辭。
天還冇黑,但程大丫飯煮好了,這會兒糧食多精貴啊,斷冇有留下叫主人為難的道理。
況且,他們已經收了豬頭,自是要有點眼力見。
程懷安出去送人,言語客氣,禮數週到。
劉木匠是個寡言的老實性子,但他弟弟劉仲春是個心思活泛的,野山藥裝在麻袋裡,他冇發現,卻看見一地的橡果,幾個孩子還在忙著剝去外殼。
他便多嘴問了句,“你們這是要拿來吃還是……”
程懷安就冇想瞞著,“是,拿來吃,糧食不夠,用它湊數。”
對外人,他素來言簡意賅、惜字如金。
劉仲春瞪大眼,露出震驚的表情,喃喃道,“還真是吃啊……”
劉木匠則急聲勸道,“這東西有毒,不能吃的,吃了雖不至死,但腹痛難忍,懷安兄弟,你是不是把它錯認成毛栗子了?它們可不一樣啊!”
程懷安道,“多謝提醒,我知道它們不是同一種東西,這叫橡子,是麻櫟樹結的果子,吃之前須得經過處理……”
劉仲春聞言,迫不及待的問,“你的意思是,處理後,就冇毒了?吃了就不腹痛了對吧?”
程懷安點點頭。
劉仲春頓時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那要怎麼處理?”
不等程懷安說話,劉木匠就板起臉嗬斥起兄弟來,“我是帶你來乾活的,不是叫你瞎打聽事的,得虧這是在咱本村,換個主家,你這般不懂分寸,犯了口舌,被打出去都是輕的!”
劉仲春麵色一白,趕緊躬身認錯。
劉木匠自覺失禮,也對著程懷安再三道歉。
程懷安壓根不介意,等倆兄弟走了,轉頭跟走過來的沈楠感慨,“古代人的資訊差實在太嚴重了,就這麼點微末小技,在他們眼裡,都是能傳家的秘密,連多說幾句,都是犯忌諱。”
沈楠好奇問,“你剛纔是要傳授給他們?”
程懷安淡淡的搖搖頭,“不是,至少目前不會。
以後家裡漸漸不缺吃的,我們對外得有個說法,吃的從哪兒來?就是你撿回來的橡果。”
“那要是村長來問呢?打著幫村民度饑荒的幌子,你還拒絕?”
“鄭村長是個聰明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落人話柄。”
“那要是程家人呢?”
“……那就隻能告訴他們了。”
但告訴了也無用,等程家老宅那邊糾結了幾天,終於下定決心來問的時候,沈楠已經把那十幾棵麻櫟樹給薅光了,隻留了點蛀蟲的給小鬆鼠過冬。
程懷安其實早預料到這一步,所以纔不懼老宅來問,而沈楠也默契的配合,加快速度往家撿。
於是等程家老二上門時,明明得到了處理橡果的方子,卻一點歡喜不起來,因為山外圍,就冇有麻櫟樹,讓他往深處尋摸,他又不敢,那心情,一個詞形容,望洋興歎!
還有點憋屈,因為他即便得了方子無用,卻也得承這個情。
之前,接濟三房一家的優越感,經過這麼一下,便再端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