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足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堡壘核心。
冇有金碧輝煌的裝潢,四麵全是粗糙冷硬的抗震鋼板。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金屬牢籠裡,卻如垃圾山一般,堆砌著成千上萬顆未經打磨的極品原石和成品珠寶。
鑽石、紅藍寶石、極地冰翠。
在走廊外泄的微弱燈光下,那些價值連城的石頭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貪婪幽光。
這裡隨便抓起一把,都足以在外界買下一座城池。
哢噠。
沉重的鋼鐵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整個地下陳列室瞬間陷入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黑暗。
冷風從通風管裡倒灌進來,零下十幾度的低溫像刀子一樣颳著蘇渺渺單薄的真絲睡裙。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骨縫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戰栗聲。
“跑。”
傅沉淵低沉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詭異地響起。
如同隱藏在暗夜裡的頂級掠食者,正在悠閒地撥弄著掌心垂死的獵物。
“在黑暗裡存活十分鐘,或者,被我抓到,折斷四肢。”
男人的聲音冇有固定方向,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帶著碾壓一切的暴戾氣息。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此刻早就已經被這深海般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逼瘋,尖叫著四處逃竄。
但蘇渺渺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
視覺在這一刻被強製關閉。
但她的聽覺,卻在生存本能的瘋狂壓榨下,瞬間被放大了整整一百倍!
空氣的流動,在她耳中變成了清晰的波紋。
左前方的通風口,風速是每秒三米。
右側的金屬陳列架上,一顆鑽石因為震動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嗡鳴。
而最致命的那個聲音,來自於她的十點鐘方向。
那是軍靴厚重的橡膠底,碾壓過地毯邊緣極細微的摩擦聲。
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還有,男人胸腔內那強健有力的肺部,猶如風箱般緩緩擴張的低沉轟鳴。
傅沉淵在逼近。
他像一頭在黑暗中鎖定了獵物的雪狼,正以一種絕對壓迫的姿態,無聲無息地收攏包圍圈。
蘇渺渺的心跳依舊維持在每分鐘六十下。
她聽到了男人右臂肌肉驟然繃緊的摩擦聲,那是出手的預兆。
一陣淩厲的指風幾乎是擦著她的鼻尖橫掃而過。
就在那隻足以捏碎她頭骨的大手即將觸碰到她脖頸的零點零一秒。
蘇渺渺右腳不可思議地向後側滑了半步,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後仰。
落空了。
黑暗中,傅沉淵的呼吸明顯停頓了半秒。
男人的眼底隱匿著某種嗜血的興奮,他反手化掌為爪,帶著撕裂空氣的破風聲,直逼她的心口。
這一次的速度比剛纔快了整整一倍!
但在蘇渺渺的聽覺世界裡,這致命的攻擊卻像是在放慢動作。
她能精準地聽出他關節發力時的骨骼爆鳴。
側身,下蹲,翻滾。
她的動作冇有任何多餘的防禦,隻有最純粹、最極限的閃避。
整整八分鐘。
在這片充斥著無數鋒利原石和鋼鐵支架的黑暗迷宮裡。
傅沉淵進行了十二次帶有極強壓迫感和試探性質的抓捕。
哪怕是最頂尖的極地雇傭兵,在雙眼被矇蔽的情況下,也會在第三次試探中因為恐懼和判斷失誤被他生擒。
但蘇渺渺就像一縷冇有實體的幽魂。
她冇有碰到任何一個陳列架,也冇有碰掉哪怕一顆鑽石。
她每一次都能在男人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詭異而精準地滑出他的攻擊範圍。
這種掌控一切的預判,這種對生理恐懼的絕對遮蔽,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本能!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那是捕獵欲被徹底點燃的征兆。
“啪!”
刺目的高功率探照燈被猛地拍開,慘白的光柱瞬間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整個核心陳列室。
強光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傅沉淵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道纖細的手腕,猛地將她扯進懷裡。
他低頭,死死盯著懷裡這個猶如冰雪雕琢般的女人,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滴出水來。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畫麵時,瞳孔卻不可抑製地猛縮了一下。
蘇渺渺冇有喘息,冇有驚恐。
她靜靜地站在陳列室正中央那個巨大的玻璃展台前。
展台裡,隨意散落著幾百顆雕刻成水滴形的深藍色寶石,每一顆都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是外界無數權貴爭破頭都想看一眼的頂級藍鑽“海洋之心”。
但這幾百顆,全都是最頂級的奈米高仿品。
隻有一顆,是真正的礦脈之髓。
此刻,蘇渺渺那隻被凍得慘白、甚至還在滲血的右手。
正死死攥著一顆毫不起眼的、邊緣甚至有些粗糙的藍色石頭。
她竟然在絕對的黑暗中,在這堆足以以假亂真的高科技仿品裡,避開了所有乾擾,精準地從幾百顆石頭裡摸出了唯一的那顆真品!
她不僅在躲避他的追殺,她甚至在黑暗中完成了一次絕無僅有的盲鑒!
“你是怎麼做到的?”
傅沉淵的手指狠狠掐進她的皮肉,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透著一絲沙啞。
蘇渺渺緩緩抬起頭。
強光下,她那雙清冷死寂的眸子裡冇有一絲波瀾。
“仿品的奈米切麵,會發出高頻的分子震盪音。”
“太吵了。”
她微微偏過頭,蒼白的嘴唇吐出三個字。
“隻有它,是安靜的。”
瘋子。
這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傅沉淵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胸腔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將她徹底撕碎、又想將她永久珍藏的矛盾慾念。
就在這時,沉重的鋼鐵大門被人從外麵小心翼翼地推開。
女傭莫莉端著一個精緻的銀質托盤,低垂著頭走了進來。
“傅爺,張嫂說……蘇小姐受了驚,讓我送一份暖胃的宵夜過來。”
莫莉的聲音有些發抖,眼睛根本不敢亂看。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極地雪蛤湯,以及一小盅用來淨手的溫水,水底沉澱著幾片玫瑰花瓣。
傅沉淵冷冷地掃了莫莉一眼,鬆開了蘇渺渺的手腕。
“吃。”
男人走到旁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點燃了一根雪茄。
“吃完,繼續剛纔的遊戲。”
蘇渺渺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緩緩走到陳列台前。
莫莉將托盤恭敬地放在她麵前,迅速退到一旁,眼角餘光卻微不可察地死死盯著那碗雪蛤湯。
這是卡林大人的死命令。
在這個女人的湯裡,加了極地黑市裡最烈性的神經致幻劑。
隻要喝下一口,五分鐘內就會產生嚴重的幻覺,像發情的母狗一樣失去所有理智,甚至會把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全部吐露出來。
卡林要讓傅爺親眼看看,這個冷靜得可怕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如果是對手派來的間諜,今晚她就會死在這地下陳列室裡。
蘇渺渺拿起銀勺。
指尖剛觸碰到金屬勺柄的那一刻,她極度強化的第六感,腦海深處的警報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危險!
致命的危險!
她的鼻翼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在濃鬱的雪蛤腥味和香料掩蓋下。
一股淡到幾乎隻有分子級彆的苦杏仁味,混合著一絲詭異的化學偏移堿性氣味,直刺她的神經中樞。
而且是針對中樞神經的烈性生物毒劑。
蘇渺渺的動作停頓了零點一秒。
她不能不喝。
傅沉淵就在背後三步遠的地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
如果她現在拒絕,或者揭穿莫莉。
這個多疑暴戾的男人,隻會立刻撬開她的嘴,把整碗湯灌進她的胃裡,用來測試她的忠誠。
必須喝,但絕不能讓毒性發作。
蘇渺渺的視線,極度隱蔽地掃過托盤邊緣的那盅淨手水。
水底沉澱著一層粗糙的顆粒。
那是用來去除腥味的極地高濃度礦物海鹽。
鈉離子和強酸性礦物質,是這種堿性生物毒劑唯一的中和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蘇渺渺麵無表情地舀起一勺滾燙的湯汁,送入嘴裡。
嚥了下去。
莫莉低垂的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兩秒鐘後,蘇渺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就像是雙腿被凍僵突然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毫無征兆地向前栽倒。
“砰!”
她的手肘狠狠砸在托盤上。
盛著雪蛤湯的白瓷碗瞬間被掀翻,滾燙的湯汁全部潑在了她的胸口,瓷片碎裂一地。
“冇用的廢物!”
傅沉淵臉色驟寒,猛地站起身。
他夾著雪茄大步跨過來,寬大的手掌一把揪住她的後頸,將她像拎小雞一樣從一片狼藉中提了起來。
“連站都站不穩?”
就在男人俯身低頭,視線完全被她胸口的狼藉吸引的那一秒盲區裡。
蘇渺渺那隻沾滿湯汁的左手,已經閃電般探入了那盅淨手水裡。
她精準地摳出一把粗糙的礦物海鹽。
藉著被傅沉淵提起來的窒息感,她猛地仰起頭,將那把混雜著泥沙和玫瑰花瓣的鹽粒,直接塞進嘴裡,混著唾液強行嚥了下去!
粗糙的鹽粒像刀子一樣劃破了她的食道。
胃裡瞬間翻江倒海,強烈的化學中和反應在她的內臟裡轟然炸開。
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致幻劑的殘餘毒性還是順著血液衝上了大腦。
“看著我!”
傅沉淵一把捏住她的臉頰,強迫她抬起頭。
男人的眼神在看清她臉龐的瞬間,猛地凝固了。
蘇渺渺那張原本蒼白清冷的臉,此刻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潮紅。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顯得迷離而破碎。
額頭的冷汗一滴滴砸在男人的手背上,她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是神經係統受到極致摧殘的本能反應。
“你給她吃了什麼?”
傅沉淵猛地轉頭,那雙如同看死人一樣的眼睛死死盯住莫莉。
莫莉嚇得直接跪倒在碎瓷片上,鮮血染紅了膝蓋,拚命磕頭。
“傅爺!我冇有!這是廚房送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傅沉淵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問。
他抬起穿著軍靴的右腳,漫不經心地踩在莫莉的肩膀上,猛地發力。
“哢嚓!”
肩胛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令人毛骨悚然。
莫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當場昏死過去。
傅沉淵再次將視線轉回蘇渺渺的臉上。
這個女人現在的狀態太詭異了。
如果真的中了烈性毒藥,她現在應該滿地打滾,或者像條狗一樣抱住他的腿求救。
但她冇有。
她死死咬著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那雙明明已經失去焦距、陷入迷幻的眼睛,卻依然倔強地盯著前方的空氣。
“三點鐘方向,第二排陳列架。”
蘇渺渺的嘴唇顫抖著,沙啞的嗓音裡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機械感。
“那是七十四顆南非粉鑽,淨度VVS2,切工瑕疵,表麵有零點三毫米的碳化裂紋。”
傅沉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三點鐘方向那個被黑布罩了一半的陳列架。
那批粉鑽是昨晚剛剛運到的殘次品,還冇來得及錄入係統!
“五點鐘方向,地毯下麵……”
蘇渺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但吐字卻清晰得猶如最精密的儀器。
“藏著一枚祖母綠原石,內部包裹體呈現樹枝狀,右側有零點一克的重量損耗,是被軍靴碾壓過的痕跡。”
瘋了。
這徹底超出了人類碳基生物的極限。
她的大腦明明已經被毒劑破壞了神經遞質,陷入了致幻的深淵。
但她卻能憑藉剛剛掃過一眼的記憶,或者那種變態的感官,猶如一台冇有感情的光腦,精準報出這間屋子裡所有寶石的絕密資料!
傅沉淵鬆開了手。
蘇渺渺脫力般跌坐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捂住胃部,冷汗濕透了她薄薄的睡裙。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眼底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冷酷的懷疑所取代。
人類的肉身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就算是最頂尖的特工,在被強效致幻劑摧毀神經的瞬間,也不可能保持這種變態的微觀資料輸出。
除非,她的大腦被動過手腳。
某種非法的神經元晶片?某種能強行遮蔽痛覺和情緒的賽博改造?
蘇正那個廢物,居然把這麼危險的一件頂級“兵器”,偽裝成嬌弱的大小姐送到了他的床上?
傅沉淵掏出內網通訊器,按下了一個血紅色的按鍵。
“沈闊。”
男人的聲音冷得像極地的萬年玄冰。
“帶上最高階彆的核磁共振掃描器,和全套**解剖工具,來地下一層。”
通訊器那頭的私人醫生顯然被嚇了一跳:“傅爺,現在是淩晨三點,要解剖誰?”
“十分鐘內滾過來。”
傅沉淵死死盯著地上渾身戰栗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要你扒光她,掃描她的每一根骨頭,切開她的頭皮看看。”
“她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蘇渺渺蜷縮在地上,胃裡的劇痛和腦海的眩暈正在將她拖向黑暗。
但她聽到了傅沉淵的命令。
絕望在心底蔓延。
一旦上了掃描器,她根本無法解釋自己這具冇有任何晶片、卻擁有變態五感的身體。
以傅沉淵的性格,絕對會把她當成怪物,生生解剖在手術檯上。
她死死咬住舌尖,試圖用痛覺讓自己保持最後的一絲清明,卻根本無濟於事。
就在通訊器即將結束通話的最後一秒。
“滴——嗚——滴——嗚——”
整個凜冬堡壘的地下空間,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血紅色警報聲!
那是代表最高階彆敵襲的防空警報!
緊接著,通訊器裡傳來了沈闊驚恐到變調的嘶吼聲:
“傅爺!出大事了!”
“外圍第一道防爆牆被強行炸穿了!一支十二輛重型破冰戰車的車隊直接撞進了堡壘前坪!”
傅沉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周身爆發出的殺意幾乎讓空氣結冰。
“誰敢動我的防線?”
通訊器那頭,沈闊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他們抬著一口裝滿血鑽的純黑棺材……”
“領頭的那個人說,他是來跟剛戴上狼頭徽章的新主人,談一筆……買命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