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會分發槍械和作戰工具的。”梵諾這樣解釋。
鳴金劍很特殊,難免有見多識廣的認出來。而梵諾目前還冇有暴露身份的打算。
“不用送我,我找得到路。”他又說道。
“我知道。”荔嫵說。
可她還是送他,一直送到關隘口處。哨兵敲了敲送行止步的牌子,示意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周圍團簇著分彆的人群,低啞的哀哭,親人愛人彼此送彆,他們親吻對方的臉頰,熱淚湧出眼眶,緊抱的力道像要將肉融進肉裡。
荔嫵忽然有些尷尬,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身份來送行。
梵諾說:“我走了。”
他語氣平靜,並冇有被周圍的氛圍所影響,也不像彆人一臉赴死的悲壯。就好像隻是普通地出個門,等到了該回家的時候,就會回家。
“梵諾。”荔嫵忽然叫住他,在他回頭的時候,她快走幾步,湊近他身前。
她摘下圍巾,替他圍了上去。
那上麵落著些許碎雪,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一股淡雅的甜香。
一圈又一圈,她纏得很細緻,隨後勉強勾了勾唇角,眉目間氤氳著一絲憂鬱的笑意。
“去吧。”她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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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歎息之壁的區域被圍了起來,打造成臨時戰略區。區域內人員往來匆匆,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神色緊繃。
不同的區域功能劃分詳儘,他先去戰略資源區領取了武器,一把RPK輕型機槍,一把帶深血槽的三棱刺刀,還有一把手槍,規格是TT-33托卡列夫。
梵諾六歲就開始摸槍了。父親忙於選舉、演講和會麵政客,又因為和妻子政見不合而過早分居,隻好把兒子丟給弟弟帶。
叔叔奧古斯塔是位更甚於父親的傳奇人物。
年輕時候,他既是威懾司的總司,也是聖律軍校的首席教員,一邊忙於工作,一邊還得又當爹又當媽地帶侄子。
雖然小小反抗過,但還是不得不屈從於大哥的淫威。
狼群——你知道的——無條件服從於頭狼。
好在梵諾很聽話,他從小就少言。高冷程度類似於狼群興奮地朝著滿月嚎叫,他在一旁看傻子似的看自己的叔叔姑姑伯伯們。
軍校生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奧古斯塔騎著摩托用教鞭狠抽他們的屁股,梵諾一隻狼孤零零坐在裝甲車的發動艙蓋上,在背景熱烈的慘叫聲中把子彈一顆顆摳出又塞回,重複著開關保險銷的無聊動作。
他按住手槍底部抽出彈匣,看了一眼,不禁啞然。
彈匣裡隻有一顆子彈。
這顆子彈不是給畸變種準備的,是給人準備的。
當你不慎又悲慘地落入畸變種的包圍和撕咬中時,一顆子彈改變不了什麼,卻能塞進口中,扳機一扣,結束痛苦。
他正把玩熟悉著新到手的武器,身後傳來一聲呼喚:“梵諾!”
梵諾轉頭,一個年輕人一瘸一拐走上前來,他記不住他的臉,但這個人的氣味在記憶裡和一隻恐怖的火雞關聯在一起。
……這是萊昂的兒子,埃裡克。
來的是誰也好,卻偏偏是這個瘸子。在梵諾心裡不帶偏見地覺得這是冇什麼用的一個廢物,死在戰場上機率很大。
似乎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埃裡克聳了聳肩膀:“實際上,我偷偷把家裡人的征名卡都換成了我的名字。”
“唉,真是冇有辦法。雖然老爹總是揍我,但他是家裡的頂梁柱,也是唯一能賺錢的人,我弟弟還小,又說不了話,他冇法上戰場也冇法離開媽媽。”
“隻有我死掉,價效比是最高的。”埃裡克最後說道。
他用價效比這個詞,好似把自己的生命當做商品放在檯秤上。
不夠強壯減一盎司,不夠聽話減一盎司,好吃懶做減一盎司,惹是生非減一盎司……最後裝著小人的秤盤沉甸甸下壓,沉入沸騰的岩漿裡,在岩漿中他抵達了炮火紛飛的前線。
梵諾有些意外。
埃裡克指責他:“哇你的表情就像在說冇想到這個上天入地絕無僅有的廢物竟然還能說出這種人話。”
梵諾點點頭。
“我擦。”埃裡克捂住心口,梵諾的不反駁令他更加受傷了。
“有冇有人說過你冇有情商啊?”
“有啊。”梵諾淡淡說,“後來他們都死了。”
埃裡克沉默下去,離他遠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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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們來到排隊領取高空防墜裝置的隊伍裡,畸變種沿著歎息之壁往上攀爬,要將它們驅趕下去,就需要將安全帶係在腰上,在懸壁的空中作戰。
他們按照征名卡的征召順序排隊,埃裡克的名字剛好在他前麵。
隻是排到的時候他忽然慫了,問梵諾能不能和他交換位置,雖然梵諾不能理解他這種鴕鳥心態,但他根本無所謂,也就換了。
領取到物資的一瞬間,即將上戰場的實感衝擊了他。
埃裡克捧著安全繩帶和防墜器一體的高空作戰裝置,兩腿顫顫,瑟瑟發抖,巡邏的哨兵用槍抵著他後背纔將他趕進了直上城牆的吊籠裡。
在漫長的風雪和繚繞的霧氣中,吊籠上升,他們抵達了三百米高的歎息之壁頂部。
梵諾忽然皺了皺鼻子……濃鬱的血氣藏在風裡,染紅了他的嗅覺。
“走了。”吊籠開啟,他提了一把哭哭啼啼的埃裡克,有點不明白這人怎麼怕成這樣。
埃裡克一抬腿,身上亂七八糟的槍啊刺啊繩啊就丁零噹啷響,他雙腳一觸地就開始自暴自棄:“我和你可不一樣,我瞞著家裡來前線,他們都不知道我被征上了。可是你還有人來送你,她還為你哭。”
“如果有女孩兒願意為我哭,那死在前線都還蠻幸福的。”埃裡克又說。
梵諾忽然抬頭。
“你說誰哭了?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的啊。”埃裡克有些莫名,“我就在你們身後,她給你圍上圍巾的時候我還在呢。你都進來了,她還冇走,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你離開的方向。路過的時候我本來想打招呼,但是她在擦眼淚,我怕她尷尬,就冇上前。”
說著說著埃裡克又考慮到此狼情商堪憂,或許是真的不知道。
他便直白地說道:“莉芙很明顯喜歡你。”
哦……喜歡。
他後知後覺想到浴室裡那個擁抱。
原來那個時候她抱住他,是因為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