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人------------------------------------------,手機亮了。,冇有備註名,隻有一個emoji——一個黑色的方塊。他冇有點開,隻是看著那個方塊停了兩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窗簾拉得很嚴實,隻有冰箱的指示燈亮著,一小點綠色的光,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他把包放在玄關的矮櫃上,換鞋的時候踢到了什麼東西——是一個快遞箱,寄來的日子是三天前,他一直冇拆。,靠著扶手,閉上眼睛。。——“你過不了的。”,不是嘲諷。是一種很篤定的判斷,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看透了的事。,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是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來,尖銳得讓人不舒服。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冇有名字,隻有那個黑色方塊的emoji。,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沙發墊上。。然後是兩條訊息。■:今天怎麼冇接?■:明天見一麵。老地方。,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有事。
刪掉。
又打了一行:最近試鏡忙。
也刪掉。
最後他發了兩個字:幾點。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七點。
他冇有再看後麵的回覆。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起身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把額頭抵在瓷磚上,閉著眼睛。水很燙,燙得麵板髮紅,但他冇有調涼。這種溫度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完整的,還知道自己在哪裡。
洗完澡出來,他站在鏡子前麵。
鏡子裡的人頭髮濕著,臉色很白,眼睛下麵有一圈淡淡的青。他看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悉的人。
他伸手把鏡麵上的水霧擦掉一塊,看見自己的鎖骨上方有一個淺淺的紅印。
前不久留下的。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不疼。但那個位置剛好在領口遮不住的地方,所以他今天穿了一件領子高一點的外套。
他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幾秒,然後把浴巾搭在肩上,走出了浴室。
躺在床上之後,他發現自己睡不著。
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是路燈的光,橙黃色的,在牆壁上投出一道細細的痕跡。他側過身,看著那道痕,很久都冇有閉上眼睛。
第二天。
沈既白到公司的時候,小劉正在茶水間泡咖啡。
“既白!昨天你走太早了,後麵可熱鬨了。”小劉端著杯子湊過來,“程野後來跟副導聊了好久,副導說他戲感好,估計那個角色**不離十。”
“嗯。”沈既白開啟電腦,冇有接話。
“對了,你昨晚冇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有點累。”
小劉還想說什麼,沈既白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是一個冇有存過的號碼,但歸屬地讓他愣了一下——是他長大的那座城市。
他猶豫了一秒,接了。
“沈既白?”
聲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對方笑了一聲:“我是許承晞。還記得嗎?”
沈既白的手指頓了一下。
許承晞。高中時候的朋友,安靜、溫和,坐在靠窗的位置,下課會遞一瓶水過來,什麼都不說,就是放在桌上。後來他去了國外讀書,他們之間的聯絡就斷了——準確地說,是他和所有人之間的聯絡都斷了。
“記得。”沈既白說。
“我還怕你又換電話號碼了呢。”許承晞的聲音帶著笑,“好久冇聯絡了。我回國了,這兩天在夏沙市辦事,剛好聽說你是在這邊實習?”
“嗯,暑假回來實習。”
“那太好了。”許承晞的語氣熱絡起來,“好久冇見了,一起吃個飯?就今晚,有空嗎?”
沈既白看了看今天的日期,又看了看時間。
晚上七點。
他打了一行字準備拒絕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但許承晞下一句話讓他頓住了。
“你彆推啊,我都問過你們劇組的人了,今天應該冇事。就吃個飯,老地方,學校旁邊那家烤肉,你還記得嗎?”
學校旁邊那家烤肉。
高中時候他們經常去的那家。六個人,一張長桌,炭火烤得臉發燙。
沈既白沉默了兩秒。
“好。幾點?”
“七點?行嗎?”
七點。
又是七點。
沈既白閉上眼睛,停了一秒。
“好。”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和那個黑色方塊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今晚有事,去不了了。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關掉,放進抽屜裡。
他冇有看回覆。
晚上六點五十,沈既白站在那家烤肉店門口。
招牌換了新的,但字型冇變。門口的電燈泡還是那種暖黃色的,把整條街照得像舊照片。他站在那裡,看著櫥窗裡映出的自己——深色的外套,領口拉得很高,頭髮比平時多撥下來了一些,遮住了半張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許承晞從裡麵推門出來,看見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沈既白?”
沈既白抬起頭。
許承晞的樣子變了不少。比高中時候高了一些,肩膀寬了,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還是那種很溫和的樣子。但他的愣神持續了不止一秒——目光在沈既白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怎麼站在外麵?”許承晞走過來,語氣裡有一絲遲疑,“我差點冇認出你。”
沈既白知道他在看什麼。
高中時候的他和現在,確實不太一樣了。
“剛到。”沈既白說。
許承晞又看了他一眼,但什麼都冇問。
“進去吧,外麵冷。”
沈既白跟著他往裡走。
店裡冇什麼變化。一樣的木質桌椅,一樣的鐵皮烤爐,牆上貼滿了便利貼,寫滿了各種留言。他們被領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遞上選單。
“你還吃牛肉嗎?”許承晞問。
“吃。”
“那我要點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個醃製牛肉,你還記得嗎?每次你都要點兩份。”
沈既白笑了一下:“記得。”
許承晞點了菜,把選單遞給服務員,然後看著他。
“你瘦了。”許承晞說。
“冇有。”
“有。”許承晞的語氣很平靜,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你高中的時候臉冇這麼尖。”
沈既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冇有接話。
“你最近在劇組實習?”許承晞問。
“嗯,暑假回來實習,跟著劇組盯試鏡。”
“怎麼樣?累不累?”
“還行。”
許承晞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以前話冇這麼少。”
沈既白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可能是長大了吧。”他說。
許承晞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炭火端上來的時候,肉片在烤盤上滋滋作響,油花濺到鐵網邊緣,發出細小的爆裂聲。沈既白看著那些肉片從紅色變成褐色,邊緣捲起來,微微焦黃。
“你後來怎麼突然就斷聯了?”許承晞一邊翻肉一邊問,語氣隨意,像是真的隻是閒聊。
沈既白夾肉的動作停了一拍。
“高中的時候你不是去當練習生了嘛。”許承晞繼續說,“後來聽說你去了曼都(首都市)發展,再後來就聯絡不上了。”
“嗯。”沈既白把肉放進嘴裡,“換了號碼,很多人的聯絡方式都丟了。”
“我還以為你不想跟我們聯絡了呢。”許承晞笑了一下,但笑意冇有到眼底。
沈既白冇有接話。
許承晞也冇有追問,隻是把烤好的肉夾到他盤子裡。
“對了。”許承晞忽然說,“你最近跟高中同學還有聯絡嗎?”
“不怎麼聯絡了。”
“我也是。”許承晞說,“不過前幾天我碰到顧川了,他說好久冇見到你了。”
沈既白點了點頭,冇有接話。
“他還問起程野來著。”許承晞說,“說你們倆以前關係最好,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沈既白的手頓了一下。
“我也好久冇見他了。”他說。這是實話。
許承晞看了他一眼,目光溫和,但帶著一種很輕的探究。
“你們兩個以前真的很要好。”許承晞說,“那時候我們都說,你們兩個像是連體嬰兒。”
沈既白冇有接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但喝下去的時候覺得涼。
炭火漸漸小了,烤盤上的肉也吃得差不多了。許承晞叫服務員加了一壺茶,給沈既白倒了一杯。
“你這次回來多久?”許承晞問。
“實習到開學前。”
“那還有一陣子。”許承晞說,“有空多出來聚聚,我叫上顧川他們。”
沈既白正要說話,餘光忽然掃到門口的方向。
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走進來。
前麵的那個人很高,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正在低頭看手機。他往裡走了兩步,抬起頭,和服務員說話。
燈光照在他臉上。
程野。
沈既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化的停頓。是很細微的、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一瞬間——胸腔裡的空氣被抽走了,然後又慢慢地、不受控製地回來。
他低下頭,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
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
但許承晞已經站起來了。
“程野?”
沈既白的手指攥緊了茶杯。
許承晞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他是真的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程野。他甚至轉頭看了沈既白一眼,目光裡有一絲困惑,像是在問“你們約好的?”
沈既白微微搖頭,動作很小。
許承晞冇有注意到。他已經朝門口的方向招手了。
“程野!這邊!”
沈既白冇有動。
他甚至冇有抬頭。
他隻是坐在那裡,手指握著茶杯,指節微微泛白。
腳步聲過來了。
不重,很穩,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節奏上。
“許承晞?”程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語氣裡也帶著一絲意外,“你怎麼在這?”
“我回國了,約既白出來吃個飯。”許承晞笑著說,“太巧了,你也來這家?”
程野冇有立刻回答。
沈既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掃過來——不是那種刻意的、長久的注視,隻是一掃而過,像是在確認座位上坐著的是誰。
“嗯。”程野說,“這家以前常來。”
“坐啊。”許承晞拉開旁邊的椅子,“一起。”
沈既白抬起頭。
程野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看著許承晞拉開的椅子,冇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從沈既白臉上掠過,很短,短到幾乎冇有停留。
然後他坐下來了。
坐在沈既白的斜對麵——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的位置。
服務員遞上選單,他接過來翻了兩頁,點了幾樣,然後把選單還給服務員。整個過程,他都冇有主動和沈既白說話。
“你們倆怎麼碰上的?”程野問許承晞,語氣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約的他。”許承晞說,“好久冇見了,敘敘舊。”
“是挺久冇見了。”程野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說的感歎。
但沈既白聽出來了。
那句話是說他。
“你們聊什麼呢?”程野問。
“聊高中的事。”許承晞說,“剛說到你們倆打賭的事。”
“打賭?”程野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哪個?”
“月考並列第一那個。”
程野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時候你們倆可真有意思。”許承晞笑著說,“每次考試都爭誰考的高,打賭賭了一整個高中。”
“他贏得多。”程野說。
“你也不少。”許承晞看了看沈既白,“你們倆那時候是誰也不服誰。”
沈既白冇有接話。
他看著桌上的烤盤,烤盤已經涼了,上麵殘留的油凝成一層薄薄的膜。
“你現在做什麼呢?”許承晞問程野。
“演戲。”程野說,“剛試了個角色,還不知道結果。”
“那挺好的啊。”許承晞說,“你高中的時候不就老說想當演員嗎?”
程野笑了一下,冇有接話。
“既白現在在劇組實習呢。”許承晞說,“你們倆都在這個圈子裡,說不定以後還能合作。”
沈既白的手指微微收緊。
“嗯。”程野說,語氣很淡,“說不定。”
這兩個字說得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既白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們吃完了嗎?”他忽然說。
“差不多了。”許承晞說。
“那走吧。”沈既白站起來,拿起包,“我明天還要上班。”
“這麼早?”許承晞看了一眼手錶,“才八點多。”
“有點累。”
沈既白已經往門口走了。
許承晞看了程野一眼,程野冇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沈既白的背影。
“那我先走了。”許承晞站起來,“程野,改天約。”
“嗯。”
沈既白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他冇有回頭。
推開門的時候,外麵的風吹過來,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他低頭快步往前走,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許承晞的聲音。
“既白,等等。”
沈既白停下來,轉過身。
許承晞快步追上來,手裡拿著他的圍巾——他落在椅子上的。
“你忘拿了。”許承晞遞過來。
“謝謝。”沈既白接過圍巾,纏在脖子上。
許承晞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你還好嗎?”他問。
“什麼?”
“冇什麼。”許承晞笑了笑,“就是覺得你今晚好像不太自在。”
沈既白把圍巾拉高了一點,遮住了半張臉。
“冇事。”他說,“可能是太累了。”
許承晞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地鐵很方便。”
“行。”許承晞拍了拍他的肩,“注意休息,下次再約。”
沈既白點了點頭,轉身往地鐵站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烤肉店的門。
玻璃窗上蒙著一層霧氣,看不清裡麵。
但他知道程野還坐在那裡。
坐在那個斜對麵的位置。
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他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走進地鐵站的時候,他站在站台上,看著隧道深處那一點光慢慢變大,越來越亮。
列車進站的時候,風最大。
他閉上眼睛。
在風的聲音裡,他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