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旁的喬瑟夫正全神貫注地應對著電話那頭的絲吉Q,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放鬆。
而潛艇的另一側,其他幾個人已經默契地湊到了一起,圍成一個小圈,盡量壓低聲音交談,以免打擾到喬瑟夫,也防止被電話那頭聽到。
波魯那雷夫率先按捺不住好奇,藍色的眼睛瞟了喬瑟夫一眼,然後小聲地向最瞭解喬斯達家情況的阿佈德爾詢問道:“這就是……喬斯達先生說的重要且敏感的事情?”
他語氣裏帶著點“就這”的疑惑,似乎覺得興師動眾用衛星電話隻是為了給家裏報平安有點大材小用了。
阿佈德爾剛剛將潛艇切換到了自動駕駛模式,確保航行穩定後,就也加入了討論。
他抱著手臂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解釋道:“嗯。喬斯達太太是個活力四射、直覺也很敏銳的人。要是不偶爾這樣主動聯絡、‘報個平安’,她很可能因為擔心或者想念,就直接跑去日本看望荷莉太太了。”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那樣的話……她或許就會從荷莉太太的狀態中,察覺到不對勁,甚至最終得知真相。”
“那這樣說來的話,太太她……”花京院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些許沉重,他輕聲追問,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
阿佈德爾肯定地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當然。她對這次的行動、對迪奧的存在、對荷莉夫人的真實狀況……一概不知。不過,也確實沒有必要讓她也捲入這份擔憂和恐懼之中。”
雖說喬斯達先生很擅長撒謊,但麵對親人來說,撒謊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梅戴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他的目光偶爾會有點擔憂地瞥一眼正在通電話的喬瑟夫,然後又回到討論的同伴身上。
他回想起絲吉Q太太那溫暖開朗的笑容,完全能明白阿佈德爾和喬瑟夫的選擇——那樣一位充滿生命力的女士,確實不應該被如此殘酷的真相所折磨。
梅戴不再繼續關注喬瑟夫的通話內容。
他起初隻是好奇喬斯達先生會與誰進行如此“重要且敏感”的通話,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喬斯達太太,涉及別人家庭的私隱,他便覺得不再適合再繼續旁聽了。
梅戴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觀察深海環境和潛艇本身的執行上了。
過了一會兒,喬瑟夫結束了通話,輕輕放下了衛星電話的聽筒,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寬慰交織的複雜神情。
花京院見狀,走上前一步,他也明白隱瞞親人所需的心理壓力,語氣溫和而理解地說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喬斯達先生。”
波魯那雷夫也拍了拍胸脯,做出可靠的樣子表態:“不過放心吧,還有我們呢。而且埃及就近在眼前了。”
阿佈德爾也沉穩地點頭,聲音堅定:“沒錯。我們的目標就是儘快找到迪奧,徹底終結這一切,拯救荷莉太太。”
感受到同伴們的支援,喬瑟夫百感交集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啊……多謝各位。”
就在這時,梅戴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從潛艇後方傳來的、一股極其輕微卻異常突兀的水流波動聲。
那聲音與其他魚類遊動或海水自然流動的韻律截然不同,更像是什麼東西高速掠過後又刻意收斂了動靜,非常短暫。
他下意識地快步走到潛艇後方的舷窗處,貼著厚厚的玻璃仔細向外望去——外麵隻有一片深邃的漆黑和偶爾被探照燈掃過的、慢悠悠遊動的深海生物,並無任何異常。
是錯覺嗎?
梅戴微微蹙眉,又立刻來到聲納顯示屏前,目光快速掃過那些不斷重新整理的綠色波形和資料——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可疑的光點或訊號提示附近有大型物體或高速移動的物體。
他不能確定,但梅戴還是抬起頭,帶著一絲不確定開口問道,這問話在其他人聽來有些莫名其妙:“剛才……有人注意到聲吶檢測到什麼東西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正在交流的幾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
阿佈德爾走了過來,俯身仔細檢視了一下聲吶螢幕,確認道:“好像並沒有檢測到什麼東西。所有的讀數都在正常範圍內。發生什麼事了嗎,梅戴?”
梅戴撓了撓臉側,似乎也有些不確定自己的判斷:“有奇怪的聲音……不過,我更希望那是我的錯覺。”
他努力描述著那轉瞬即逝的感覺:“剛剛我聽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水流聲,和其他魚兒波動海水往前遊動的聲音不一樣……非常快,而且戛然而止。但更具體的聲音特徵……我暫時聽不到了,那東西消失得太快了。”
然後梅戴用目光詢問地看向喬瑟夫,提出了請求:“喬斯達先生,允許我用[聖杯]檢查一下週圍嗎?隻是初步的聲波探查,應該不會有太大幹擾。”
喬瑟夫看著梅戴認真的表情,知道他的感知一向敏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點了點頭表示允許:“好,小心一點。”
得到許可後,梅戴輕聲呼喚:“[聖杯]。”
剎那間,一個散發著柔和淺藍色光芒的、在水裏近乎透明的美麗水母悄然浮現。
它並未完全實體化在艙內,而是融入海水,部分顯現在潛艇外部。
在幽暗的深海中,[聖杯]散發著淡淡的、如同月輝般的光暈,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吸引了附近一些好奇的小魚群。
它保持著與潛艇相同的速度向前移動,而它傘蓋下無數條極其纖細、散發著瑩白光暈的神經觸鬚,則如同靈敏的探測器般,以潛艇為中心,迅速向著四周、尤其是後方舷窗視野無法觸及的黑暗區域延伸過去,無聲無息地感知著水流最細微的震動和聲音的異響。
但這樣的效率太過於慢。
“寂靜同化。”
梅戴輕聲下達指令,同時走到了舷窗邊,將自己纖細的手掌輕輕貼在了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的[聖杯]隨之而動,一條散發著柔和瑩白色光芒的、近乎透明的柔軟觸鬚,隔著厚厚的抗壓玻璃,精準地抵在了梅戴手掌所對應的位置,彷彿建立了某種無形的連線。
隨著梅戴的話音落下,窗外的[聖杯]那傘蓋狀的主體瞬間流光溢彩,光芒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場以它為中心急速擴張。
剎那間,被力場籠罩的範圍內,所有的聲音彷彿被瞬間攫取、吸收殆盡。
深海原本應有的、通過艇身傳導的細微水流聲、遠處可能傳來的鯨歌、甚至潛艇自身引擎的低沉嗡鳴……一切聲響都消失了,陷入了一種絕對意義上的死寂。
這片寂靜的結界甚至短暫地籠罩了艙內的眾人,讓他們有那麼一瞬間彷彿失聰。
不過,這狀態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刻,梅戴便解除了能力。
窗外的[聖杯]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那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也隨之褪去,各種熟悉的聲音重新湧入耳中。
“怎麼樣?發現什麼了嗎?”幾乎是能力解除的瞬間,離得最近的波魯那雷夫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道,臉上帶著關切和緊張。
花京院、阿佈德爾和承太郎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在梅戴身上。
梅戴微微蹙著眉頭,似乎還在回味剛才感知到的一切。
他沒有立刻用語言回答,而是迅速抬起手,用一連串簡潔明瞭的手勢向同伴們傳遞資訊——承太郎倒是對此頗為熟悉,他知道梅戴似乎比較喜歡打手勢溝通。
他的視線落到站在舷窗前麵的梅戴身上,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後將手放在耳後,做出傾聽的動作,接著手指明確地指向潛艇的後方,最後抬手握拳,做出了一個表示警惕和注意的手勢。
這一連串手勢的意思清晰而易懂。
喬瑟夫看著梅戴的手勢,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掃向後方的舷窗。
“抱歉,喬斯達先生……可能真的是我的錯覺吧?”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進入戒備狀態時,梅戴卻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歉意,他看向喬瑟夫:“在‘寂靜同化’的狀態下,我除了常規的水流和魚群,並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者刻意隱藏的震動源……什麼都沒感覺到。”
剛才那瞬間的異響,彷彿真的隻是深海環境裏一個微不足道的、被他的耳朵捕捉後又迅速消失的雜音似的。
喬瑟夫聞言回頭看去,見梅戴正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著自己時,知道了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隨後他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走過去,寬厚的手掌拍了拍梅戴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慰和鼓勵:“沒關係的,梅戴。在這種環境下,保持高度警惕不是壞事。寧可錯判一千,也不能疏忽一次。你做得很好。”
短暫的檢查過後,潛艇內似乎又恢復到了之前的休閑狀態,彷彿剛才的警惕隻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波魯那雷夫顯然已經將阿佈德爾的“特殊訓練”——或許隻是幾句關鍵操作要點而已——牢記於心,此刻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坐在了主駕駛座上,雙手信心滿滿地握住了涼涼的舵輪。
“嘿嘿,想不到開這大傢夥還挺簡單的嘛!”波魯那雷夫得意地揚起下巴,銀色的髮絲似乎都跟著他的心情一起飄動,“難怪阿佈德爾能開得那麼穩。”
然而,他話音剛落——
砰!哐啷——!
潛艇左側猛地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和沉悶的撞擊聲。
整個艇身都隨之輕微搖晃了一下,操作檯上的幾個小指示燈不安地閃爍起來。
顯然是潛艇左側下方磕碰到了海底某些凸起的岩石或沉船殘骸之類的東西。
“呃!”波魯那雷夫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差點沒抓穩舵輪。
“真是的……喂,波魯那雷夫。我都說過了,不要得意忘形。”站在他旁邊監督的阿佈德爾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額頭,語氣裡充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力感,“海裡可不是平坦的高速公路,到處都是你看不見的障礙物,暗礁、沉船、海山……你需要時刻注意聲納和深度儀。”
“我知道我知道啦!”波魯那雷夫似乎覺得有些丟麵子,還沒等阿佈德爾說完,就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重新緊緊握住了舵輪,試圖挽回顏麵,“剛才隻是不小心!好嘞,那就再加點速度,離開這片區域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似乎真的打算推動某個控製桿來提升速度。
但就在他剛剛產生提速念頭、手指還未動作的下一秒——
轟!!
又是一次更加劇烈、更加沉重的碰撞聲從潛艇外部傳來。
這一次的動靜遠比上次要大,整個潛艇都發生了明顯的傾斜和震動,固定不好的物品在艙內滑動,發出有些刺耳的摩擦聲。
“波、魯、那、雷、夫!!”阿佈德爾這下徹底受不了了,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扒住波魯那雷夫的肩膀,幾乎要把他從駕駛座上拎起來,警告的話語配上他此刻有些兇巴巴的嚴肅表情,顯得十分有壓迫感,“你這笨蛋到底在幹什麼?”
“這……這可不關我的事啊——!”波魯那雷夫被吼得縮了縮脖子,結結巴巴地指著操作檯辯解,“我、我還沒加速呢真的!我發誓,是它自己撞上來的!”
確實不關簡的事。
此時,正坐在椅子上、看似慵懶地趴在小桌板上的梅戴默默地想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勾弄著原本戴在耳朵上、但現在被摘下來的聲波過濾器,慢慢地用手指描繪上麵的紋路。
這個看似無所事事的動作,其實是他高度集中注意力時的習慣性表現。
自從之前[聖杯]隱約捕捉到那一種遊動帶來卻十分詭異的水流聲後,梅戴就一直在留意著潛艇周遭的一切細微動靜。
但為了不打草驚蛇,避免被可能存在的敵人察覺,他不能再輕易動用[聖杯]進行大範圍探查,隻能依靠自己聽覺去分辨。
而要達到最佳的聽覺敏銳度,梅戴就必須摘下這個用於過濾背景噪音、保護聽力的聲波過濾器。
剛才那第二次劇烈碰撞的聲音異常刺耳,透過艇身直接傳來,震得梅戴耳膜都有些不適,但他並沒有將這份不適表現出來,隻是微微蹙了下眉。
聽覺清晰地告訴他——第二次碰撞的源頭和震動傳遞的方式,與波魯那雷夫操作失誤導致的磕碰截然不同。
那更像是什麼巨大的、來自外部的主動撞擊。
有什麼東西……在外麵。
不過現在已經進來了。
想到了這裏後,梅戴從原本的座位上起身,看似隨意地換了個更靠近艙壁、視角更好的位置重新坐下。
他伸手拉開了旁邊儲物櫃的一個小抽屜,目光落在裏麵整齊陳列著的五個白色馬克杯上,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拿出一個。
“梅戴,是想喝水嗎?”一直留意著他的花京院見狀,立刻關心地問道,同時已經準備起身去幫他拿水。
梅戴伸向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將抽屜重新推了回去。
他抬起頭,對著花京院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嗯,謝謝典明。”
時間還早,而且這個敵人……暫時似乎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的意圖。
梅戴接過花京院遞過來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小口,心裏冷靜地分析著。
它更像是在觀察,或者……等待?
不過,隻要盯緊它就行了。
其實他剛才通過極度敏銳的聽覺,已經大致判斷出那個“東西”是從潛艇艙壁上方侵入的。
那麼劇烈的結構和震動,恐怕那一塊的艙壁已經被完全破壞掉了,外麵的海水正不斷試圖湧入潛艇的艙內,隻是不知道這個東西用的是什麼手段,暫時將海水隔絕在了艙室之外。
梅戴垂著纖長的睫毛,小口喝著水,掩蓋著內心的思忖。
雖然看不見上麵的天色,但根據生物鐘和疲憊感來判斷,現在應該已經是後半夜、很晚了……正是人最容易鬆懈睏倦的時候。
“哈啊——好睏……”彷彿為了印證他的想法,波魯那雷夫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地問道,“還沒到嗎?這海底航行比打架還累人……”
梅戴這時放下水瓶,聲音清晰而平靜地開口提議,彷彿隻是一個關心同伴的普通建議:“大家,要不要喝點咖啡提提神?我剛纔看到這個抽屜裡有五個杯子,正好你們一人一個。”
他說著,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手邊的那個抽屜,示意離得最近的花京院可以檢視一下。
花京院有些疑惑地蹲下身,依言拉開了抽屜,裏麵確實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五個乾淨的白色馬克杯。
他數了一下,確實是五個。
然後花京院抬起頭,看向梅戴,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解:“確實是五個。不過,梅戴,你需要咖啡嗎?”
他注意到梅戴幾乎不碰刺激性飲料。
梅戴搖搖頭,舉起自己手邊的水瓶示意了一下,語氣輕鬆:“我喝這個更容易清醒些。典明不用擔心我喔。”
“喂——花京院!”波魯那雷夫聽到有咖啡,聲音立刻拐著彎地喊了起來,帶著點賴皮的味道,“快給我也倒一杯,我想喝!要濃一點的喔。”
“自己倒去。”花京院幾乎是下一秒就皺著眉,頭也沒回地果斷拒絕了波魯那雷夫的要求,語氣乾脆利落,顯然沒打算慣著他這點小毛病。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梅戴這略顯突兀的提議和那五個杯子上,直覺告訴他這不僅僅是喝咖啡那麼簡單。
不過看著正在把水一點點持續著往嘴裏送的梅戴,還是沒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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