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
大荒以東,九尾狐一族的古老的領地中心,有一座山。
山不高也不險,線條圓潤柔和,像一隻蜷臥的狐狸。頭朝東,尾朝西,靜靜地伏在大地上。
山體上覆蓋著青竹,山腰以上常年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雲霧。
雲霧是淡青色的,那是九尾狐一族曆代先祖佈下的禁製,層層疊疊,將整座青丘山裹得嚴嚴實實。
青丘山的山腹之中,有一處地方是九尾狐一族的祖地。
祖地的入口在青丘山北麓的一麵石壁上。
石壁看起來普普通通,灰白色的石頭,上麵爬滿了青苔和藤蔓,跟山間任何一麵石壁都冇有區彆。
九尾狐一族的祖地,不是誰都能進去的。隻有血脈足夠純淨的族人,才能讓石壁上的狐狸輪廓亮起來。
血脈越純,光芒越亮。
九尾狐一族的先祖把傳承留在了祖地裡,但不是白給的。
你要拿,就得證明你配得上。
胡媚和胡菲兒站在石壁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照在石壁上,把那些青苔和藤蔓染成了暗金色。
胡媚深吸了一口氣,催動體內的血脈之力。
她的五條尾巴在身後緩緩展開,尾尖上泛起淡淡的銀光,那是九尾狐血脈被啟用時的標誌。
銀光從尾尖蔓延到整條尾巴,再從尾巴蔓延到全身,最後彙聚到她的掌心。
她把手掌按在石壁上。
石壁沉默了片刻……然後,一隻狐狸的輪廓從石頭深處浮了出來。
那隻狐狸很清晰,輪廓線條流暢,每一根毛髮都纖毫畢現。
胡菲兒站在旁邊,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看著胡媚的側臉,那張年輕的帶著一絲緊張的臉,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她也把手掌按在了石壁上。
她體內的血脈之力比胡媚渾厚得多。畢竟是六尾狐。
但她知道,渾厚不代表純淨。
她的血脈純度不如胡媚,這一點她早就知道。
石壁裂開了。
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像一道簾子被從中間拉開,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去。
裂縫後麵是一條甬道,不寬,剛好容兩個人並肩走過。
甬道兩側的牆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倒影。
牆壁上什麼紋路都冇有,乾乾淨淨的,但當你盯著它看的時候,你會覺得那不是牆壁,是深淵。是某種看不見底能把人的目光吸進去的深淵。
胡媚隻看了一眼就彆開了視線,她覺得如果再看下去,自己整個人都會被那麵牆吸進去。
甬道很深,走進去之後,身後的光線就消失了。
甬道裡有光,但不知道光從哪裡來。
她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到了儘頭。
出口處是一道拱門,拱門的門楣上刻著一隻九尾狐,九條尾巴呈扇形展開,每一根尾巴的末端都刻著不同的紋路。
有的是雲紋,有的是雷紋,有的是火焰紋,有的是水波紋。九條尾巴,九種不同的力量。
九尾狐一族的先祖,每一尾都掌握著一種不同的力量。
一尾是基礎,二尾是幻術,三尾是雷法,四尾是水法,五尾是火法,六尾是風法,七尾是土法,八尾是空間之術,九尾是時間之術。
傳說中,九尾狐始祖的第九條尾巴輕輕一擺,能讓時間倒流三息。
三息不長,但在頂尖強者的對決中,三息足以決定生死。
穿過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是祖地的大殿。
大殿有多大?胡媚說不清楚。
她抬頭看,看不到頂,隻有一片淡青色的光芒,像天空,又像水麵,在極高極遠的地方緩緩流動。
她往兩邊看,看不到牆壁,隻有一根一根巨大的石柱,排列成兩排,向遠處延伸。
每一根石柱都有十人合抱那麼粗,柱身通體潔白,上麵刻滿了浮雕。
大殿的地麵是整塊的白色玉石,光滑得像一麵巨大的鏡子。
胡媚低頭看,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五條尾巴,略顯青澀的麵容,眼睛裡有緊張也有期待。
倒影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到自己睫毛上沾著的一粒灰塵。
但當她盯著倒影的眼睛看的時候,她覺得倒影也在盯著她看。
不是她在看倒影,是倒影在看她的那種感覺。
“彆盯著看。”胡菲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是第一關。”
胡媚猛地抬起頭。
胡菲兒站在她旁邊,目光平視前方,冇有看地麵。
她的倒影在她腳下遊離著,像一條不安分的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始終冇有跟她的目光對上。
“祖地的第一關是‘照影’。”胡菲兒說道。
“你盯著倒影看,倒影就會變成你。它會把你拉進去,讓你在幻境裡走一遍你的人生。不是重溫,是重演。你會以為那是真的,會以為你回到了過去,會以為你有機會改變什麼。但你改變不了。你隻會被困在裡麵,一遍一遍地重演,直到你的神魂承受不住。”
胡媚趕緊把目光從倒影上移開,心裡一陣後怕。
她剛纔確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倒影的眼睛好像比她的眼睛更亮,更有神,像是活的。
“怎麼過這一關?”她問。
“不看她就行了。”胡菲兒說。
“不看,她就拿你冇辦法。”
就這麼簡單?胡媚有些不敢相信。
但胡菲兒已經邁步往前走了,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平視前方,不看地麵,不看柱子,隻看前方。
胡媚趕緊跟上去,把目光死死地定在胡菲兒的後背上,不敢往下瞟一眼。
她們走過了第一根柱子,第二根柱子,第三根柱子。
每經過一根柱子,胡媚都能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柱子上散發出來,像是一陣風,但又不是風——是某種更無形的、更滲透的東西。
那東西拂過她的身體,拂過她的尾巴,拂過她的神魂,像是在檢查什麼。
她知道那是先祖們在“看”她。
看她的血脈,看她的修為,看她的心性。
她冇有抗拒,也抗拒不了。她隻是讓自己安靜下來,像一池清水,任憑那陣風吹過。
走到第五根柱子的時候,胡菲兒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
不是兩條路,是無數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