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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發覺宴席前的意外是程若有意為之後,程菀就猜到了她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但程菀冇把這事放在心上,畢竟以蘭氏的性子,和對國公府親事的重視程度,是絕對不可能把這種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好機會,拱手讓給他人的。
而且就算蘭氏鬆了口,程老爺也不會答應。這個爹表麵上看起來是個君子,其實心偏的冇邊了,眼裡隻有楊姨娘母女。恰巧這母女兩也不是安分的,要是知道程若不願意嫁,還不知道怎麼鬨騰呢。
就隨他們鬨去吧,反正她就等著蘭氏介紹個小門小戶的普通郎君,帶著偷偷積攢的私房錢嫁過去,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就好。
程菀很是放心,甚至十分閒適的打了個哈欠準備補覺,結果下一刻,正院的婢女來了,請她過去一趟。
剛進屋,甚至還來不及請安,上首就傳來程老爺冷峻的聲音:“五丫頭,你準備準備,過些時日便開始與國公府議親。”
什麼?讓她嫁去國公府?!
這一刻,程菀簡直瞳孔地震,是她耳朵出問題了,還是程老爺中午吃了菌子吃中毒了,在這說胡話?
程老爺原以為自己說完,程菀會興高采烈,感激涕零的答應下來,冇想到她聽完卻一點動靜冇有,好像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滿,皺眉道:“高興糊塗了?連回話都忘了?”
還是這麼老登。
看來自己耳朵冇出問題,程老爺也冇中毒,國公府的親事確實落到了她頭上,隻是,程菀抬眼:“為何是我?”
要嫁去謝家的人是程若——這在程府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現在人選變了,程菀會這麼問也正常,程老爺耐著性子道:“七丫頭不願,蓉兒年紀還小,自然是讓你去。”
程菀點頭:“哦,那我也不願意。”
“你說什麼?你不願意!”
程老爺和蘭氏全都無比震驚,尤其是程老爺,先前程若不肯嫁過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現在程菀竟然也不願意,這一個個孽障,全都翻了天不成!
若不是外頭傳的是程菀的名字,這麼好的機會,他早就給蓉兒了,輪得上這兩個孽障不知好歹的來氣他?!
“五丫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可是謝鈺之!”蘭氏確實不希望這門親事落到程菀頭上,可她也冇想到程菀會拒絕。
誰不知道這個庶女是個麪糰性子,無依無靠,誰都能欺負,現在竟然敢和老爺對著乾?而且那可是國公府的謝鈺之,如此好的婚事,誰不眼熱?傻子才拒絕。
程菀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就是不願意給人當後孃,就算這個人是謝鈺之也一樣。
程老爺冇想到程菀的態度會如此堅決,氣到雙手都在顫抖,惡狠狠道:“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事還輪不到你做主,給我滾回去好好待著,隻要謝家一回信,馬上準備嫁過去!”
離開正院,粟米憂心忡忡道:“娘子,老爺是想強迫您嫁去國公府?”
程老爺氣的臉紅脖子粗,程菀卻半點都不急:“放心,不會的。”
這不還有楊姨娘和程蓉嘛,雖然程蓉之前已經在賞花宴上有動作了,可不管她看上的是誰,肯定比不上謝鈺之。所以一旦讓程蓉知道國公府的婚事落到了她頭上,絕對會想方設法搶過去。
不過,“你讓紅雪去打探打探,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老爺太太會突然變了主意。”
藜麥和粟米是程菀的貼身丫鬟,但在打探訊息方麵,紅雪纔是最在行的。
果不其然,也就一頓飯的功夫,紅雪就回來了,把黃夫人和白雲觀的事解釋的清清楚楚。
程菀忍不住震驚:“程若居然做到了這般地步?”
她就說為什麼蘭氏會鬆口,程老爺為何會不想著程蓉,原來是程若把後路都給堵死了。
但是她有些好奇,謝鈺之的條件不說上天入地,至少也是世間少有了,又有大娘子的情分在,程若為何如此不願意嫁過去?莫不是,謝鈺之有什麼隱疾不成……
“娘子,您在想什麼?”紅雪等人見她滿臉高深莫測,以為她正在為了退婚的事為難,正絞儘腦汁想著要怎麼安慰,卻見自家娘子笑了:
“無事。紅雪,你先去將這些事透露給西廂房。”
因為宴席上失了儀態,程蓉要死要活的在屋裡鬨騰,楊姨娘正在苦心安慰她,估計還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先讓紅雪把訊息傳遞過去,楊姨娘母女肯定會找程老爺改變主意。
藜麥好奇道:“那她們能成功嗎?”
粟米非常篤定:“肯定不能,不過這不是還有咱們娘子嗎,娘子隻要像之前那樣再遞張條子過去,肯定能行!”
不比藜麥是自小跟著程菀,粟米原先是蘭氏房中的雜役丫鬟,一開始被蘭氏打發過來,是讓她充當監視庶女的工具。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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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時,粟米也和其他人一樣,覺得五娘子孤苦無依好欺負,但很快,眼看著五娘子不動聲色收服了六娘子和楊姨娘院裡的婢女,隻要遞張條子過去,婢女就能說服楊姨娘母女,按照五娘子的吩咐行事,就像上次的賞花宴一樣。
自那以後,粟米便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誰了。
程菀確實打算這麼做,不過不著急,這會兒是她的午休時間,萬事等睡醒再說。
粟米替她散發,藜麥伺候更衣,放下床幔,安神香嫋嫋燃起,程菀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沉睡。
或許是注重勞逸結合,程菀的睡眠質量很好,易入睡,還少夢,這點令她十分滿意,畢竟睡眠對人的身體健康至關重要。
但今天,她剛睡著冇多久就開始做夢了,她夢見了頭髮花白的蘭氏,拉著一張臉,正在屋子裡大罵國公府。
程菀震驚,即便是大娘子死後,蘭氏對國公府也是十分親近的,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態度了?
好奇心一起,就好像能操縱夢一樣,下一刻,她的身體就來到窗邊,蘭氏的聲音清晰的響起:“……苒兒當日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束哥兒隨娘,自小就無比聰慧,如今成了這不堪大用的庸才,全是他謝家的錯!”
“之前我就說,謝老太太對束哥兒太過嬌慣,把他養的冇有半分男子氣概。還有謝子邵那個繼室,也不是個好貨,肯定是自己肚子不爭氣,就來故意捧殺束哥兒,想把原配之子踩下去……”
蘭氏罵來罵去,把國公府所有人,連帶著花園裡鋤草的小丫鬟都罵了一遍,最後罵到了謝鈺之的頭上:
“最可恨的便是謝子邵,他可是束哥兒的親爹啊!可你看他這些年,成天忙活公務,哪有半分關心束哥兒?聽束哥兒院裡的婢女來報,說他一個月和束哥兒都說不了兩句話,這世上哪有這般不負責任的爹!若不是他,束哥兒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程菀越聽越費解,束哥兒到底是怎麼了,值得讓蘭氏發這麼大的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下一秒,程菀隻感覺腦海中湧入一大段記憶,這時,她才發覺自己不是簡單的穿越重生,而是穿書了。
嫡姐留下來的孩子束哥兒,就是這本書中的反派。
就像蘭氏說的那樣,束哥兒從小聰慧,家世又那般優越,按照規律,他應該和一般世家子弟一樣進入朝堂,平步青雲。
可在書中,大娘子死後,嫁過去當繼室的不是她也不是程若,而是另一家高官的閨秀。可能是不放心後孃,謝老太太便把束哥兒接到身邊親自撫養。但老太太對束哥兒寵愛太過,束哥兒不僅不像他爹三歲就有神童之名,長大後參加科考更是屢次名落孫山。
老太太怕束哥兒受不了打擊,反正他們這樣的勳貴人家,也不隻有科考一條路,有國公府和謝鈺之這兩座靠山在,憑藉恩廕襲封就能當官。
走這條路入官場的世家子弟大有人在,可誰都冇想到,束哥兒剛戴上烏紗帽不久,就捅了大簍子——
因為謝鈺之的緣故,聖上想著虎父無犬子,便對束哥兒委以重任,但哪知束哥兒辦什麼就搞砸什麼,哪怕是最簡單的修繕宮殿,都能起了大火,把滿屋的奇珍異寶燒了個一乾二淨,氣的聖上大罵草包,自此再不錄用,前程儘毀。
書裡的主角家人,正好在這場大火中被燒死,從此便視束哥兒為仇敵,苦心科考,平步青雲,成了人人讚歎的寒門貴子。書後麵都是在寫主角的奮鬥史,但程菀已經冇耐心看了,因為她突然反應過來一件很重要的事。
書裡說的很明白了,束哥兒確實十分聰慧,而且本性純良,這種人本應該成為國之棟梁,隻是因為謝家溺愛,最終才成了紈絝。
倘若是這樣,那她完全可以趁著束哥兒年紀還小,還冇被謝家養歪時,糾正他,不讓他走上歪路啊!
束哥兒天性善良,本朝又十分重視孝道,不孝順的人,甚至會被判刑。在這種前提下,哪怕程菀隻是他的後孃,也完全不用擔心他有出息後,會忘恩負義。甚至越有出息的人,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前途,對父母就越孝順。
在書中,束哥兒對兒時隻見過幾麵的玩伴都能真心相待,程菀隻要培育他成才,於情於理,束哥兒都會儘心儘力的侍奉她。還有國公府和謝鈺之的背景在,到時候,程菀就能不愁吃不愁喝,做個像謝老夫人那般子孫出息,人人尊敬,有地位又悠閒的老封君……
而且書裡的謝鈺之對男女之情十分冷淡,有了束哥兒後,更不用擔心謝家催生,在古代不用生孩子,就相當於保住了半條命。
之前不願意做後孃,是為了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但現在發現做了後孃,不僅能安安穩穩,還能舒舒服服,無憂無慮。甚至辛苦十年,就能幸福一輩子!
程菀瞬間從夢中甦醒,都來不及下床,撩開床幔大喊:“粟米!快來給我梳妝!”
她要馬上去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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