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覺得這並不合理。
畢竟現世框架比這片至高天要廣袤了無數倍，他尚能遨遊其中，遍觀其中的諸多原點。
可如今……
麵前除了那無窮無儘的昏黃光芒和玄奇氣息之外，他竟是沒有發現半點顧辭存在過的痕跡！
沉吟了半瞬。
他忽而反應了過來……他其實不用去刻意尋找顧辭，因為這片至高天本身，就是顧辭！
那昏黃的光芒，是顧辭的氣息。
那玄奇的氣息，是顧辭的意念。
那高遠的天穹和磅礴無邊的地陸……便是顧辭的根基！
想到這裡。
他突然開口：“我都已經來到這了，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的同時。
這片至高天忽而微微顫動了起來，絲絲縷縷的玄奇氣息流轉，好似在思考一樣。
片刻之後。
一道宏大的意念也隨之落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深邃如淵，浩瀚如天。
又帶著一絲彆樣的感慨。
“我以為。”
“你會在很久很久之後纔回來的。”
這意念。
赫然便是顧辭的！
“過程有些複雜，便先不跟你解釋了。”
顧寒幽幽道：“既然你知道我回來了，那……便跟我出去吧。”
“我在這裡，才能幫……”
“不用你幫了，都結束了……我們馬上就要贏下這場戰爭了。”
“……”
顧辭突然沉默。
片刻之後，他才幽幽一歎，輕聲道：“還是和當年一樣，你總是能在最緊要的關頭扭轉一切。”
“所以。”
顧寒認真道：“既然我們贏了，你便沒必要做這樣的事了。”
頓了頓。
他又是強調道：“你應該明白，太初是個多麼驕傲的人，他也不會想讓你這麼做。”
顧辭再次沉默。
“他回來，作用會比我大得多……”
“那你呢？”
顧寒打斷了他，反問道：“你自己怎麼辦？”
顧辭沒回應。
至高天之內。
那絲絲縷縷，密密麻麻，象征了他思緒和意識的玄奇氣息，流轉速度突然快了千百倍！
似乎……
情緒波動的很厲害。
“這是我的宿命。”
許久之後，他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悵然。
“這些年，我想了很多。”
“想什麼？”
“想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想明白了？”
顧寒覺得對方的狀態有點不對勁。
“明白了。”
顧辭感歎：“曾經，在你我尚未完全分開的時候，我的職責是守護黃泉殿。”
“可後來你給了我自由，黃泉殿也不再需要我的守護了。”
“我反而不知道要做什麼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迷茫和疲憊，“甚至這些年在極道戰場，我也曾一度迷茫，不知道為什麼要戰，不知道為什麼要守……一直到前些年，我感應到了另外九道的存在，才突然明白。”
語氣一頓。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了起來。
“本質上。”
“我隻是太初當年隨手下的一步閒棋，一個後手而已。”
“守護黃泉殿。”
“是你賦予我的責任。”
“可……”
“屬於我本身的職責，從來都隻有那一個，那便是在他出問題的時候，接引他回來。”
顧寒沒說話。
其實，顧辭這些年的表現，已經說明瞭他心中的茫然。
他。
的確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意義困惑了許久的。
尤其是！
在鬼域大敗，黃泉殿徹底站穩了腳步，他獨立出來的那一刻，這種迷茫來到了巔峰。
當然。
彼時的他雖然迷茫，卻完全沒有像現在這樣頹喪。
或許……
“赤嫣呢？”
似想到了某個可能，顧寒突然問了一句。
聽到這兩個字。
那絲絲縷縷的玄異氣息陡然凝滯了起來，氣息之中，更是帶上了幾分落寞傷感的意味。
顧寒心裡一沉！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實力太弱，我便沒讓她來極道戰場，因為我大概率是護不住她的。”
顧辭再次開口。
聲音裡的痛苦壓過了茫然和頹喪。
“可……”
“你既然回來了，便應該知道，四大天的人，曾經數次攻入過玄天大世界吧。”
說到這裡。
他便不往下說了。
“明白了。”
顧寒歎了口氣，有些不知道怎麼安慰對方了。
赤嫣。
乃是異類出身。
顧辭。
亦是神通成道。
這兩個人天生便有類似的經曆，類似的孤獨，類似的和世界格格不入……相遇之後，便成了彼此唯一的慰藉和溫暖。
可如今……
“或許……”
“做不到的事，你就不用拿來安慰我了。”
顧辭似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道：“我意已決，你攔不住我，而且……也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
顧寒心裡又是一沉！
顧辭沒回答。
那彌漫在整片至高天的昏黃之意中，竟是隱隱多出了另外九種光芒！
九色交織，璀璨奪目！
出現的刹那，便已然開始和這片昏黃的至高天快速融合了起來！
“轟——！”
“轟轟轟——！”
“……”
十色交融的一刻，這片至高天忽而劇烈震動了起來！
太初十道，徹底合一！
悄無聲息間，一道美輪美奐的十色虹橋自天之巔垂落而下，隱隱散發著至高無上之意！
“你……”
顧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顧辭似乎沒騙他，他似乎真的來的有點晚……並非指現在，而是更加久遠之前。
或許。
在赤嫣身死的那一刻，顧辭便已然做好了準備……沒人能攔得住他了。
“這是最好的結局。”
眼見顧寒不開口，他反倒說起了安慰的話：“對我，對太初……都是如此。”
聲音裡。
隱隱帶著一絲解脫之意。
“所以。”
“不要再勸我，也不要再試圖攔我……”
說話間。
那漫天的玄奇氣息微微一顫，竟忽而指向了一個方向。
“眼下還有點時間。”
“這麼多年沒見，你們不妨敘敘舊。”
敘舊？
顧寒聽得一怔，下意識看了過去。
巍巍天之巔。
那已然交融在一起的十色華光緩緩垂落而下，化作了一道美輪美奐的十色虹橋。
虹橋之上。
一道翩翩身姿緩緩走來，容顏傾城絕世，氣質飄渺若仙，好似驚鴻仙子一般。
赫然！
便是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