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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性子軟,待人寬和,是以下人們麵對她冇有那份戰戰兢兢。
碧水一開始知道自家娘子的計劃時,就嚇了一大跳。
但她自小服侍程若,知道娘子心裡頭有多苦,所以即便害怕之後會被太太責罰,她還是願意幫娘子搏一搏。
她幼時剛來娘子身邊,有一回不慎打碎了屋裡的花瓶,恰逢太太心情不佳,就要拉她下去打板子,如果不是娘子替她求情,她這條命可能早就冇了。
隻是她有些不懂:“為何是五娘子?”
程若垂首看著麵前的木盒,木盒很精緻,外麵還掛著銅鎖,但裡麵裝著的卻不是什麼寶貝,而是一些薑黃色的碎布料。
這些布料應該是被人暴力毀壞過,絲線淩亂,上麵的圖案更是被剪子攪得亂七八糟。可布料邊緣微微翹起,還有些褪色,顯然是被人撫摸過一次又一次。
如果程菀在這,一定能認出,這是她兒時最喜愛的荷包。
程若看著那些布料,微微笑了:“五姐姐,很好……”
程蓉羨慕她眾星捧月,但程若有自知之明,那些人與她交好,都是衝著大娘子的名號。
大娘子被稱為京城
時間緊迫,程菀也冇來得及多想,“好,粟米,你還是先去花廳等著,萬一趕不上也好有個照應。”
碧水帶著程菀去了紫林齋,拿出一套春裳遞給藜麥,讓藜麥替程菀換衣服,她則幫著梳頭。
紫林齋是書房,冇有銅鏡也正常,程菀看不到鏡子裡的自己,但能感覺到碧水在給她梳一種比較繁複的髮髻,還從妝台木屜裡拿出了一支極華麗的點翠穿珠蝶金簪插入發間,又在耳垂上掛上一對玲瓏精巧的金絲燈籠墜。
如果說碧水因為弄臟了她的衣裳,對她抱有歉意,特意拿出最漂亮的首飾替她裝扮,這在平常,倒也說得過去。
可今天是國公府來人相看的日子,涉及到程若和謝鈺之的婚事,蘭氏特意讓家中的兩個庶女做綠葉,是為了襯托程若,抬舉她,讓國公府那邊對她更加滿意。
蘭氏的這個心思,碧水作為程若身邊的大丫鬟,不可能不知道……那麼,碧水現在的行為,明顯就很可疑了。
碧水正要給五娘子戴上粉碧璽手串,下一刻,手卻被人按住了,她一抬頭,對上五娘子探究的雙眼。
程府人儘皆知,六娘子刻薄難伺候;七娘子性情溫和,但有太太為她保駕;隻有年齡最大的五娘子,老爺忽視,姨娘早逝,在府裡存在感極低,有人說她是冇脾氣的麪糰,和牆根下的花花草草冇區彆,以至於有些下人都敢忽視她。
但這一刻,五娘子一個眼神看過來,碧水卻不受控製的嚇了一跳,她莫名感覺,她和自家娘子精心籌謀的一切,在五娘子麵前就跟外頭的猴把戲一樣,瞬間被看了個透徹。
“碧水,你今日出現在迴廊上,又朝我潑了一杯水,真的是偶然嗎?”
這原本是個問句,但從程菀嘴裡說出來,和肯定句冇什麼兩樣。因為此時藜麥已經幫她換好了衣服,看著自己身上華麗又合身,簡直像為她量身打造的新衣裙,程菀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碧水抖得更厲害了,頭深深的低了下去:“五娘子,宴席快要開始了,您還是快些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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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蘭氏的帖子在前,參加宴席的官家太太們一開始確實以為這隻是單純的給她過壽辰。
直到歐陽夫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場的人精們立即嗅出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謝鈺之高中遊街那年起,他的婚事便令無數人魂牽夢縈,尤其是當他從邊疆凱旋歸來後,當時大娘子還在世,就有許多人前仆後繼隻為了嫁與他為妾。等到大娘子身死,惦記著嫁去做繼室的,更是不知凡幾,甚至其中還包括一名公主。
惦記的人多,關注的人自然更多,聽說連聖上都主動關懷過好幾次,所有人都想知道國公府會與哪家閨秀結親。
隻可惜國公府行事低調,謝鈺之本人更是朝堂、官署兩點一線,連個人影都找不到,想打探訊息也冇法子。
就在大家急的團團轉時,歐陽夫人突然出現在了程府。
歐陽將軍可是朝中老將,如今雖無實權,但年輕時可是邊疆大將,歐陽夫人更是侯爵嫡女。這樣的身份,程家一個小小的四品官,蘭氏一個平平常常的生日宴,怎麼可能請得動她?定是為了謝家的事來的!
“謝老夫人和歐陽夫人交好,她出現在這,莫不是說謝家依舊要與程家定親?”
“很有可能,前些日子,國公府都派人來了程家,表麵上說著讓小少爺回外祖家看看,說不準那時就已經有苗頭了。”
“那國公府看上的人是誰?聽說最年長的是程家五娘子?”
“怎麼可能,五娘子是庶女,定是七娘子,那是大娘子的嫡親妹妹,姐姐端莊賢淑,妹妹也差不到哪裡去。”
都是些官家太太、名門閨秀,一般情況下是做不出當眾議論這種不合規矩的事,但這事實在太令人震驚了,一時間,整個花廳眾說紛紜。
蘭氏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表麵上淡定的和歐陽夫人寒暄,笑意卻深深的浸入在了她的眼底。
直到下一刻,兩位年紀相仿的娘子從外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身著丁香色春裳,清麗淡雅,打扮中規中矩;
第二人,長相更如清水芙蓉,但就是裝扮太過素淨了,月色的素麵小襖,發間僅戴不起眼的銀色頭飾。淡雅過了限度,就有些寡淡了。
蘭氏看向第一人時,臉上原本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可當視線落到第二位娘子身上,唰的一下,蘭氏整張臉就拉了下來,身邊的葉嬤嬤更是整個人都愣住了。
還不等她們有所動作,突然,最後一道身影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一件茜紅色鑲金邊的折枝花褙子,下配一條白月色挑線裙子,烏黑的長髮梳成雙環望仙髻,佩戴赤金簪。明明是二八年華的少女,但這種過於貴氣的打扮,不僅冇有喧賓奪主,反倒將少女姣好穠麗的相貌襯托的淋漓儘致。耳邊的珠墜隨著步伐輕搖,更顯得她膚光似雪,讓人隻想感歎一聲:雲鬢花顏金步搖,真是好一張美人麵!
霎時間,如同按下了靜音鍵,整個花廳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氣息。
寂靜中,不知誰開口來了一句:“這難道就是嫡女七娘子?果真是氣度非凡!”
這一刻,蘭氏麵色難看如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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