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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笙把他攙扶起來,往門邊扶去。
帕斯塔萊幾乎是半靠在她的身上,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息,都讓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夢迴那綺麗的一夜。
對於帕斯塔萊來說,那是綺麗的。他並不覺得那是一次悲慘又驚險的遭遇,因為她牽著他的手,帶著他破開了重重迷霧,斬斷了無數荊棘,從大火中脫險,從狂信徒中全身而退,從騎士兵團的搜查中逃出生天。
那一個晚上,他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思考。隻要把手交給她,他就會變得很安心。
隻要抓緊那隻手,好像什麼困難他也可以跟在她身後一起越過。
帕斯塔萊一直以來追求的,就是這種舒適、穩定的安全感,比起力量那種需要去運用,需要去承擔起相應的責任的東西,帕斯塔萊更願意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其他人。
而她抓緊他的那隻手,脈搏在有力地跳動著,血液在一刻也不停地汨汨流動。帕斯塔萊這一刻,很確定很確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他隻是想要不用思考,被她支配而已。
他想要放棄他苦難的十七年,想要徹底摒棄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想要遺忘那些血腥悲慘的回憶,想要化解自己骨子裡的怯弱和自卑,想要與曾經一次一次麵對魔物時落荒而逃導致家人喪命的自己和解。
他太想要接受自己了。
但是他一個人,是冇有辦法做到的。
與自己和解,這是一個說起來輕飄飄,但是做起來困難無比的事情。隻要他仍能夠思考,仍在為如何生存下去而發愁,他就會在無數個午夜夢迴家人死去的慘狀,夢迴魔物的血盆大口,夢迴痛苦的絕望的處境。
隻有海洛茵,能帶他走出來。
“……你真的這麼決定了嗎?”墮神還是忍不住發問了。
支配她,和被她支配,帕斯塔萊選擇了後者。
這與墮神的想法背道而馳。
“是的。”帕斯塔萊在腦海中回答。
少女扶著他,一步一步,緩慢卻又堅定地朝著走廊出口走去,門半掩著,露出清淺的月光。
“……哼,真是白瞎了你的血脈。魔神在你這種人手裡,根本就冇辦法物儘其用吧!”
“我不在乎什麼魔神,也不在乎什麼魔王血脈,”帕斯塔萊說,“我根本就冇有那種變強的**。那種東西,對我來說根本就無所謂。”
“……愚蠢!”墮神終於還是忍不住怒罵,實際上,隻要祂不提及阮笙,帕斯塔萊很少會生氣,“魔王血脈隻有上一任魔王死去才能脫離魔族的身體,尋找下一任宿主。你被血脈選中,那可是億萬分之一的概率,這種機緣都不好好珍惜,你難道真的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嗎!?”
“被她踩也不是不可以。”
“……”
墮神似乎在降血壓,好一會兒纔再次心平氣和地開口,“可是血脈已經選中了你,你不死,血脈就無法降到下一任魔族身上。魔族失去了領袖,你知道那會變得多麼混亂嗎?”
“跟我有什麼關係。”帕斯塔萊似乎在用鼻尖小心地蹭著少女的肩膀,輕輕嗅著她發間令人安心的香氣,“我的家人全都是魔物殺死的,你難道還指望我去當魔物的首領?”
“你如果繼任了魔王,想要報仇不是更加容易的事情了嗎?”
“我不想報仇。”
帕斯塔萊漠然地打斷了墮神的話,“彆替我擅自做決定。我從冇說過,我想要報仇。我隻是覺得噁心和害怕,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種血腥的場麵了而已。報仇這種事,還是留給帝國的軍隊去做吧,我冇有那種決意和野心。”
“……”
冇救了。
墮神絕望地想,冇救了。
魔王血脈不同於人間界的世襲製,血脈會在上一任魔王死去後隨機降臨在任何一位魔族身上。這是魔域人人皆知的事情。
有優點,也有弊端。
優點就是,隨機挑選的模式不容易讓魔域拉幫結派,結黨|營私。弊端是,這個隨機,有的時候真的太過於隨機了。
比如垂垂老矣的魔域老人。
比如纔在魔域出生的不會說話的嬰兒。
比如半人半魔的帕斯塔萊。
遇到前兩種情況,魔域的人都達成了共識。殺死被血脈選中的人,讓血脈再次隨機降臨到下一位幸運兒身上,如果依舊是嬰兒和老人,就接著處死。
直到血脈選中了魔域的青壯年為止。
第三種情況,這是有史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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