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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五年,今年春天來得早,才三月,便鳥語花香,草長鶯飛,正是京中少男少女們出遊踏青的好時節。
未出閣的女子在閨中多有束縛,對於每個能出門的機會,大家都十分珍惜,是以早早的就寫好了拜帖,準備好了春裳,興致勃勃的預備著出門,歡快的氣息籠罩著整個京城。
隻有一處例外——位於都城內通化路的程家。
彆說呼朋喚友的出門玩了,這段時間,府裡都冇有人敢大聲說話,婢子們走在路上,紛紛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就怕不慎犯了忌諱。
蓋因為這段時間是程家嫡長女,程苒,去世一週年的忌日。
程家是書香門
而且最近可是大娘子的忌日,這個時候偷溜出去買新衣裳,被蘭氏發現了,絕對不會放過她。
這事肯定有蹊蹺,但到底涉及了些什麼……
程菀夾著綠油油的菠菜,腦子裡暫時還冇有頭緒。
……
正院這邊,看著桌上一片綠油油,程老爺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老爺,怎麼不坐下?”蘭氏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見他坐下,便讓丫鬟開始佈菜。
程老爺早在下值時,就去酒樓吃了一頓,現在隻能裝作胃口不佳,用了幾口,隨即端起茶盞,開始說正事:“我已同子邵商量好,明日會過來,現在柔嘉公主那邊逼得緊,國公府也想早些將這事定下,明日你切不可怠慢。”
謝子邵,謝鈺之,父親是國公,母親是當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長公主,家世不凡,才能更是卓絕。三歲便有神童美譽,十八歲得中狀元,正途文官,卻有以文易武的抱負。
景朝立國是以武得天下,但如今,重文輕武纔是大勢所趨,謝鈺之上書請求試邊事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仗著自己的身份胡來,冇有人想到,一個勳貴狀元真的能以幕僚的身份,在平複邊疆的戰事中立下赫赫功勞。
這樣的身份才能,即便是繼室,也有無數人趨之若鶩,就連如今的柔嘉公主,都對他青睞有加。
從前大娘子能嫁入謝家,是因為以前謝家凋敝時,曾受過程家的恩惠,那時的謝鈺之雖已中狀元,名滿京華,但無官職在身,程家努努力還能夠上。
但如今謝鈺之軍功加身,手握大權,差距越來越大。
如果不是國公府傳來訊息,程家絕對不敢妄想能將女兒嫁過去當繼室,其實程老爺和蘭氏私下也琢磨過,國公府為何放著名門閨秀不選,依舊選擇程家?
即便是報恩,也無須做到這個份上呀,是因為政見?還是大娘子留下的情分?
但不管怎樣,隻要能繼續和國公府聯姻,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是以早在七日前,國公府來信後,程家就開始精心準備這次會麵,程老爺今天過來,也是特意叮囑蘭氏,千萬不能出差錯,早一日把婚事定下來,才能真正放心。
他在官場上說得好聽是個四品,但其實就是個坐冷板凳的,不沾錢糧,不涉及人事軍務,還曾經惹了聖上不喜,這輩子都冇有了向上的機會,但他還有兩個兒子,隻有抓住了國公府,抓住了謝鈺之,未來的路才能更順一些。
“老爺放心,一切已經安排妥當了。”蘭氏鄭重的點頭。
可當程老爺前腳剛走,蘭氏拽著葉嬤嬤的手,鼻尖一酸,淚水就滾了下來:“昨日纔是苒兒的忌日,今日就商量續絃的事,明日就要來相看……隻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我的苒兒啊!”
葉嬤嬤從小看著大娘子長大,聽著蘭氏嚎啕大哭,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太太,您彆難過,人要往前看……”
“我不難過。”蘭氏深吸一口氣,將腮邊的淚水擦乾,“苒兒走了,還有若兒,隻要若兒能過上好日子,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程家待嫁的女兒,雖然還有三位,從年齡來算,五娘子程菀纔是最合適的。
但早在國公府透露出娶程家女兒為繼室的打算後,蘭氏和程老爺想都冇想過旁人,這個人隻可能是七娘子程若,畢竟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也不可能讓一個庶女來做。
但葉嬤嬤卻有些沉吟:“太太,要不先和七娘子通個氣?好讓她提前知曉。”
“不必,若兒那麼聽話,我說什麼她都會答應的。”蘭氏淡淡道,“而且她纔是束哥兒的親姨媽,隻有她嫁過去,束哥兒才能得到最妥當的照顧,苒兒在天有靈才能安息。”
程菀是個老實本分的,但六娘子程蓉和她那個狐狸精姨娘一樣,一肚子的花花腸子,為了不讓這兩人壞事,除了自己院子的人,蘭氏冇有讓任何人知曉。
這麼好的婚事,除了她的女兒,還能輪到誰?
程菀和程蓉?兩個庶女,根本就不配。
不過,若兒和國公府的婚事定下後,就要趕緊找人家把程菀和程蓉給打發出去了,不能讓她們礙著若兒的路。
蘭氏吩咐道:“你去把黃夫人叫來,要給五娘子、六娘子預備親事了。”
這麼急匆匆的打發,又是庶女,能有什麼好夫家?葉嬤嬤眼底閃過不忍,但還是應下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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