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你？」
莫長空緊緊盯著顧寒，眼中寒芒幾乎要化為實質，「選你做什麼？！」
「……」
顧寒沒說話，目光緩緩掃過那一片片死寂的軍陣，掃過那十二道掙紮的身影，掃過這片即將崩解卻又代表著無儘犧牲與輝煌的舊時代畫卷。
然後。
他開口了，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種蒼茫和低沉。
「選我，滅了你。」
「轟——！」
莫長空身上氣勢一變，眼神幾要噬人！
「你剛剛不是問。」
「我能給他們什麼？」
顧寒瞥了他一眼，緩聲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改天換地的決心。
「我承諾不了他們統一萬族，赫赫威名，萬世基業……這些東西。」
「我能給的。」
「不過是一絲希望，一絲打破枷鎖，發掘自身無限可能的希望！」
「你，說什麼？」
莫長空死死盯著他！
「我說……」
顧寒看著他，一字一頓強調道：「我會給他們一個氣運歸於所有人的時代！」
「這個時代。」
「不再需要你這樣的聖君，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是自己的聖君！」
說話間，他目光再次掃過這片六道時代的畫卷，掃過那萬靈眾生，聲音忽地抬高，猶如發下了宏大誓願！
「諸位！」
「可願斬斷舊枷，破而後立？可願摒棄六道生靈之名，重獲新生？」
「可願——」
「歸於我極道時代之下，享那極道天運，人人如龍，再無桎梏？」
聲如洪鐘大呂！
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改天換地的決心與氣魄，在這片凝固的舊時代畫卷中隆隆回響！
那『人人如龍，再無桎梏』的宏大誓願，如同撕破黑暗的曙光，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直擊每一個被禁錮意唸的最深處！
話音落下的刹那——
「嗡——！」
死寂的世界，驟然被一種無形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共鳴所撼動！
顧寒身後。
那三位麵容清晰的戰將化身，身體猛地一震，目光皆是一顫，最終化作了一抹決絕！
更遠處！
那一片片浩瀚軍陣之中，那些如同雕塑般凝固的兆億身影，雖然依舊無法動彈，可他們本體的意念，卻像是被這些話點燃了一樣！
甚至於！
連帶著這片六道時代畫卷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靈氣，都隱隱傳來共鳴之意！
無量生靈。
乃至於世界本身的變化，頓時累及到了那方氣運大印！
大印內部。
那些被強行鎮壓在最核心，積累了萬古的怨氣，不甘與質疑，轟然爆發！
「哢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率先出現在大印底部！
緊接著！
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瞬間遍佈了整個大印！
原本沉重穩固，象征著絕對統治的大印，此刻變得搖搖欲墜，光芒明滅不定起來！
怨氣蔓延而出，好似黑色的琉璃火一樣，開始瘋狂灼燒大印本身！
莫長空身體劇顫，如遭重擊，竟是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
他本就是六道時代氣運夾雜著一絲莫長空本尊意念彙聚而成，此刻大印崩裂，氣運根基動搖，他首當其衝，遭受了氣運反噬！
身遭重創。
他沒有看向顧寒，反而死死盯著那一片片浩瀚軍陣，盯著那無量量『背叛』了他的生靈，眼中滿是驚怒和被冒犯的屈辱！
出現這種情況，隻有一個原因！
這些構成六道時代基石的無量生靈，不僅僅是在背棄他，更是在……否定他統治的正當性！他們想將他拉下王座，甚至……清算他！
「你們……想造反？！」
他怒到了極致，厲聲質問道：「你們忘了是誰帶領你們……」
「聖君！」
話未說完，顧寒身後，那須發皆白的老者化身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您口口聲聲說，您披荊斬棘，開辟萬世太平，替我們衝殺在前。」
「可……」
「您是否還記得！彼時您初掌兵鋒，征戰幽骸天時，您身邊最初的追隨者，七十有二？」
莫長空眉頭大皺，一言不發。
因為他也突然想到了，他的追隨者，其實遠不止眼前這麼點。
「那，又如何？」
「您可曾記得，那七十二人，大半……都為您而死？」
老者的聲音裡多出了一絲悲愴。
「幽骸老祖臨死反撲！」
「那絕命一擊，是古河替您擋下，當場魂飛魄散！」
「冥骨大軍合圍絕境！」
「是炎武自爆本源，為您炸開了一條生路！」
「九幽寒潭畔！」
「為了掩護您奪取那株關鍵的天魂草，墨鱗，青羽玄甲……他們七人，屍骨無存！」
每說出一個名字。
他的聲音就沉重一分，而懸在空中的氣運大印，裂痕便加深一道！
莫長空臉色越發難看。
這些事，他自然都還記得，可……很重要麼？開辟盛世，哪有不流血死人的道理？
「看來你是不記得了！」
瞥見他的表情，那美婦冷冰冰一笑，譏諷道：「那你肯定不記得天火之亂時，你為了煉製那九轉涅槃丹，強令赤焰，金烏，離凰三族精銳深入焚天絕域采集火精了吧？」
「你肯定也忘了！」
「三族精銳共計一十三萬五千八百六十一人，為保火精不失，死戰不退，最終……全員隕落絕域之中，無一生還了吧？」
哢嚓一聲！
話音落下！
氣運大印再次崩碎一角！
那一角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純淨透明的極道氣運，悄然融入了顧寒身後那片新生的氣運星輝之中。
莫長空身形一晃，再次後退！
「還有那定鼎之戰。」
那麵容古拙的漢子亦是歎道：「聖君您為了一舉擊潰萬靈盟主力，定下棄子之策，命我部及磐石，山嶽等七部，死守隕星峽穀，吸引敵軍主力，不計代價，半步不退……」
「那一戰。」
「我部戰損逾八成，磐石，山嶽兩部……全軍覆沒。」
「我記得很清楚。」
「那日峽穀之中，屍骸成山，血流成河……我們等到了最後，等來了您的決勝一擊。」
「可是……」
「那些死去的人，再也看不到您承諾的萬世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