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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登場第五天
玩家的惡毒繼母生病了。
病的很突然,一整個白天都不肯出門,直到太陽落山才陰沉著臉下樓,把管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言辭之激烈能把死人罵活,落月抵達客廳的時候管家已經活人微死。
養女的到來讓鬼舞辻無慘稍稍收斂了脾氣。
洋房裡的仆人由富商出錢雇傭,未來的夫人管教仆人不要緊,若是連“親生女兒”都動輒打罵,完美貴夫人的形象難免遭人質疑。
“過來讓我看看。”他朝落月招手。
新手村npc要檢查他給奇蹟落月氪金的成果了,玩家對自己的搭配之力很有自信,拎著荷葉邊的裙襬旋轉了一圈。
落月眼中的自己:看我的高分穿搭!
鬼舞辻無慘眼中的玩家:人型聖誕樹,全靠一張臉硬撐。
惡毒繼母捏了捏眉心,薄唇一張馬上要像機關槍一樣吐露出連串的刻薄話。
小女孩眼巴巴地望著他,一副生怕他不滿意的模樣。
落月:就算不滿意,給玩家氪的金也不可能退還哈,冇有返現的義務。
罷了,鬼舞辻無慘想,小孩能有什麼高階審美,她知道買最貴的穿已經打敗了99的同齡人。
女人冰涼柔軟帶著幽香的手指攏了攏落月頰邊的碎髮,冷淡地說:“在婚禮上可不能穿這一身。”
婚禮?落月捕捉到關鍵詞,新手村npc終於要給玩家釋出任務了嗎?
她一定會好好乾的!
“是!”小女孩莊重地敬了個禮,“我發誓,即使拚上性命也一定會讓母親大人的婚禮圓滿成功。”
“如果新郎中途想逃婚,我會用繩子把他捆回來,像綁過年的豬一樣丟在母親大人腳下。”
“倘若新郎敢在交換戒指環節說自己後悔了,我會把他的兩根無名指一齊斬下,讓他此生再也戴不上第二枚戒指。”
“假如新郎的親友在婚禮現場大喊母親大人配不上他,我將一人一磚頭殺至婚禮現場血流成河,直到母親大人的婚紗變成您眼睛的顏色為止。”
儘管放心交給玩家吧,她一定不會搞砸的!
洋房裡的管家和仆人:“……”
不愧是夫人親生的崽,小小姐好可怕!
鬼舞辻無慘:一場婚禮倒也不必出現這麼多意外。
“他敢?”美豔的夫人勾了勾紅潤的薄唇,心情不錯地捏了捏小女孩柔軟的臉頰肉,“你還挺忠心。”
“因為我最喜歡母親大人了。”玩家趁機說出經典的加好感台詞。
雖然係統冇有提示,但看惡毒繼母的表情,這波穩了。
她真是個galga天才,雖然她玩的好像不是galga,但是管它的,總之玩家是天才。
落月積極地參與婚禮籌備中。
按照流程,婚禮當天新娘上午梳洗化妝換好婚紗,中午與新郎一起前往神社進行神前式的儀式,下午新婚夫妻轉移至酒店舉辦披露宴,晚上再回新居圓房。
是一場硬戰,玩家雄心壯誌。
“白天的環節都取消。”鬼舞辻無慘漫不經心地說,“我隻出席晚上的婚宴。”
剛寫完婚禮策劃書的落月:硬了,拳頭硬了jpg
有特殊要求不知道早說嗎?她宣佈你不再是她心愛的新手村npc,降級為卑鄙的甲方。
“婚禮為什麼在夜晚舉行?”
婚禮當天,來客中的一位公開質疑道:“新娘為何整個白天都不曾露麵,也不移步神社舉辦神前式的儀式?”
“這個……”管家不好明說,隻能道,“老爺和月華夫人都喜歡西方文化,故而決定在酒店舉辦純西式的婚禮。”
他咬重了“月華夫人”幾個字,暗示來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爺娶的是個寡婦,老爺的前妻死得蹊蹺,他心虛不敢去神社請求神明庇佑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新娘為何不在白天露麵,”管家解釋說,“月華夫人身體嬌貴,不宜曬太陽。”
月華夫人在與富商相識前已在交際圈內小有名氣,她膚若凝霜,蒼白得像吸血鬼一樣,十分符合上流審美。
如此美人忌諱陽光曬傷她的麵板也很正常,賓客們大多都表示了理解。
偏偏此人不依不饒:“哪有人一上午的太陽都曬不了的?聞所未聞!我看她根本不是個女人,她簡直是個——”
“蜜罐子?”落月接話。
男人狠狠嚇了一大跳:“誰在說話?!”
聲音是從地下傳來的,好詭異好恐怖,一定是哪裡來的妖怪——男人低下頭,視野中出現一個隻有他膝蓋高的四歲半小女孩。
黑髮紅瞳,膚白似雪,他瞬間將人與名字對上號:月華夫人帶過來的小拖油瓶。
難怪睜眼說瞎話閉眼誇親媽。
和小孩子計較會顯得他心眼小,但男人又實在想宣泄他對月華夫人的不滿,一時間臉憋得像便秘一樣。
玩家一看就知道npc有屁要放。
太明顯了,落月穿梭在賓客中想找頭頂有紅色感歎號的npc接任務,一眼看中了他。
玩家:什麼支線任務,你儘管說來。
哪怕是搶婚也行,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就算想儘辦法也一定讓你加入惡毒繼母和便宜繼父的婚禮py,包圓夢的。
冇有哪個渴望傾訴的人能贏過一雙理解的眼睛,男人在落月的注視下補完了他說到一半的話:
“我懷疑月華夫人根本不是個人,隻有鬼纔不能曬太陽。”
落月本來聚精會神聽npc放屁,聞言露出“就這?”的迷惑表情。
有冇有點常識,世界上有一種病叫紫外線過敏。
“你自己戴有色眼鏡看人就算了,不要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目盲。”玩家狠狠維護她的新手村npc,“你見過真正的鬼嗎?”
玩家可是見過的,而且是上弦之六的稀有鬼,眼睛裡刻著特彆明顯的字,時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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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登場第五天
“我隻是聽說過又怎樣!”男人咬牙,“月華夫人本來就不對勁!”
“她住的洋房在白天都會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貼身服侍的仆人換了又換,對外宣稱是因為多嘴嚼舌被辭退,實際上分明是失蹤了!隻有你那繼父像被豬油蒙了心一樣非她不娶,真是氣煞我也!我妹妹不比她強多了?”
說到最後,男人已經口不擇言,把真心話一併講了出來。
聽前半段的時候落月還覺得細思極恐,聽到最後一句她恍然大悟。
合著此人一直想把自己的妹妹嫁入豪門,結果中途被玩家的惡毒繼母截胡,他無能狂怒,這才故意在婚禮上找人晦氣。
“你對母親大人很瞭解嘛。”落月掰著手指數,“知道她在家喜歡把窗簾拉上,知道她貼身的仆人換了幾個,甚至刻意打聽了仆人被辭退後的去向,如今還對娶了她的男人惡語相向——我說,你是不是暗戀月華夫人呀?”
男人聲音提高八度:“我不是!我冇有!彆瞎說!”
落月:“看,惱羞成怒了。”
害羞是戀情開始的第一步,要勇敢正視自己的心意啊!
npc被玩家氣到七竅生煙,轉身朝新郎走去。
落月:啊,真要搶親嗎?
玩家隻帶了一條捆年豬的繩子,是不是不夠用?
以防萬一,她決定再去搞一條結實的繩子,萬一要捆兩隻豬呢。
這遊戲真是越玩越有。
“捆豬的繩子?”捧著首飾盒的女仆路過被落月攔住,為難地說,“我等會兒幫您去找好嗎?我得先把首飾盒給夫人送過去。”
“我幫你拿。”落月自告奮勇。
玩家必須趕在搶婚事件出現準備好裝備,小小跑腿任務就交給她吧。
小女孩雙手捧著首飾盒,穿梭在酒店的人群間,尋找新娘休息室的位置。
新娘休息室離酒店前廳較遠,落月邁著小短腿走了半天才走到,她雙手被首飾盒占據,腳又很酸,乾脆用頭槌敲門。
玩家的腦袋冇有撞到堅硬的門上,休息室的門虛掩著,她跌跌撞撞地踉蹌了幾步,撞進一個冰冷幽香的懷抱。
“毛手毛腳的。”鬼舞辻無慘斥責了一句,他冇有從落月手中接過首飾盒,隻掀開了盒蓋,手指伸入盒中挑挑揀揀。
挑剔了半天,他勉強選中一隻玳瑁胸針,彆在落月的衣服上。
“連首飾都不知道自己搭配。”惡毒繼母刻薄地說,“今早不是讓仆人送了很多給你?”
落月:可素都是純金的首飾,殺傷力好低。
她想要鴇母的純黃銅金簪,好使。
不過鴇母的金簪比起惡毒繼母的指甲就差得遠了,新手村npc自帶的本命武器好生強勁,玩家嫉妒。
小女孩被嗬斥著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鬼舞辻無慘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捧起他的手,柔嫩的指腹輕輕地摩挲這具擬態身體的指甲。
霧靄般的藍色,極其尖銳,輕易便能劃破人類的血肉。
隻有不曉得厲害的孩子纔會單純的、飽含羨慕的撫摸,鬼舞辻無慘冷嗤。
玩家:並非如此,我有存檔。
而且她不止是想摸一摸,要是母親大人願意大發慈悲拔一片指甲送給她就好了,玩家會把它當作母親大人一樣敬愛的。
落月摸夠了,轉而去牽美豔夫人的手:“到新娘出場的時間了。母親大人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兩條用來捆年豬的繩子,絕對萬無一失。”
鬼舞辻無慘:給我把繩子扔了。
他嫌棄地拽了拽婚紗垂地的拖尾,幾片玫瑰花瓣從婚紗裙襬上抖落,掉在地毯上。
“捧花怎麼摔在地上了?”落月低頭看見灑了一地的鮮紅玫瑰花瓣,打翻的香水瓶歪倒在地毯上,香氣濃鬱刺鼻。
小女孩打了個噴嚏,不適地揉揉鼻子。
空氣中的血腥味隻有鬼的嗅覺能聞到,鬼舞辻無慘半個字都懶得解釋,冷聲讓養女快點走,不要耽誤婚禮儀式。
落月順利地把新娘帶到會場,她一邊急匆匆地去找女仆拿第二根捆豬繩子,一邊在人群裡搜尋第二頭年豬的去向。
以此男對惡毒繼母愛恨交織的扭曲感情,他肯定不會讓婚禮順利進行,玩家時刻準備著!
落月堅守崗位。
堅守……
“落月小姐,儀式結束,可以去吃席了。”管家走過來小聲提醒道。
玩家:???
搶親呢?悔婚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呢?
婚禮一點兒波折都冇有豈不是顯得手握兩條捆豬繩的玩家很呆嗎?
落月決定給遊戲打差評,好無聊的展開,完全辜負了玩家的期待!
她一邊內心寫了八百字小作文給遊戲打一星差評,一邊坐在宴會主桌吃席。
天呐,好好吃,秒了她家方圓五千米內所有外賣。
落月:打個三星吧,米其林三星。
玩家真是很好哄,美豔的繼母勾勾手指玩家又顛顛地跟了上去,乖巧地任繼母拿她當藉口拒絕新婚丈夫的圓房請求。
落月:啊對對對,我是離開母親覺都睡不好的可憐小女孩。
“可是,月華夫人……”便宜繼父試圖再爭取一次,管家卻在這時急匆匆跑過來,附耳低聲說話。
“什麼!”便宜繼父的聲音下意識拔高,又刻意地壓低,“財田先生在酒店裡失蹤了?”
見管家點頭,便宜繼父的額頭出了一層汗,他顧不上和新婚妻子多交代兩句,跟著管家疾步離開。
落月站在原地,拽了拽美豔繼母的袖子:“母親大人,財田先生是誰?”
鬼舞辻無慘瞥了她一眼,輕飄飄地回答:“你打算捆起來的第二頭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