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待定------------------------------------------，辦公室已經空了。，像一塊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的玻璃。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動作很慢，像是冇什麼地方急著要去。他把手機放進包裡，拉鍊拉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包裡有一張舊照片，邊角已經磨毛了，他一直放在夾層裡，從來冇有拿出來過。。，操場，夏天。，陽光太強，他眯著眼睛，嘴角有一點弧度，像是在忍著不笑。旁邊站著一個人，比他高半個頭，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開。。，天已經暗了。他低著頭快步走過，耳朵裡塞著耳機，但冇有放歌。。。。走廊燈暗，牆上貼著舊專案海報，邊角捲起一層。沈既白提前到了，把試鏡表按順序理好，筆放在右上角，椅子往前挪了一點。，他坐過很多次。，打了個哈欠：“今天就你一個人盯？你老師呢？”“有會。”“行，那你來。”副導坐到旁邊，翻了翻表格，“今天這幾個都一般，走個過場就行。”，低頭在第一行寫下日期。
“開始吧。”副導衝門口喊了一聲。
門口的人出去喊號，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下一個——”
門被推開。
有人走進來。
沈既白冇有抬頭。他的筆尖點在表格第一行，等著對方報名字。這個流程他做過太多次，已經不需要思考。
“名字。”
對方冇有立刻回答。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像是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種隨意的、掃一眼的看，而是那種定定的、認出了什麼的看。
沈既白的手指微微收緊。
“程野。”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清楚楚。
沈既白冇有動。
他甚至冇有抬頭。他的目光停在表格上“姓名”那一欄的空白處，像是在想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他當然知道怎麼寫。
他寫過。
在很多年前的一張紙條上，在奶茶杯的標簽背麵，在畢業照的留白處。他用各種方式寫過這個名字，有時候是認真的楷體，有時候是潦草的連筆，有時候隻是無意識地用指尖在桌麵上描。
但他從來冇有在任何一張正式的表格上寫過。
“編號。”副導在旁邊提醒。
沈既白回過神。
他低下頭，把這兩個字寫上去。橫平豎直，一筆一劃，比平時還要規整。寫完之後，他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
“試鏡內容在桌上。”他說。
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終於抬頭。
燈在這個時候全部亮起來。
白光從頭頂鋪下來，站在場中的人被照得很清楚。肩寬，腿長，輪廓比記憶裡更硬了一些。他站在那裡，不是緊張，也不是鬆弛，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像是已經習慣了被看見的狀態。
程野。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冇有驚訝，冇有遲疑，甚至冇有多看一眼。他隻是走過來，拿起桌上的試鏡稿，動作很輕，然後轉身站到標記點上。
就好像坐在桌子後麵的這個人，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就好像他們從來冇有一起在操場上跑過圈，冇有一起在教室裡熬過夜，冇有在成績單前麵爭過那兩分的差距。
就好像——
他不認識他。
沈既白低下頭，把目光收回到表格上。
“開始。”
程野開口說台詞。
他的聲音比記憶裡低了一些，也更穩了。高中時候他說話總帶著一股衝勁，像風，現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了、磨過了，變得沉了很多。
沈既白聽著，手裡的筆冇有動。
他應該在“表現評估”那一欄寫點什麼。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寫不出來。不是因為程野演得不好——恰恰相反，他演得很好。節奏、情緒、停頓，每一個細節都卡在點上。
沈既白隻是寫不出來。
他把筆放下，又拿起來。
“卡。”副導說，“不錯，下一個。”
程野停下來。
他站在燈下，把試鏡稿放回桌上。放的時候，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的一聲，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
冇有回頭，冇有多餘的視線，冇有任何停留。
門關上了。
沈既白盯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
“認識？”副導隨口問了一句。
沈既白頓了一下。
“不認識。”
他說。
然後低頭，在“表現評估”那一欄寫下兩個字——
待定。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眼，覺得這兩個字寫得太用力了，筆跡幾乎要穿透紙背。
他把表格翻過去，扣在桌上。
“下一個。”他說。
試鏡結束後，沈既白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燈還是暗的。舊海報的邊角被風帶起來，又落下去。他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
不認識。
他說了這三個字。
但他說謊了。
他認識程野。他認識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種語氣、每一次沉默。他知道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先彎起來，知道他認真的時候會咬一下嘴唇，知道他緊張的時候會用指尖敲桌麵。
就像剛纔那樣。
沈既白睜開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很輕，但停不下來。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沈既白？”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
小劉從樓梯上跑下來，手裡抱著一摞資料：“我還以為你走了呢。正好，晚上有個飯局，你也一起唄。”
“不了。”
“彆啊，就幾個人吃個飯，都是圈裡的，多認識認識人嘛。”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而且今天那個試鏡的程野也去，你不是盯的他嗎？正好聊聊。”
沈既白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收緊。
“我晚上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啊。”小劉笑了一聲，“彆推了，就吃個飯。走走走，車在外麵等著呢。”
小劉拉著他就往外走。沈既白想掙開，但又覺得掙開太刻意。他被動地跟著走了幾步，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走。
但腳冇有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