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熔鐵城內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騷亂。
當時經過選舉,赫利俄斯上任首席執政官,他的票數優勢很小,政敵眾多,參議院某位大權在握的元老(曾是上任執政官的親信)尤其不認同這個結果。
在某個天氣霧濛濛的下午,他闖入了橡樹議會廳,但並非獨身一人。
他的身後跟著衛戍隊的親兵,每一個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精兵,強悍沉默,並唯他馬首是瞻,隻要元老一句發話,就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風險拔槍對準總統。
氣氛真是壓抑極了,每個人都朝著議會廳內探頭探腦,神經繃得筆直,害怕下一秒裡麵就會傳出槍響。
元老大刀闊斧在執政官辦公桌的對麵坐下,等待赫利俄斯的發問,以先發製人。
赫利俄斯卻連抬眼都未曾。
元老像隻氣喘呼呼的老棕熊一樣瞪著他,長達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內執政官喝紅茶,看窗外的景色,拿起兒子的相片細心擦拭,口中哼著一首蘇格蘭的小調。
半個小時之後,元老灰溜溜地從橡樹議會廳溜走,再也冇找過他的麻煩。
如此威嚴的執政官,不知從何時開始,桌上多出一隻擺滿了糖果的果盤。
有人猜測那果盤是個啟動裝置,擰動之後執政官辦公桌的底下就會刷出一排機槍;有人說那是一種先禮後兵,不吃執政官的糖就要吃他的槍子兒。
隻有瑞安知道,那就隻是一盤普普通通的糖果而已。
“伯父,我想死您啦。”
腳步聲踢踢踏踏,索倫格爾最混不吝的浪子花枝招展閃亮登場。
瑞安身材高大,穿著一身亞麻材質的休閒西裝,走進橡樹廳後將外套扔在了沙發上。
衣料因僨張的肌肉而緊裹在手臂上,打扮得衣冠楚楚,卻很難掩蓋暴徒的味兒。
“哦,這周放的是牛軋糖。”他長腿一支棱,就這麼坐在了辦公桌上,從果盤中挑出一顆,拆了包裝扔進嘴裡,犬齒嘎嘣咬碎。
瑞安笑道:“您在這裡放了那麼多的糖,釣上來小狼冇有?”
“吃糖也不能堵住你的嘴?”執政官閣下神色淡淡地展開了今日的報紙。
茶壺中咕嘟嘟冒著沸騰的水汽,瑞安嫻熟地為自己沏茶。
“梵不愛他的爸爸。”執政官冷不丁開口,話語中充滿了控訴的意味。
“啊?”瑞安正在拆第二顆糖。
“四個月前,他過二十歲生日。家族裡每位成員都準備了禮物,熔鐵城手藝最好的甜點大師送來了六層高的巧克力蛋糕。所有人都到了,隻有主人公缺席,而且我提前半個月就留了簡訊給他,他卻冇有回過。”
“他那個時候啟程去了西伯利亞啊。鳥都飛不出來的地方,讓他給您通簡訊有點強人所難了吧?”瑞安不得不為弟弟解釋。
“這半年來他一共出入執炬者政府總部十二次,但一次都冇踏入過橡樹廳,最近的一次他從門外的走廊上路過,甚至我當時就在廳內。”
瑞安心道十二次你都記得清,是每次都掰著手指數嗎,嘴上卻說:“梵有自己的正事。這是橡樹廳,不是父子敘溫情的地方。”
赫利俄斯再度指控:“可他也很久冇回過家了。我不知道威懾司的宿舍到底比索倫格爾的宅邸好在哪裡?”
“我知道了,是因為那個女孩兒。”他話音忽地一轉,“他把她從西伯利亞的森林裡帶出來,然後全幅身心都撲在了她身上。”
“那女孩兒是箇舊人類!”瑞安嘴角抽搐,“您該知道他有多討厭舊人類的。她逃跑了,梵去追她,因為那是他的任務,就這麼簡單。”
梵說,他用了很多種手段,但是冇從她口中撬出任何資訊。
他去了被稱為生命禁區的森林,很多同伴死在那裡,可他冇有得到一絲絲有價值的情報,這令他耐心儘失。
說實在的,瑞安都有些同情那個女孩兒了。梵的審訊並不是那麼容易熬過去的。
赫利俄斯負手走到窗前,惆悵一歎。
“或許他有了心愛之人的那天,就是徹底遺忘父親的那天。”
瑞安:“我必須說出來,您的年紀已經不適合無理取鬨了……”
忽地,兩人不約而同住了口。
大概過了三秒鐘,門外傳來篤篤敲門聲。助理在門外請示:“執政官閣下,參議院院長想見您。”
“他一個人?”
“和他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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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裡·瓦倫泰因剛走進橡樹廳就被強壯的胸肌迎麵抱住。
瑞安·索倫格爾,這隻毛茸茸的大狼虔誠懺悔:“佩裡議長,我為之前聯席議會上的失禮鄭重向您道歉。”
佩裡忍耐著一肘將他懟進地下的衝動,不動聲色地掰開他的手腕。
“不必如此客套,瑞安。畢竟彈劾你的會議也是我主持的。”
佩裡議長在辦公桌前坐下,撥開桌上冇來得及收拾的糖紙,語氣尊敬中不乏幾分淡然的自持。
“執政官閣下。”他彬彬有禮地頷首,“我為極地列車一事而來。剛纔科技司追蹤到了它最後一次定位傳出的地點,離方舟五十九城不遠,我想知曉這個距離是否有回收的可能?”
“佩裡議長,十分遺憾。極地列車訊號失蹤的原因可能是源自那附近一場百年難遇的雪暴。即便最強悍的戰士,也無法在那種低溫之下堅持超過半個小時,所以回收計劃需要等到雪暴停歇之後。”
“讓梵去,怎麼樣呢?”老頭杵著柺杖,拒絕了瑞安為他殷勤添茶。
赫利俄斯眼神微微一凝。
佩裡議長:“科技司的人說,極地列車在極溫中停止運轉,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是製動係統的毛病,重啟就能解決。那孩子是我們最引以為傲的戰士,如果是他的話,就能做到。”
“一隻毛都冇長齊的小狼罷了,恐怕無法勝任您的托付。”赫利俄斯淡淡道,“還是等雪暴停歇之後再說吧,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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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裡·瓦倫泰因在離開橡樹廳的一瞬間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爺孫倆在廊道中沉默著並肩前行。
直到確認這個距離的交談不會被索倫格爾聽到,佩裡議長纔開口:“線人的訊息說,狼崽子至少四個月前就不在威懾司總部了,而在那之前西伯恩家族剛向安全司遞交了一份秘報。”
“您覺得他離開熔鐵城和這份秘報有關?”他的孫子厄索斯問。
佩裡點點頭:“老狼那裡套不出情報,找人去追查一下。我有預感,讓索倫格爾這麼費儘心思,那肯定是某種極為重要……極為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