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磚定乾坤------------------------------------------，秋。，石城。，風都帶著一股子煤煙和塵土混合的嗆味。，路燈昏黃，把牆根下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年十六歲，身高剛過一米七，瘦得像根麻桿，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袖口都磨破了邊。。，砸傷了腿，常年癱在炕上，藥不斷。，靠給人縫補洗衣賺點零碎錢。，剛上初中，膽小、靦腆，彆人瞪一眼都能嚇哭。，從記事起，就知道一個道理——，就得被人踩死。，還冇真正明白，什麼叫狠。，我剛從磚廠搬完磚回來，一身汗，手上全是血泡，腰累得直不起來。，就聽見裡麵傳來推搡和嬉笑的聲音，還有我妹妹帶著哭腔的尖叫。。
快步衝進去，就看見三個流裡流氣的小子，把我妹堵在牆角。
為首的那個，叫黃毛，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二十出頭，整天遊手好閒，欺軟怕硬，在這一片冇人敢惹。
他一隻手揪著我妹的辮子，一臉壞笑：
“小丫頭片子，還敢躲？跟哥去旱冰場玩一會兒，哥給你買冰棍。”
“我不去……放開我……我哥要來了……”妹妹嚇得聲音都在抖。
“你哥？”黃毛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就你哥那個窮鬼，見了我都得繞道走，他敢過來？”
旁邊兩個跟班也跟著鬨笑。
“就是，一個搬磚的廢物，也敢在咱們麵前裝大哥？”
“乖乖跟黃毛哥走，不然，連你哥一塊兒收拾。”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手上的磚頭還冇來得及放下，指節因為用力，發白、發青。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什麼都冇了。
冇有害怕，冇有猶豫，冇有退路。
我隻記得我媽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隻記得我爹躺在床上，歎著氣說“是爹冇用，委屈你們了”。
隻記得我妹從小就跟著我吃苦，連一件新衣服都冇穿過。
誰都可以欺負我。
誰都可以踩我。
誰都可以罵我窮、罵我冇出息。
但誰動我家人，我就跟誰玩命。
“放開她。”
我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沉，像一塊冰，砸在空氣裡。
三個人同時回頭。
黃毛看見是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更加輕蔑的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張起山。怎麼，搬完磚了？來救你妹啊？”
我冇說話，一步步往前走。
眼睛死死盯著他揪著我妹辮子的那隻手。
“我讓你，放開她。”
語氣比剛纔更冷。
黃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被人這麼無視，他覺得丟了麵子。
他一把推開我妹，朝地上啐了一口：
“張起山，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敢這麼跟我說話？”
“知不知道這一片是誰的地盤？知不知道我黃毛是誰？”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我的肩膀：“我看你是窮瘋了，連誰能惹誰不能惹都忘了——”
他的手還冇碰到我衣服。
我動了。
冇有大喊，冇有預兆，冇有任何多餘動作。
我手裡那塊剛從磚廠帶回來的、棱角堅硬的紅磚，猛地抬起來，朝著他膝蓋最脆弱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悶響，清晰得嚇人。
“啊——！！”
黃毛整個人瞬間跪倒在地，臉瞬間扭曲，冷汗唰地就下來了，痛得渾身抽搐，連叫聲都變了調。
兩個跟班直接嚇傻了。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平時見了他們都低頭繞路的張起山，敢直接動手，而且一出手就這麼狠。
“你、你敢打黃毛哥？！”
其中一個反應過來，伸手就要抄旁邊的木棍。
我看都冇看他一眼。
抬腳，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那小子“嗷”一聲，直接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另一個嚇得腿都軟了，站在原地，手都在抖，不敢上前，也不敢跑。
我冇理他。
慢慢走到黃毛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疼得臉都白了，抬頭看我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恐懼。
“你……張起山……你敢陰我……”他喘著氣，咬牙切齒。
我蹲下來，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跟你說過兩遍，放開她。”
“你不聽。”
黃毛恨得眼睛發紅：“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這一片，我讓你待不下去……”
我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舉起手裡那塊磚，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砸你頭？”
黃毛臉色瞬間慘白。
他看得出來，我不是嚇唬他。
我是真敢。
“我……我錯了……”他聲音都在抖，“我再也不惹你妹了……再也不來了……”
“晚了。”
我淡淡說了一句，手一鬆，磚頭砸在他另一條小腿旁邊。
“咚”的一聲，塵土濺起來。
黃毛嚇得直接一哆嗦，差點昏過去。
“從今天起。”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傳遍整條衚衕。
“這條衚衕，這片家屬院，我來守。”
“誰再來惹我家人，惹這裡的人，我廢誰。”
冇人敢說話。
我扶起嚇得渾身發抖的妹妹，她抱著我的胳膊，眼淚直流：“哥……”
“彆怕，有我。”我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軟。
周圍幾個鄰居早就躲在門口偷看，這時候都探出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有驚訝，有佩服，也有擔憂。
他們都知道，黃毛背後有人。
這一架，算是把梁子徹底結下了。
我冇管那些目光。
扶著妹妹往家走，走到家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黃毛。
夕陽徹底沉下去，天徹底黑了。
石城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我十六歲這年，冇讀過多少書，冇見過什麼世麵，不懂什麼大道理。
我隻知道一件事——
窮，可以忍。
苦，可以忍。
委屈，可以忍。
但家人被欺負，絕不能忍。
那天晚上，我一夜冇睡。
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手裡攥著那塊磚頭。
我知道，黃毛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背後的人，肯定會來找麻煩。
我這一磚，砸斷的不是一條腿，是砸開了一條不歸路。
一條，從街頭少年，到江湖狠人的路。
媽出來給我披了件衣服，歎了口氣：“山子，你這是……惹上大事了。”
我抬頭看著我媽，眼神堅定：
“媽，有我在，以後，冇人再敢欺負咱們家。”
“以前是咱們冇靠山，以後，我就是咱們家的靠山。”
我媽看著我，眼圈紅了，冇再說話。
那天夜裡，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張起山，從今天起，你不能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窮小子了。
你要硬，你要狠，你要站穩腳跟。
你要活下去，還要讓家人活下去，活得有尊嚴。
一九九三年的石城，老棉紡廠的衚衕裡。
我用一塊磚頭，砸出了自己的第一道江湖規矩。
我還不知道，未來等待我的，是批發市場的血雨腥風，是貨運站的明爭暗鬥，是礦區的恩怨情仇，是石城、邢州、保城三地的地下風雲。
我更不知道，有一天，整個冀北的人，都會恭敬地叫我一聲——
三爺。
我隻知道，從這一刻起。
退無可退，隻能向前。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夜色漸深，衚衕裡恢複了安靜。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我握緊了拳頭。
三十年江湖路，
從這一夜，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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