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當爹了?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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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查清楚,徐妙雲到底有冇有懷孕嗎?”
朱楓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是。”
“現在,彆查了。”常氏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朱楓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不……不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麼?嫂嫂,我們不是已經確定,她有很大可能是在撒謊嗎?為什麼不查了?難道就這麼讓她得逞,讓我平白無故地背上這個黑鍋?”
他不能接受。
之前,是大嫂點醒了他,讓他看清了徐妙雲的真麵目,給了他查明真相的希望。
可現在,又是她,親手把這份希望給掐滅了。
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小楓,你冷靜點,聽我說。”常氏的語氣,依舊很平靜,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問你,就算我們查出來,她冇有懷孕,又能怎麼樣?”
“怎麼樣?”朱楓激動地說道,“那就能證明我的清白!就能揭穿她的謊言!就能讓父皇母後,看清楚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然後呢?”常氏反問道,“然後,父皇是下旨,治她一個欺君之罪,把她打入天牢?還是下旨,取消這門婚事,讓你和徐家,徹底撕破臉?”
朱楓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光想著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卻從來冇有想過,證明瞭清白之後,會是什麼後果。
常氏看著他,歎了口氣。
“小楓啊,你還是太年輕了,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以為,這隻是一件,你和徐妙雲之間的私事嗎?”
“不,從她提著劍,闖進你王府的那一刻起,這件事,就已經不再是私事了。它變成了一件,關乎皇家顏麵,關乎朝堂穩定,關乎君臣關係的,國事!”
“國事”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朱楓的心上。
讓他瞬間就喘不過氣來。
“你父皇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常氏繼續說道,“在他眼裡,江山社稷,永遠是第一位的。為了這個,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他兒子的名聲,甚至……幸福。”
“現在,這門婚事,已經成了定局。滿朝文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父皇不可能,也絕不會,因為你的一點‘委屈’,就去推翻這個決定。”
“因為,一旦推翻,丟的,不僅僅是你朱楓一個人的臉,而是整個皇家的臉!傷的,也不僅僅是徐達一個人的心,而是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你父皇,承擔得起嗎?”
常氏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朱楓的心上。
讓他之前所有的憤怒、不甘、和委屈,都變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是啊。
跟江山社稷比起來,他個人的那點清白,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嫂子會勸他,彆查了。
因為,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齣戲,必須得演下去。
而且,還得演得漂漂亮亮,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來。
“我明白了。”
過了許久,朱楓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力和妥協。
常氏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忍。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楓,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生在皇家,這就是我們的命。”
“有些委屈,我們必須得受著。有些黑鍋,我們必須得揹著。”
“這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選擇的問題。”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
“不過,你也不用太灰心。事情,還冇到最壞的地步。”
“不查,不代表我們就要認輸,就要任由那個女人,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相反,正因為我們知道了真相,我們才更要打起精神,好好地,跟她鬥一鬥。”
朱楓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嫂嫂的意思是……”
常氏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不是喜歡演戲嗎?那我們就,陪她好好地演。”
“她不是想當一個,掌控一切的王妃嗎?那我們就,讓她當。”
“隻不過,這戲台子,是我們搭的。這戲,該怎麼唱,什麼時候唱,唱給誰看,就不是她說了算了。”
常氏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她肚子裡那個‘孩子’。等她嫁進了門,我們就以‘安胎’為名,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她這個孩子,能懷到什麼時候。她這個謊,又能撒到什麼時候。”
“隻要她露出一絲馬腳,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有的是人,會替我們收拾她。”
朱楓聽著嫂子的這番話,眼睛,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他心裡的那股憋屈和鬱悶,瞬間就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是啊!
明著不行,咱可以來暗的啊!
你不是會演嗎?
行,我陪你演!
看誰能演得過誰!
看誰,能笑到最後!
“嫂嫂,我懂了!”朱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恢複了神采。
常氏看著他那副重燃鬥誌的樣子,欣慰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你能想通就好。”她說道,“這件事,光我們倆知道還不行。還得讓母後,也心裡有個數。”
“走吧,跟我去一趟坤寧宮。”
“現在?”
“對,就現在。”常氏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趁熱打鐵。這件事,必須儘快,在我們自己家裡,達成共識。”
從東宮到坤寧宮的路,朱楓已經走過一次。
上一次,他是被大哥朱標像拖死狗一樣拖過去的,身份是“罪人”,心情是惶恐和憤怒。
而這一次,他是跟著大嫂常氏一起走的,身份是“受害者”,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他知道,自己即將要去麵對的,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對手,是自己的親孃,大明朝最仁慈的皇後。
而他要爭取的,不是什麼清白,也不是什麼公道。
而是一種“默契”。
一種“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隻有得到了母後的這種默契,他和他大嫂接下來的計劃,才能順利地實施下去。
一路上,常氏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地在前麵走著。
她的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穩。
朱楓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那並不算高大,卻異常挺拔的背影,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嫂子,比大哥朱標,要靠譜得多。
大哥朱標,雖然貴為太子,但他終究是個男人。
男人看問題,講究的是證據,是邏輯,是規矩。
所以,在麵對徐妙雲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時,他纔會顯得那麼的被動和無措。
而大嫂常氏,不一樣。
她是個女人。
她更懂女人。
她知道,對付一個不講道理的女人,最好的辦法,不是跟她講道理。
而是用女人的方式,把她玩死。
快到坤寧宮門口的時候,常氏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小楓,”她看著朱楓,叮囑道,“待會兒見了母後,你什麼都不要說,一切,都由我來說。”
“為什麼?”朱楓有些不解。
“因為,你是兒子,而我是兒媳。”常氏的眼神,洞悉一切,“兒子跟娘哭訴委屈,那叫告狀,叫不懂事。兒媳替小叔子分析利弊,那叫賢惠,叫顧全大局。”
“母後她,吃軟不吃硬。你越是表現得委屈,她心裡就越會覺得,是你不懂事,逼得人家姑娘走投無路。而你越是平靜,越是把事情往大局上引,她才越有可能,聽得進我們的話。”
朱楓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覺,自己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跟嫂子這種宮鬥王者比起來,自己簡直就是個青銅。
“我明白了,嫂嫂。”他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嗯。”常氏滿意地應了一聲,這才轉過身,繼續朝坤寧宮的大門走去。
坤寧宮裡,馬皇後正在燈下,給朱元璋縫補一件舊衣服。
身為皇後,她一生節儉,宮裡的用度,甚至還不如一些富貴人家。
聽到太監通報,說太子妃帶著秦王殿下來了,她有些意外地抬起了頭。
“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常氏就帶著朱楓,走進了大殿。
“兒臣(兒媳)參見母後。”兩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起來吧。”馬皇後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標兒家的,今天怎麼有空,帶著你五弟過來了?”
她的目光,在朱楓的臉上掃了一眼。
見他神色平靜,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冇有了上次那種劍拔弩張的憤懣,心裡,也暗暗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幾天的閉門思過,還是有效果的。
這孩子,總算是懂事了些。
“回母後,”常氏笑著上前,親熱地挽住了馬皇後的胳膊,扶著她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兒媳是特意帶五弟,來給您請罪的。”
“請罪?”馬皇後愣了一下,“請什麼罪?”
“請他之前不懂事,衝撞了母後,惹得母後生氣的罪。”常氏一邊說,一邊給朱楓使了個眼色。
朱楓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馬皇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後,之前是兒臣糊塗,不該在您麵前,頂撞您,惹您不快。兒臣知錯了,請母後責罰。”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態度誠懇。
馬皇後看著他,心裡的那點氣,也消了大半。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隔夜的仇。
“行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擺了擺手,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能想通就好。本宮那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兒臣明白。”朱楓恭敬地回道。
“母後,您看,五弟他現在,是真心知道錯了。”常氏在一旁,恰到好處地敲著邊鼓,“他現在也想通了,這門親事,是父皇母後對他的恩典,他願意,高高興興地,把徐家姑娘娶進門。”
“嗯,這就對了。”馬皇後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最擔心的,就是朱楓鑽牛角尖,在大婚的事情上,鬨出什麼幺蛾子來。
現在看他這個態度,她總算是放心了。
常氏見氣氛鋪墊得差不多了,這才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不過,母後,”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這婚事,雖然是定了。但有件事,兒媳覺得,還是得先跟您,透個底。”
“什麼事?”馬皇後問道。
常氏看了一眼朱楓,又看了看周圍侍立的宮女太監。
馬皇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揮了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娘娘。”
很快,大殿裡,就隻剩下了馬皇後、常氏、和朱楓三個人。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還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馬皇後看著常氏。
常氏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
“母後,這件事,關乎五弟,關乎未來秦王妃。”
她看著馬皇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兒媳鬥膽猜測,未來秦王妃,徐妙雲,她肚子裡那個孩子……恐怕,是假的,我已經有了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