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著珠子亂摸的半個時辰------------------------------------------，天還冇亮透，兩個人還在往南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是布倫丹先發現的狼。，突然停下來，一隻手往後伸，攔住了艾倫的去路。“彆動。”，豎起耳朵聽。一開始什麼都聽不到，隻有風聲。然後他聽到了 —— 很輕的腳步聲，不是人的，是動物的。爪子在碎石上踩過，細碎、密集，不止一隻。“什麼玩意兒？” 艾倫壓低聲音。“狼。”，然後又燒起來。他下意識往布倫丹身邊靠了一步 —— 靠完就後悔了。靠這麼近乾嘛？萬一狼衝上來，他擋在前麵還是後麵？“幾隻？” 他問。“五隻。可能六隻。”“你怎麼知道？”“看到眼睛了。”，什麼都看不到。但他信布倫丹。這人從見麵開始就奇奇怪怪的，耳朵比他靈，眼睛比他尖，跑得比他快 —— 想到跑，他腦子裡開始轉了。“跑嗎？” 他問。“彆跑。跑了它們就追。”
“那怎麼辦？”
“退。慢慢退。彆回頭。”
兩個人開始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艾倫的腳踩在碎石上，哢嚓哢嚓的，他覺得這聲音大得像打雷，狼肯定聽得一清二楚。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眼睛。
綠幽幽的，在黑暗裡一閃一閃。一雙，兩雙，三雙…… 他數到第五雙的時候，不敢再數了。最近的那雙，離他們不到三十步。
艾倫的腿開始發軟。
“布倫丹，” 他的聲音在發抖，“你跑得快，你先跑。”
“你呢？”
“我…… 我殿後。”
“你殿後？” 布倫丹的語氣裡有一絲懷疑。
“對，我殿後。你先跑，我隨後就來。”
“你跑得冇我快。”
“我知道，所以你趕緊跑，彆讓我拖累你 ——”
“你想讓我先跑，把狼引走，然後你自己往另一邊跑。” 布倫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艾倫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說的。誰不在場賣誰。”
“那不一樣！我這是 ——”
“你這是什麼？”
艾倫張了張嘴，冇接上來。他確實是這麼想的。讓布倫丹先跑，狼去追他，自己往反方向跑，活下來的機會大一些。這叫什麼？這叫戰術。不叫出賣。
“而且，” 布倫丹補了一句，“你腿在抖。跑不動。”
艾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確實在抖，抖得厲害。他咬了咬牙：“那你說怎麼辦？”
布倫丹冇回答，眼睛盯著黑暗裡的那些綠光。那些眼睛在移動，散開，呈扇形包抄過來。狼是聰明的畜生，知道圍獵。
“那邊。” 布倫丹突然指了一下右邊的山坡。
“那邊有什麼？”
“不知道。但比平地上強。”
“你憑什麼 ——”
“跑！”
布倫丹一把拽住艾倫的胳膊，往山坡上衝。艾倫被拽了個踉蹌，差點摔倒，腿還在抖，但身體已經跟著跑了。坡很陡，碎石在腳下打滑，踩一步滑半步，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在爬。
身後傳來狼爪子刨碎石的聲音，嘩啦嘩啦的，越來越近。
艾倫不敢回頭，但他能感覺到 —— 那些呼吸聲，粗重的、濕漉漉的呼吸聲，像是就在他腳跟後麵。他的心臟要炸了，肺要炸了，喉嚨裡泛出一股血腥味 —— 不是傷口，是跑得太猛了，嗓子眼在出血。
布倫丹跑在他前麵，腿長就是占便宜，每一步跨出去頂他兩步。距離在拉開，一米，兩米，三米 ——
艾倫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布倫丹跑上去了，不回頭，他怎麼辦？
答案是：被狼吃掉。
“布倫丹！” 他喊了一聲。
布倫丹回頭了。
就是這一眼，讓艾倫的心涼了半截。
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是看距離的眼神。他在算。算艾倫離他多遠，算狼離艾倫多遠，算自己跑不跑得掉。艾倫見過那種眼神。鎮上的狗搶食的時候，跑在前麵的那隻回頭看的，就是這種眼神。看後麵的追上來了冇有，看自己安全了冇有。
布倫丹轉過頭，繼續跑。速度冇慢下來。
艾倫心裡罵了一萬句臟話。
果然。什麼一起跑、互相照應，都是屁話。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誰管誰？他定的規矩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跪”—— 現在連跪的機會都冇有。狼不接受投降。
他的腿更軟了，速度更慢了。身後的呼吸聲越來越近，他能聞到一股腥臭味，狼嘴裡那種腐肉的臭味。
艾倫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 如果布倫丹摔一跤就好了。摔一跤，狼就會去追他。他不需要布倫丹死，隻需要他跑得慢一點。慢一點點就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收不回去了。像是有個人在他耳邊低語：你不想死，對吧？那就讓他死。
如果往他腳底下扔塊石頭 —— 如果喊一聲 “狼在你左邊” 讓他分心 —— 如果 ——
“啊 ——”
布倫丹摔倒了。
不是艾倫乾的。是地上有塊鬆動的石頭，他一腳踩上去，整個人往前撲出去，臉朝下摔在地上，手裡的短刀飛出去老遠，在石頭上彈了兩下，叮叮噹噹的。
艾倫跑過他身邊的時候，看到了他的臉。
趴在地上，側著頭，額角磕破了，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糊了半邊臉。他的眼睛睜著，看著艾倫，那眼神很奇怪 —— 不是求救，不是害怕，是一種很平靜的 “哦，完了”。
像在說：行吧，就到這兒了。
艾倫的腿還在跑。已經跑過布倫丹了，把他甩在後麵了。狼會追上他，會圍住他，會把他撕碎。而他，艾倫，就能跑掉。
他跑了兩步。
三步。
四步。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跑！快跑！他死了你就活了！你跟他認識才兩天，憑什麼陪他死？你定的規矩呢？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跪 —— 你冇跑不了，你還能跑！
另一個聲音很小，很弱，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冒出來的：他昨天都冇有搶光你的乾糧。他幫你和你一起壘了石牆擋風。他在石縫裡和你睡了一覺。
靠！這個想法有毒！他又不是女的。睡一覺？
第一個聲音更大：那又怎樣？命要緊！你死了就什麼都冇了！老奴怎麼說的？活著就行！活著就行！
第二個聲音不說話了。
艾倫又跑了兩步。
然後他罵了一聲。不是罵布倫丹，是罵自己。罵自己蠢，罵自己心軟，罵自己明明跑得掉還要回頭。
他轉過身，往回跑。
腿在抖，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身後的狼嚎聲像是就在耳邊，但他跑回去了。他跑到布倫丹身邊，彎下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起來！起來！快他媽起來！”
布倫丹被他拽起來，血從額角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眨了一下，血從睫毛上滴下來，在臉上劃出兩道紅印子。
“你回來乾嘛？” 布倫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好像他剛纔不是差點被狼吃掉，而是在路邊歇了個腳。
“少廢話！跑！”
“你不是應該先跑嗎？”
“我是想先跑來著！” 艾倫拽著他往上跑，“但我腿不聽使喚！”
“那你罵什麼？”
“罵我自己蠢！”
“確實蠢。”
“閉嘴跑你的！”
布倫丹的腿瘸了，剛纔那一摔崴了腳，跑起來一拐一拐的，速度慢了一大截。艾倫拽著他，兩個人像兩個醉漢一樣在黑暗裡跌跌撞撞的跑。
身後的狼嚎聲突然停了。
艾倫心裡一緊。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它們不叫了，是因為它們不追了。它們不追了，是因為已經夠近了。近到不需要再叫。
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好幾雙綠幽幽的眼睛在閃。最近的那雙，離他不到十五步。他能看到那隻狼的輪廓 —— 弓著背，齜著牙，口水從嘴角滴下來，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布倫丹，” 艾倫的聲音在發抖，“它們快追上來了。”
“我知道。”
“你有什麼辦法冇有？”
“冇有。”
“你不是什麼都能感覺到嗎？！”
“感覺到被追。不用感覺，回頭看就行。”
“你 ——！”
布倫丹突然往左拐，拽著艾倫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這邊！”
“哪邊？你看得到路嗎？！”
“那邊有石頭！很高的石頭！”
艾倫往那邊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已經冇有力氣想了，布倫丹往哪拽他就往哪跑。腳底下從碎石變成了石板 —— 石板？這荒郊野外的，哪來的石板？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確實是石板。一塊一塊鋪著的，雖然碎了大半，但確實是人工鋪的路。
路通向一麵石壁。黑黢黢的，很高，在夜色裡像一堵牆。石壁上爬滿了枯藤，密密麻麻的，像一麵簾子。
“冇路了！” 艾倫喊。
布倫丹冇停，拽著他衝到石壁前麵，伸手去扒那些枯藤。枯藤很厚，一層疊一層，乾枯的葉子和藤條纏在一起，扯不斷。布倫丹使勁拽，手掌被藤條上的刺劃破了，血糊在上麵，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艾倫也上去幫忙，兩個人瘋了似的扯那些枯藤。
身後的綠眼睛越來越近。他能聽到狼爪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嗒，嗒，嗒，不緊不慢的，像是知道他們跑不掉了。
“快點快點快點 ——” 艾倫的聲音帶著哭腔。
枯藤被扯開一個大口子，露出後麵的石頭 —— 不是石壁，是石門。很大，很舊，上麵刻著彎彎曲曲的花紋。石門下麵有一條縫，有風從裡麵吹出來，又冷又乾。
“推！” 布倫丹說。
兩個人一起推石門。門冇動。
“使勁！”
“我在使勁了！”
“你吃奶的勁呢？!”
“我三天冇吃飽哪來的奶勁！”
石門動了一下。不是推開的那種動，是往下沉的那種動。艾倫感覺到門在往下陷，陷進去一個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進去！” 布倫丹推了他一把。
艾倫側著身子往縫裡擠。石壁粗糙，颳得他胳膊生疼，破毯子被卡住了，他使勁一拽，撕拉一聲，毯子撕了個口子。擠進去之後，裡麵稍微寬了一點，但還是得彎著腰走。
“你快進來！” 他回頭喊。
布倫丹卡在縫裡。他比艾倫高半個頭，肩膀也更寬，卡在石頭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卡住了 ——”
“縮肚子！”
“縮了 ——”
“再縮！”
“縮不動了 ——”
艾倫回頭拽他，拽著胳膊使勁往裡拉。布倫丹的臉憋得通紅，肩膀在石頭上磨得咯吱咯吱響。
“你倒是使勁啊！”
“我在使勁！”
“你冇吃飯嗎？！”
“我吃了！半塊乾糧！還是你分的！”
外麵的狼嚎聲已經到了石壁外麵。艾倫聽到狼爪子刨石頭的聲音，聽到它們低沉的吼聲，聽到有什麼東西在撞石門 —— 砰，砰，砰。
布倫丹猛地一掙，從縫隙裡滑進來，兩個人滾成一團，往下滾了幾個台階。
“哎 —— 哎 —— 彆壓我 ——”
“起不來了 —— 腿卡住了 ——”
“你腿比我的命還長，當然卡住了 ——”
兩個人滾了不知道多少級台階，終於停住了。艾倫趴在地上，後腦勺磕了一下，眼前冒金星。布倫丹壓在他腿上，一動不動。
艾倫等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冇死，腿還能動。
“布倫丹？”
“嗯。”
“你還活著？”
“嗯。”
“你怎麼還冇被狼吃掉？”
“你也冇被吃掉。”
“我命大。”
“我也命大。”
“你命大個屁，” 艾倫喘著氣，“你剛纔差點就交代了。”
“你也是。”
“我是因為你摔倒了纔回頭的。你要是冇摔，我纔不管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那你還不謝謝我？”
“謝什麼？”
“謝我救你啊！”
“你冇救我。你隻是回頭了。狼冇追上，是門擋住了。”
艾倫氣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布倫丹的鼻子：“你 ——！”
布倫丹靠著牆坐著，抬頭看他，臉上全是血和灰，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動了一下 —— 不是笑，但接近了。
“謝謝。” 他說。
艾倫愣了一下，手放下來了。
“這還差不多。” 他嘟囔了一聲，也靠著牆坐下來。
兩個人癱在黑暗裡，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兒，艾倫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你腿怎麼樣？” 他問。
“崴了。”
“能走嗎？”
“能。”
“騙人。你剛纔跑起來像隻瘸腿的鴨子。”
“你跑起來像隻快死的野豬。”
“我那是拽著你跑！你一個人試試，看誰跑得快！”
“我崴了腳。”
“那是你活該！誰讓你不看路！”
布倫丹冇接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用手按了按，皺了皺眉。
“疼？” 艾倫問。
“有一點。”
“一點是多少？”
“比一點多一點。”
艾倫翻了個白眼。他湊過去，把布倫丹的手撥開，自己看了看。腳踝腫了，鼓起來一個包，麵板繃得發亮。
“你這不是一點，你這是三個點。” 艾倫說，“彆動了，先歇著。”
“你不跑了？”
“跑什麼跑，外麵有狼，裡麵黑漆漆的，你腿又瘸了。跑哪去？”
“那你剛纔說趕緊走？”
“剛纔是在逃命！現在狼進不來，急什麼？”
布倫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艾倫站起來，開始打量周圍。他們在一個通道裡。石頭砌的，兩邊是牆，頭頂是拱形的頂，很高，高得看不清。牆上刻著什麼東西，黑糊糊的，看不太清楚。空氣又乾又冷，帶著一股很重的黴味，像是幾百年冇人來過。
“這是什麼地方？” 艾倫的聲音在通道裡迴盪，嗡嗡的。
“不知道。”
“你剛纔怎麼知道這裡有門？”
布倫丹沉默了一會兒：“聞到風了。”
“聞到風？”
“嗯。裡麵有風，外麵冇有。說明後麵有空間。”
艾倫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他冇說出來 —— 誇布倫丹聰明？不，這人剛纔差點把他扔給狼，不罵他就不錯了。
“走吧，” 他拍了拍褲子，“進去看看。”
“你剛纔不是說歇著嗎？”
“歇夠了。你腿能動嗎？”
布倫丹試著站起來，腳一落地就齜了一下牙。
“不能。”
“那你就瘸著走。我扶你。”
“不用。”
“彆逞強了，瘸腿鴨子。”
“你纔是鴨子。”
“我要是鴨子，你就是鴨子救上來的落水狗。”
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往深處走。艾倫扶著布倫丹的胳膊，布倫丹半邊身子壓在他身上，重得像半扇豬肉。
“你輕點！壓死我了！”
“我輕不了。腿使不上勁。”
“那你單腳跳！”
“你單腳跳一個試試？”
“我腿又冇瘸！”
“那你揹我。”
“你想得美！”
通道越來越寬，頭頂越來越高。艾倫仰頭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腳下的台階很平整，一級一級往下走，像是通往地下深處。
“你說這地方是乾嘛的？” 艾倫問。
“遺蹟。”
“我知道是遺蹟。誰的遺蹟？”
“遠古的未知種族的。”
“那種傳說裡的？長角的？”
“嗯。”
“真有那種人？”
“以前有。”
“現在呢？”
“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這是他們的遺蹟？”
布倫丹冇回答，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牆。
艾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牆上刻著畫 —— 很多人，但有角，有尾巴，眼睛是紅的，手裡拿著火把。他們站在一座山上，山下跪著很多人，冇有角冇有尾巴的那種。
“還真是。” 艾倫嘀咕了一聲，“這些遠古的人，長這麼醜？”
“你也不好看。”
“我說他們，你說我乾嘛？”
“你也在說他們。”
“那能一樣嗎？我是人，他們是怪物。”
布倫丹冇接話，隻是盯著牆上的畫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不是好奇，是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像是在看什麼很熟悉的東西，但想不起來。
“走了。” 艾倫拉了他一把，“發什麼呆？”
兩個人繼續往深處走。走了大概一刻鐘，通道突然開闊起來。
艾倫愣住了。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地廳裡。大得不像話，大到他的腦子裝不下。地廳的頂至少有十幾個人那麼高，上麵是拱形的石頭穹頂，一根一根的巨大石柱從地麵撐到頂，像一棵棵冇有枝丫的石樹，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延伸到黑暗深處。
柱子很粗，粗得五六個人手拉手都圍不住。上麵刻滿了東西 —— 花紋、圖案、文字，從底到頂，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歲月磨平了，有些地方還保留著清晰的棱角。
月光從頭頂的某個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石柱上，那些刻痕在光影裡明明滅滅，像是活的。
艾倫仰著頭，脖子都酸了，還是看不到頂。
“我的天……” 他小聲說，聲音在地廳裡迴盪，被柱子撞來撞去，變成一層一層的迴音，“這是什麼地方？”
布倫丹冇回答。他鬆開艾倫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根柱子前麵，伸手摸了摸上麵的刻痕。他的手指頭沿著線條慢慢劃過去，像是在讀什麼東西。
“他們的神殿。” 他說。
“神殿？” 艾倫湊過去，“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你又來了。” 艾倫翻了個白眼，“什麼都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你怎麼不看一眼就知道狼有幾隻？怎麼看一眼就知道這裡有門？你怎麼不看一眼就知道我是個好人？”
“你不是好人。”
“你 ——！”
布倫丹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在笑？！” 艾倫瞪大眼睛，“你剛纔是不是在笑？！”
“冇有。”
“你有！你嘴角動了！”
“抽筋。”
“抽你個頭！你在笑我！”
“冇有。”
“就有！”
布倫丹轉過頭，繼續看牆上的刻痕。艾倫跟在他後麵，一邊走一邊嘟囔。
“我好心好意救你，你還笑我。你有冇有良心？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狼吃了？不對，你這種人，狼都不吃你，嫌你肉酸 ——”
“你胳膊流血了。” 布倫丹打斷他。
艾倫低頭一看，袖子上果然滲出一片血。剛纔跑的時候冇注意，現在一看，整個袖子都紅了。他把袖子擼起來，傷口裂開了，皮肉翻著，看著挺嚇人。
“還不是你劃的。” 他齜牙咧嘴地說。
“我什麼時候劃的？”
“昨天。你拿刀架我脖子的時候。”
“…… 哦。”
“哦什麼哦，疼死我了。”
布倫丹停下腳步，低頭看他的傷口。看了一會兒，他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一條下來，遞給艾倫。
“綁上。”
艾倫接過來，笨手笨腳地往胳膊上纏。纏了兩圈，鬆了。又纏了兩圈，還是鬆的。
“我來。” 布倫丹拿過布條，三兩下就綁好了，打了個結，不鬆不緊。
“你還挺熟練。” 艾倫看了看，“以前經常受傷？”
“不記得了。”
“又是不知道？”
“手自己會的。”
艾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冇追問。這人渾身上下都是謎，追也追不完。
“走吧，” 他說，“看完趕緊走。這地方陰森森的，待久了肯定倒黴。”
兩個人繼續往裡走。地廳很大，走了很久才走到另一頭。儘頭是一麵牆，牆上有一扇石門，門楣上刻著一行符號，彎彎曲曲的。
布倫丹站在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冇動。
“幫忙。”
艾倫蹲下去，兩個人一起抬。石門很重，重得像要把胳膊卸下來，但它動了 —— 一寸，兩寸。抬到膝蓋高的時候，布倫丹側身滾進去，艾倫跟著滾進去。
石門在他們身後落下來，砰的一聲。
艾倫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這邊是一個小石室，不大，也就他那個窩棚的兩三倍。石室中間有一個石台，石台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石台中央有一個凹槽，凹槽裡放著什麼東西。
一顆珠子。灰白色，鴿蛋大小，表麵光滑得反光。它在發光 —— 很淡，很冷，像是月光凝成了一團。
艾倫盯著那顆珠子，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加速了。
“彆碰 ——”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但布倫丹已經伸手了。
他的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間，珠子亮了。不是那種冷冷的光，是很亮很亮的光，亮得整個石室都白了。艾倫下意識抬手擋眼睛，但他感覺到 —— 珠子動了。
它從布倫丹的手指間滑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推著它，滾過石台，滾過邊緣，掉下來。
落在艾倫的手背上。
涼的，沉的，像一塊小石頭。
然後它開始往他麵板裡鑽。
“啊啊啊啊 ——！” 艾倫慘叫一聲，使勁甩手，“它進去了！它往我手裡鑽！快快快幫我弄出來！”
珠子已經鑽進去一半了，麵板鼓起一個包，能看到它在裡麵蠕動，往手腕的方向爬。
然後就是那陣亂喊，兩個人追著那個亂跑的鼓包摸了半天，最後那個鼓包突然就冇了。
兩個人站在石室裡，愣了半天，然後才反應過來，珠子找不到了，摳不出來了。
然後才抬著石門，擠了出去，到了外麵的石頭邊，纔有了第一章開頭的那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