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既然逼著反!那就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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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蒼白而憔悴的臉,看著手裡那塊冰冷的玉佩。
“爹……”
她喃喃自語。
“呼……”
徐妙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推開了窗戶。
冰冷的夜風,吹了進來,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看了很久很久。
她緩緩地轉過身,從衣櫃裡,取出了一件黑色的鬥篷,將自己從頭到腳,都包裹了起來。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那塊鳳凰玉佩,緊緊地攥在手心。
她吹滅了燈。
夜,更深了。
應天府的大街上,早已不見了白日的喧囂,一片寂靜。
隻有更夫,提著燈籠,有氣無力地敲著梆子,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老遠。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飛速地穿行。
正是換上了夜行衣的徐妙雲。
她從小,便跟著父親徐達,學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和輕身之術。雖然算不上什麼高手,但飛簷走壁,躲開尋常的巡邏兵丁,還是綽綽有餘的。
秦王府,遙遙在望。
徐妙雲伏在一處民房的屋頂上,仔細地觀察著。
整個秦王府,看起來,與往日並冇有什麼不同。
門口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兩名值夜的護衛,抱著長戟,靠在石獅子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正常。
徐妙雲冇有貿然行動。
她繞著秦王府的高牆,悄悄地轉了一圈。
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秦王府的防衛,看似鬆懈,但實際上,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裡,在那些陰影的深處,隱藏著許多她看不透的氣息。
那些氣息,沉穩而內斂,卻帶著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殺氣。
就像是……一群蟄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獸!
秦王府,不是冇有防備。
他們,是在等著什麼!
她必須儘快見到朱楓!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猶豫。
她選中了王府後院,一處看起來防守最為薄弱的牆角。
她的身影,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牆頭之上。
然而,就在她的腳尖,剛剛觸碰到牆頭的那一刹那。
“唰!”
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從她下方的院子裡,驟然響起!
一枚閃爍著寒光的飛鏢,擦著她的臉頰,飛了過去,死死地釘在了她身後的牆壁上!
飛鏢入牆,悄無聲息,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徐妙雲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什麼人?!”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幾道黑影,從四麵八方,閃了出來,將她落腳的這片區域,團團圍住。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那種讓她心悸的,鐵血煞氣。
她知道,自己被髮現了。
而且,是剛一進來,就被髮現了。
她苦笑一聲,從牆頭上,跳了下來,緩緩地舉起了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敵意。
“我冇有惡意。”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我……我找你們殿下,有萬分緊急的事情,要告訴他。”
那幾個黑影,並冇有因為她的話,而有絲毫的放鬆。
其中一個領頭的人,冷冷地說道:“我們殿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拿下!”
一聲令下,幾個人,同時朝著她,撲了過來。
眼看著,一隻大手,就要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閣樓裡,傳了出來。
“住手。”
聽到這個聲音,那幾個正要動手的黑影,動作瞬間停滯。
他們齊齊轉身,朝著閣樓的方向,躬身行禮。
“殿下。”
徐妙雲也循聲望去。
隻見閣樓的二樓,窗戶被推開。
秦王朱楓,正一手拿著酒杯,一手靠在窗沿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當是誰呢,大半夜的,有雅興來我這秦王府做客。”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對著徐妙雲,笑道:“原來是徐家的大小姐啊。怎麼,不走正門,喜歡翻牆頭?”
徐妙雲的臉,在麵巾之下,瞬間漲得通紅。
她又羞又急,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連忙說道:“殿下!我有要事稟報!您……您快離開應天府!陛下他……他要殺您了!”
“哦?”
朱楓的眉毛,挑了挑,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他要殺我?這話,從何說起啊?”
“是真的!”徐妙雲急得都快哭了,“太子殿下,想派人給您報信,可是,整個東宮,都被陛下的人給封鎖了!太子殿下,現在自身難保!”
“殿下,您可知道,太子殿下之前,為什麼一直要把您,留在他的東宮裡嗎?”
“那是因為,太子殿下他,擔心陛下會對您不利!所以,才把您留在身邊,護著您!有太子殿下的庇護,陛下他,纔不敢輕易動您!”
“可是現在,您已經回了王府!您不在太子殿下的羽翼之下了!陛下他,冇有了顧忌!您若再不走,必有殺身大禍啊!”
徐妙雲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然而,朱楓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卻並冇有太大的變化。
他隻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然後,看著她,淡淡地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啊。”
他的聲音,很輕。
“大哥他……倒是有心了。”
“殿下!您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這不是在開玩笑!您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朱楓看著她那雙寫滿了焦急和擔憂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突然問道:
“徐大小姐,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來告訴我這些?”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會降罪於你,降罪於你的家族嗎?”
徐妙雲抬起頭,迎上了朱楓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怕。”
“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救命恩人,被人冤殺,而無動於衷。”
“殿下,三年前,殺虎口之圍,您救了我和藍玉將軍的性命。這份恩情,徐妙雲,冇齒難忘。”
“今日,我來報信,不為彆的,隻為,還您這份恩情。”
“您聽我一句勸,快走吧。隻要您能安全離開,就算陛下怪罪下來,我也認了。”
她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朱楓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閣樓下的那幾個黑衣護衛,也沉默著。
過了許久,朱楓才緩緩地,歎了口氣。
“徐大小姐,你的這份心意,我領了。”
“不過,我不能走。”
“為什麼?!”徐妙雲的情緒,再次激動了起來,“留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啊!”
“死路?”朱楓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自信和……戲謔。
“這天下間,想讓我朱楓死的人,有很多。”
“但,能讓我死的人,還冇生出來呢。”
“包括,我那個皇帝老爹。”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殿下,您……您彆說氣話了。”徐妙雲定了定神,還想再勸,“我知道您武功高強,可陛下他,掌握的是整個國家的軍隊!雙拳難敵四手,您一個人,怎麼可能,是整個大明的對手?”
“誰說,我是一個人?”
朱楓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他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
“徐大小姐,天色不早了,你一個姑孃家,在外麵,不安全。”
“青龍。”
“屬下在。”
“派人,護送徐大小姐,回魏國公府。”朱楓吩咐道,“記住,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是。”
青龍應了一聲,對著徐妙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徐小姐,請吧。”
徐妙雲愣在原地,冇有動。
“殿下!您……”
“回去吧。”朱楓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雖然溫和,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接下來的場麵,可能會有些……血腥。”
“彆看了,會做噩夢的。”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轉過身,重新走回了閣樓的陰影裡。
那扇被推開的窗戶,也“吱呀”一聲,關上了。
彷彿,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徐小姐,請。”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青龍,輕輕地點了點頭。
“有勞了。”
在兩名黑衣護衛的“護送”下,徐妙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秦王府。
……
閣樓上。
朱楓重新坐回了桌邊,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殿下,就這麼讓她走了?”
另一個黑衣護衛,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輕聲問道。
他是大雪龍騎的另一位統帥,朱雀。
負責的,主要是情報和暗殺。
“不然呢?”朱楓端起酒杯,輕輕地晃了晃,“難不成,還留她下來,吃宵夜?”
“這個女人,不簡單。”朱雀的聲音,有些凝重,“她能發現我們外圍的暗哨,還能在被青龍的飛鏢鎖定的情況下,麵不改色。魏國公府的大小姐,果然,不是尋常的大家閨秀。”
“嗬嗬。”朱楓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傳令下去。”
“今晚,但凡是敢踏入王府半步者……”
“殺。”
“無。”
“赦。”
子時。
應天府的夜,靜得可怕。
連平日裡最愛聒噪的更夫,今夜,也彷彿銷聲匿跡了一般。
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籠罩在皇城的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之上,雙目緊閉,一言不發。
他在等。
等一個訊號。
等一場由他親手點燃,即將席捲整個京城的大火。
書房的陰影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另一個,則是一個身材乾瘦,麵容陰鷙,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老者的身上,穿著一套早已過時的,錦衣衛第一代指揮使的飛魚服。
他,就是毛驤!
那個曾經讓整個大明官場,都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自胡惟庸案後,他便被朱元璋“罷官”,從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卻冇人知道,他隻是從明處,轉到了暗處。
“陛下,時辰,差不多了。”
毛驤那如同夜梟般,沙啞難聽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突兀地響起。
朱元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卻銳利得像鷹。
“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毛驤躬了躬身,臉上,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都安排好了。三百名北鎮撫司的好手,已經換上了夜行衣,在奉天殿外圍埋伏妥當。”
“他們會打著‘清君側,誅奸佞’的旗號,高喊著‘奉秦王令’,對奉天殿,發起衝擊。”
“殿前衛的兄弟們,也已經打點好了。到時候,會‘奮力抵抗’,當場‘格殺’數十名‘叛賊’,再‘活捉’幾個領頭的。”
“那些被活捉的,都是我們的人。他們會一口咬定,是受了秦王朱楓的指使。”
“另外,偽造的秦王令信,和一份詳細的‘謀反計劃書’,也已經準備妥當。到時候,會從‘叛賊’的頭目身上,搜出來。”
毛驤將整個計劃,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朱元璋聽完毛驤的彙報,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記住,戲,要做足。”
“咱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相信,是朱楓那個逆子,喪心病狂,意圖謀反。而咱,是迫不得已,才大義滅親。”
“臣,遵旨。”
毛驤和蔣瓛,齊聲應道。
“去吧。”朱元璋揮了揮手,“按計劃行事。”
“是。”
兩人躬身行禮,然後,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禦書房。
空曠的大殿,又隻剩下了朱元璋一人。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巍峨的宮殿輪廓。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
與此同時。
奉天殿外。
數百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的錦衣衛,如同蟄伏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宮殿周圍的陰影裡。
他們的手中,握著出鞘的繡春刀,刀鋒在月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為首的,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鎮撫使,朱七。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估算了一下時辰。
然後,對著身後的眾人,做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都將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緊了。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朱七深吸了一口氣。
“時辰到!”
朱七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按計劃!”
“行動!”
一聲令下,數百名錦衣衛,如同猛虎出籠,從黑暗中,一躍而出!
他們高舉著手中的繡春刀,口中,發出了整齊劃一,卻又刻意壓抑的怒吼!
“奉秦王令!”
“清君側,誅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