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其他武師在場。
若傳出去。
雖不至於對官職權柄有實質影響，卻會有損名聲。
是否值得如此行事，便要思量下了。
城衛軍武師和顧婉幾人看向縣尉。
等待他的決定。
眾人餘光掃過流民。
眼神默然，如看雜草。
災民不如豕犬，賤如壠上泥，踩上去都嫌髒了鞋，死了反倒乾淨。
大家手頭都沾血，便算無事發生。
李易眸光閃了閃。
眾人眼看災民頭落，皆視若無睹。
他便明白眾人心中所想。
在武師老爺們眼裏，平民不過是會走路的柴薪。
而災民，連燒火都嫌煙大。
他目光看向前方瑟縮的人群。
男女老幼瘦的皮包骨，脖子上的銀線已經漸漸勒進皮肉，滲出暗紅的血痕。
有婦人試圖抱起孩子緩解他們的痛苦，也藉此給自己遮羞。
卻因絲線導致脖子都動不了，更別說彎腰了。
曾幾何時，李易也是災民，為了口吃食捨棄過尊嚴骨氣。
這一路走來的悲愴苦楚，實在不堪回首。
他收回目光，拉動韁繩，調轉馬頭疾馳離去。
顧婉五人愕然的看著李易背影。
沒想到此人昨日首個拿下功勞牌，今日竟會臨陣脫逃！
李易奔出五十丈，出了眾人視線。
他立刻跳馬落地，施展身法狂奔入山穀兩側的樹林中，尋了個隱蔽之處藏住身形。
“百丈！”
李易眸光陰冷，張弓搭箭。
如此短的距離，三個邪教妖人不會有任何反應機會！
山門上。
光頭胖子得意的哈哈大笑。
“劉玉堂，已經有人跑了，你還不滾回去？”
“想滅殺我等豈有那般容易？”
縣尉目光冷冽。
回想方纔李易的離去，眼裏凶意瀰漫。
狗東西！
竟敢當眾退縮，敵前掃他顏麵？
雖然他無權處置非軍士的雇傭軍。
但此人往後隻要繼續待在屏山縣，他必然叫其後悔今天的決定！
“災民遭明王教妖人操控，已淪為傀儡！”
“無須顧忌，殺！”
劉玉堂驟然暴喝，與眾人抽出兵刃前沖。
山門上的光頭胖子露出獰笑，以流星錘指向城門下方的人群。
“早料到你們會不顧災民死活，自己好好看看！”
隻見那死掉的十具災民屍體上空，銀色絲線飛舞。
彷彿有什麼牽引之力，竟將屍體裏的血液從脖子裏抽了出來，並化為淡淡的紅霧。
劉玉堂臉色驟變。
腐毒血霧？！
此乃明王教妖人臭名昭著的邪術。
以人血為媒造出汙穢腐霧，專克武者氣血。
觸之輕則氣血逆流，重則功法紊亂走火入魔。
顧婉五人也認出了邪法，驚疑之餘萌生退意。
其他神色堅毅的城衛軍武師，臉上也首次出現了忌憚之色。
“哈哈哈...有我聖教仙法，你們敢過來就是送死！”
“災民死的越多，威力越強！”
光頭胖子有恃無恐，神色猖狂無比。
“劉玉堂，好生滾回縣城去，你我從今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我聖教隻耗用些山人災民，不去你城池外晃悠，你也別來多管閑事！”
劉縣尉臉色陰晴不定。
腐毒血霧這種邪術基本都是用在大規模戰場上。
沒想到小小匪寨，竟也有掌控此術的妖人存在，而且還是兩個！
叛賊餘孽得此術相助，他們這二十二位武師再翻一倍，也拿對方毫無辦法。
小小的一撮反賊流寇，自己難道還要向府衙求援？
這般做了，他的官途怕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如果放任不管，一旦釀成大患，不但要丟官，還會丟命！
劉玉堂緊抓韁繩，指節泛白。
他麵無表情，心中卻相當不甘。
就在他準備下達撤退命令時。
突然！
兩道尖銳的風嘯撕裂空氣，於眾人耳邊炸響！
未及反應。
便見那兩名手握銀絲施展邪術的老者頭顱爆開，紅白之物飛濺！
武師們心中狂震！
誰射的箭？
友軍？
山門上。
光頭胖子嚇的魂飛膽裂。
毫不遲疑撲臥下去，試圖以垛口遮蔽來襲箭矢。
然而。
第三支箭矢緊隨而來！
“啪！”
箭矢上攜帶無比恐怖的力道，穿透尺厚的木垛，將光頭胖子釘死在了山門上。
眾人見狀目光駭然。
這一箭。
竟是提前預判了光頭胖子的躲避軌跡！
好可怕的箭術！
劉玉堂猛然回首。
其他武師跟著扭頭。
卻見他們先前最忽視的李老頭，正手持長弓從山林裡飛躍而出。
他的身形迅如疾風，幾乎是貼著地麵飛掠。
數個呼吸便跨越五十丈距離回到隊伍。
好快的速度！
眾人心中凜然，感到難以置信。
李易晉陞武師不過數天，連銅皮層次都沒有。
竟已擁有如此恐怖的箭術和身法，他是怎麼做到的？
“土雞瓦狗，也配聒噪？”
李易看向山門，目光鄙夷。
他朝劉玉堂拱手道：“適才從急，是為免賊人察覺防備，縣尉大人莫怪！”
眾人壓下心中驚駭，像是重新認識般打量李易。
劉玉堂緩緩吐息，目光讚賞。
“不妨事！”
“李兄好箭術！”
他的視線落在李易手中長弓上。
想起昨日出發前，對方要求提供兵刃。
“這是...庫房裏那張烈風弓？”
劉玉堂表情驚詫。
八石弓力，難怪！
這把弓他也能用，但箭術造詣和準頭便遠不如李易了。
李易點頭。
“正是縣尉大人所借烈風弓！”
劉玉堂露出微笑。
“很好，這把弓現在是你的了！”
李易眼眸微亮。
烈風弓裡添有靈鐵，造價不菲，至少千兩銀子打底。
他用過後就喜歡上了。
“謝縣尉大人！”
劉玉堂笑容收斂，眼中殺意淩烈。
“諸位，隨我殺進山門，屠盡賊匪餘孽！”
“李兄弓術了得，尾後壓陣！”
縣尉暴喝一聲，當先策馬而出。
其他人紛紛怒喝跟上，沖入寨子。
寨口的賊匪見頃刻間死了三名武師，嚇得不敢再守山門，早已四散而逃。
李易也很快來到了寨門口。
那銀色的絲線沒了邪術老者的支撐，從災民們的脖子上散落下來。
他回收箭矢，並快速摸光兩人身上的銀票錢財。
還有五個小瓷瓶，似乎是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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