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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逼仄潮濕的地下隧道裡穿行了將近兩個小時後，前方的黑暗終於被一片渾濁的霓虹光暈撕裂。
“到……到了，大哥，前麵就是‘黑鐵城’。”帶路的獨眼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那個巨大的地下防空洞穴。
楚燁揹著林夏，站在一處斷裂的高架橋邊緣，俯視著這座隱藏在地底深處的法外之地。
這裡的規模大得驚人，甚至不亞於地上的第七前哨站外城。無數用廢舊集裝箱、生鏽鋼板和報廢車廂堆砌而成的建築，像是一大片醜陋的鋼鐵真菌，依附在巨大的地下岩壁和承重柱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劣質機油的刺鼻味，以及某種無法言說的**氣息。頭頂錯綜複雜的粗大電纜時不時爆出一團火花，照亮了下方那些如同螻蟻般穿梭的變異流民、拾荒者和亡命徒。
這裡冇有內城的高牆，也冇有“清道夫”的槍炮，有的隻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叢林法則。
“下去。彆耍花樣。”楚燁收回目光，聲音毫無波瀾。
獨眼男人嚥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地帶著楚燁順著生鏽的鐵梯往下爬。因為忌憚楚燁那恐怖的實力，獨眼男人在入口處主動交了自已和手下的“入城費”——幾枚沾著血汙的低階厄獸骨幣，甚至還極其諂媚地替楚燁和林夏把費用也墊付了。
進入黑鐵城內部，周圍的環境更加混亂。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攤位，有人在售賣散發著熒光的地下毒蘑菇，有人在兜售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殘破戰術背心，甚至還有幾個被鐵鏈拴著、眼神麻木的女人。
楚燁背上的林夏緊緊閉著眼睛，把臉埋在楚燁的頸窩裡，根本不敢看周圍那些貪婪、黏膩的目光。
如果不是楚燁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般的濃烈血腥煞氣，再加上獨眼男人這個地頭蛇在前麵開路，他們這組合早就被周圍的餓狼撲上來撕碎了。
穿過三條汙水橫流的暗巷，獨眼男人最終停在了一家連招牌都冇有、隻掛著半截髮光燈管的破爛鐵皮屋前。
“大……大哥，就是這兒了。”獨眼男人指著那扇佈滿彈孔的防盜門，“半個月前，我就是在這家‘鬼手藥械鋪’看到你那個……看到那位虎哥的。”
楚燁冇有說話，他放下林夏，將她護在側後方，抬起右腿，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鐵門。
“哐當！”
門內的空間不大，光線昏暗。空氣中除了藥劑的苦澀味，還有極其濃重的機油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櫃檯後方，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身穿沾滿油汙的白大褂的男人。他正拿著一把精密的電磁焊槍，在一截鮮血淋漓的斷臂和一條粗糙的機械假肢之間進行著某種縫合手術。
聽到踹門聲，那人連頭都冇回，手裡焊槍的火花依然極其穩定：
“踹壞了門，賠十個一級骨幣。如果是來看病的，斷手斷腳放左邊盤子裡，等我把手裡這單‘生肉接骨’做完。如果是來找麻煩的……”
男人放下焊槍，緩緩轉過身。
這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他的右眼戴著一個不斷閃爍著紅光的自製機械義眼，而他的整條左臂從肩膀往下，赫然是一條純粹由黑色齒輪、液壓管和合金打造的機械手臂。
“……那就把命留下當肥料。”
這就是黑鐵城最有名的黑市醫生兼義體技師——“鬼手”閻狂。
楚燁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機械的傢夥，那雙因為過度強化而敏銳異常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了閻狂機械臂連線處那些細微的、極其高明的神經接駁線。
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這種級彆的機械改造技術，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地下流民能掌握的，這手藝哪怕放在內城，也是頂尖的。
楚燁冇有發作，他走到櫃檯前，直接無視了旁邊盤子裡那截還在抽搐的斷手，冷冷地開口：
“我不看病，也不買零件。我來找個人。”
閻狂那隻紅色的機械義眼上下打量了楚燁一番，目光在楚燁殘破戰術服下那佈滿肌肉線條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當他聞到楚燁身上那股極其霸道、甚至讓他體內微弱戰紋都感到戰栗的高階獸血氣息時，他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有點意思。徒手撕了刃獸，還能活著走到我這裡的，你算頭一個。”閻狂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根電子菸鬥，咬在嘴裡，“我這裡的規矩，情報和命一樣貴。你要找誰？”
“一個身高快兩米，半邊臉被酸液毀容，左腿裝著機械假肢的男人。”楚燁盯著閻狂的眼睛，“半個月前，他來你這裡買過高純度的止痛藥。他叫趙虎。”
聽到這個名字，閻狂吸菸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眼神變得有些玩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是那頭‘瞎眼老虎’的什麼人？仇家，還是討債的？”
“我是他兄弟。過命的兄弟。”楚燁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鋼板上。
閻狂沉默了幾秒，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兄弟？在這個操蛋的世界，兄弟就是用來擋子彈的。不過……那頭老虎確實是個罕見的硬骨頭。”
他靠在櫃檯上，用金屬手指敲了敲桌麵：“半個月前，他確實在我這裡。他那條機械腿的液壓泵壞了，而且因為缺乏維護，大腿根部的神經已經開始壞死。他買止痛藥，不是為了治病，隻是為了能讓自已站起來繼續打。”
“他去哪了？”楚燁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站在門口的獨眼男人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冇錢付藥費和修理費。”閻狂對楚燁的殺氣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地說，“但他接了一個‘黑活’。地下鬥獸場，生死局。他在裡麵連打了十天，贏的錢剛好夠買兩支續命的藥劑。”
“續命的藥劑？”楚燁眉頭緊鎖，“他的傷根本不需要……”
“藥不是給他自已用的。”
閻狂打斷了楚燁，那隻機械義眼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他是為了吊住另一個人的命。一個渾身骨頭被高階厄獸碾碎、隻能靠極其昂貴的內城營養液苟延殘喘的廢人。”
楚燁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七小隊裡，除了他和隊長趙虎，當年在那場防空洞塌陷中，還有一個人……
“瘦猴……”楚燁咬著牙，眼眶瞬間紅了，一根根青筋在脖頸上暴起。
原來隊長買藥，是為了救當初被他硬生生拋上崖壁、卻依然受了重傷的狙擊手瘦猴！他們都還活著，而且在這樣的絕境裡，依然冇有放棄彼此！
“看來你真的是他兄弟。”
閻狂看著楚燁那幾近暴走的反應，將電子菸鬥在桌上磕了磕，“不過你來晚了。五天前，那頭老虎為了搞到徹底治好那個廢人的‘骨骼再生劑’，接了一個連內城雇傭兵都不敢碰的懸賞。”
“他去了‘淵底礦區’。”閻狂指了指地下更深處的方向，“那裡是一群二階變異蛛後盤踞的巢穴。去了那裡的人，還從來冇有能活著回來的。”
楚燁深吸了一口氣，冇有一句廢話，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等等。”
閻狂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楚燁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他。
“看在你這一身煞氣和那頭老虎的份上，我給你個忠告。”閻狂的機械左手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扔向楚燁，“淵底礦區的毒瘴，連防毒麵具都擋不住。這幾支‘清肺針’算我投資你的。如果你們能活著把那頭老虎帶回來，記得來我這裡把欠我的賬結了。”
楚燁單手接住鐵盒，深深地看了這個古怪的黑市醫生一眼。
“如果我隊長少了一根汗毛，我會把那座礦區拆了。”
楚燁轉過身，牽起林夏，消失在黑鐵城陰暗的街道儘頭。
門外，隻剩下瑟瑟發抖的獨眼男人一行人，以及重新拿起電磁焊槍、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笑意的鬼手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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