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聽到布加拉提的拒絕後,少年的表情頓了一下,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淺的失落,但隻是一瞬間,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沒有追問為什麼或者繼續試圖說服布加拉提,少年好像早有預期似的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把那個放在地上的手提箱重新拎在了手裏。
“我明白了。”他說,語氣依然禮貌,“打擾您了,布加拉提先生。”
他轉身離開了雅間,步伐很穩,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布加拉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其實有點不忍——這孩子看起來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但他更清楚自己拒絕的理由。
這孩子太年輕。
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而且那種清澈的眼神,還有努力裝出成熟卻還是透著天真的氣質,說明他根本沒接觸過黑幫世界的黑暗。
布加拉提自己就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甚至更早,當初隻有十二歲的他早就深諳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什麼——暴力、背叛、死亡,還有永遠洗不幹凈的血。
他還不願讓這樣一個孩子攪和進來。
而且對方看起來那麼富裕,那些瓢蟲徽章,那身定製西裝,那份從容的底氣,都說明他根本不需要依靠黑幫。如果他要找人,大可以去請私家偵探,或是花錢買線索,還能用很多很多體麵的法子……完全沒有必要一頭紮進“熱情”這片渾水裏。
不管如何,布加拉提現在的愧疚比坦然要多得多。
如果那個叫喬魯諾的少年固執己見地同他稍稍辯駁、亦或者不死心地開口說服他一下,興許布加拉提的拒絕倒也顯得沒那麼冷酷果斷。
可偏偏他什麼都沒說,就那樣理所應當地接受,然後提著那隻明顯是裝了很多錢的箱子離開了。
布加拉提坐在那裏聽著少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少年提著手提箱走出利貝喬餐廳大門的時候,正好撞上一個人打著哈欠往裏走。
米斯達困得要命,眼睛都睜不開,昨晚上他和納蘭迦打牌打到淩晨三點,輸了不少錢……
要不是他死活不肯再熬夜,說熬到四點肯定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今天一整天肯定比現在都要更沒精打采了。
總之,米斯達揉著眼睛推開餐廳的門的時候,差點和裏麵出來的那個人撞個滿懷。
“哦,抱歉。”那人側身讓開,禮貌地點了點頭。
米斯達愣了一下,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從自己眼前經過。
一個少年,穿著很講究的粉色西裝,金髮紮成辮子,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很貴的箱子。少年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米斯達眨了眨眼,睏意消了一點。
他走進餐廳,在吧枱那邊找到了正在擦杯子的服務員,隨口問了一句:“剛才那小孩是誰啊,找誰的?”
“他是找布加拉提先生的。”服務員說,“在兩位談話之前就來了好一會兒了。”
米斯達的眉頭挑了起來。他本來就有事要找布加拉提商量,這下更好奇了。
他穿過餐廳走到雅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米斯達推門進去,布加拉提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麵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咖啡。米斯達隨意地拉開布加拉提對麵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那小孩來找你幹嘛?”他問,語氣裏帶著慣常的那種隨便,“我看他挺有派頭的,那身衣服不便宜吧?”
布加拉提看了他一眼,沒有隱瞞:“他想讓我幫他找個人。”
“找人?”米斯達來了興趣,“出多少錢?”
“他沒說具體數字,但他出手應該不會小氣。”布加拉提頓了頓,想到了之前福葛向他彙報過的事情,“他來見我之前就給了小隊一筆見麵費,數目不小。”
米斯達顯然也想起來了,前段時間他確實收到了一整套實用的槍械護理套裝,他吹了聲口哨,順理成章地問道:“那你怎麼說的?答應了?”
布加拉提搖了搖頭:“拒絕了。”
米斯達愣了一下,眉毛挑得更高了:“拒絕了……為什麼?咱們最近雖然不缺錢,但俗話不是講‘有錢不賺王八蛋’嗎?”
布加拉提被他的俏皮話逗笑了一下,隨後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後又放回了桌子上。
溫暖的光隨著柔和的風鑽進了窗戶,徐徐吹拂在雅間兩人的身邊,布加拉提抬頭隨著風看向了窗外樹椏上跳動的雀鳥,說道:“他還太年輕。”
這倒確實是布加拉提會給出來的答案。
米斯達沒有反駁。
“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而且他的衣著和談吐,一看就是富裕人家教出來的孩子,沒接觸過黑幫的事。如果他要找人,會有很多更安全更體麵的法子。沒必要摻和到我們這裏來。”布加拉提回眸,他的手指尖慢慢摩擦著咖啡杯的杯口,思緒飄到了別處,“至於他的‘委託’……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對於那孩子是個如何的存在,才會讓原本就養尊處優的他不惜得摻入黑幫也要找到?”
“或者說,”布加拉提的手指停了下來,那雙深邃的藍色眸子微微眯起,“這個人隻能拜託黑幫才能被找到……”
後半句話他說得很輕,接近呢喃,米斯達聽得模糊,但也一股腦地順著布加拉提的話點頭,因為他完全能明白布加拉提的意思。
他們這些人,誰不是迫不得已才走上這條路的?
有機會選擇的人確實不該主動往火坑裏跳。
“那小子看起來倒是挺乖的。”米斯達隨口說,“比我那會兒懂事多了。”
布加拉提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那條街道,那個少年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群裡了。
他的腦海裡閃過那雙翠綠色的眼睛,那眼神裡有失落,但沒有怨恨,沒有不甘,隻是平靜地接受了被拒絕的事實。
真的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有點心疼。
但布加拉提從來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在他來到利貝喬餐廳之前,這個人的資料就已經通過福葛的手給他過了目。
伽利略·伽利萊理科高中的一個特別的優等生,一年前於聖米迦勒私立中學畢業,他並沒有選擇繼續在那所私立中學的高中部繼續念書,轉而考到了這所全那不勒斯乃至意大利都頗有名氣和資源的理科高中。
聽說是因為校園霸淩才讓他離開的。
以高昂的學期費用著稱的聖米迦勒私立中學,布加拉提對它略有耳聞,但這種私立高中也有不好的一點:隻要交夠了錢就可以進去學習。
這就導致了學生素質良莠不齊的問題。
而且在同時間段就從自己壓抑的家裏分割了出去。親生母親風流又疏於照顧、繼父長期家暴……
確實壓抑,但疑點也有很多。
比如,讓他可以從家裏分割出去的底氣是從哪裏來的?
而且根據福葛的調查,喬巴納的家裏可沒有那麼多閑錢供他來求助“熱情”。
剛剛與喬魯諾的相處中,布加拉提在表麵上並沒有覺得他有表現出來什麼很隱忍孤僻的性格。
給他底氣和錢財、將喬魯諾引導到了正路上的人會不會就是他要找的人呢……
思緒回籠。
布加拉提走在六樓通往七樓的樓梯上,腦海裡那些畫麵漸漸淡去,重現眼前這條狹窄的水泥樓梯和前方那個拐角。
他剛纔在一樓稍微耽擱了一會兒,檢查了一下電梯的位置,確認電梯已經上到五樓以上才轉身進了樓梯間。走樓梯雖然累一些,但至少不用擔心和米斯達錯過——他們的目標都是頂樓,總會碰上的。
拐過一個彎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住了。
樓梯轉角處的平台上,有一塊圓形的石頭靜靜地躺在那裏。
那塊石頭的大小將將能被一個成年人雙手環抱住差不多,形狀很不規則,表麵粗糙,帶著石材特有的那種灰白色紋理。它躺在平台中間,對著布加拉提的方向,像是在等他一樣。
不對。
布加拉提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塊石頭的表麵有紋路。
不是石材天然的紋理,是人工雕刻出來的紋路。仔細一看就可以看清上麵的眉眼、鼻樑、嘴唇,還有那標誌性的髮型。
那張臉是他的。
石頭雕刻的是他的臉。
布加拉提站在那裏,和那塊石頭隔著幾級台階的距離。
樓梯間裏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那塊石頭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但布加拉提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它在看著他。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檢查一下那塊石頭。他的手指剛抬起來,還沒碰到那塊石頭,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布加拉提。”
那聲音很輕,很虛弱,帶著一種氣若遊絲的飄忽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布加拉提猛地縮回手,身體本能地往後一靠,背抵在樓梯扶手上,擺出一個防禦姿勢。他的目光快速從石頭移開,朝樓下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隨即,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湧進鼻腔。
那種味道太濃了,濃到在這個封閉的樓梯間裏幾乎讓人窒息。布加拉提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在思考這個血腥味的來源,視線在陰影裡搜尋,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在樓下的拐角處,有一個人靠在牆上,隻露出了一小半張臉。
那張臉很蒼白,蒼白的麵板上沾著幹掉的血跡,淺藍色的長捲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那人朝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那個笑容和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形成了很強的視覺反差。
“布加拉提。”那人又叫了他一聲,輕輕咳嗽了兩下,咳嗽聲在樓梯間裏回蕩,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那個石頭,最好不要碰。”
布加拉提盯著那張臉,在腦海裡飛快地搜尋著關於這雙深藍色眼睛的記憶。
這張臉他見過,但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他記得那個人的頭髮是深紅色,長長的,總是很整齊地束在腦後。他記得那個人說話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記得那個人的眼神,沉靜得像深海,即使在說出“我願意贊助你”這種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波瀾。
魯索先生?
不對,魯索先生是紅色頭髮,是“安德烈亞·魯索”,那個幫助米斯達贖出來的好心人朋友,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拿出來了四千八百萬裡拉……眼前這個人是淺藍色頭髮,渾身是傷,看起來剛從什麼可怕的地方爬出來一樣。
但那聲音是沒錯的。
有些低沉,帶著一點法蘭西的繾綣口音,說話時總是慢條斯理的。
那是安德烈亞·魯索的聲音。
“魯索先生?”布加拉提試探性地問道,語氣裏帶著詫異和警惕,然後慢慢地尋找任何可以確認對方身份的東西,“是您嗎?您怎麼會在這裏?”
他的身體沒有放鬆,依然保持著防禦姿勢。在這種地方遇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熟人,任何正常人都不會立刻放下戒備。
梅戴靠在牆上看著他,嘴角那個溫和的笑容沒有消失,掩蓋在樓梯拐角陰影裡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垂在身側。他輕輕頷首,那個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消耗很多力氣。
“是我。”他說,聲音還是那麼輕,卻又堅定地重複了那句話,“那個石頭……別碰。”
布加拉提看著他,目光透過拐角的陰影落在他那條完全不能動的左臂,又轉到了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最後纔看到了他臉上那些乾涸的血跡。
雖然眼前這個人和他印象中的“安德烈亞·魯索”不太一樣——頭髮顏色變了,整個人也狼狽得不像話——但那聲音,那眼神,那種即使自己都快死了還要關心別人的溫和,是騙不了人的。
在他的印象裡,和這位魯索先生接觸不多,但每次接觸都能感受到這個人骨子裏那種很純粹的東西。不是天真,是一種更深的、即使站在黑幫的陰影裡也不會被汙染的乾淨。
米斯達經常提起他,說“安德烈亞老兄”請他吃過好吃的奶油餅乾,說“安德烈亞老兄”幫他分析過人際社交問題,說“安德烈亞老兄”是個特別好特別好的人。往往在這些時候,他的眼睛裏總是帶著光,布加拉提懂,那是遇到可以信任的人時才會有的神情。
布加拉提自己也感受得到,這個人找到自己之後出錢幫米斯達贖身時都沒有任何猶豫,後來偶爾遇到也隻是溫和地打招呼。
以對方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來的高知氣息,布加拉提早已篤定對方知道自己黑幫的身份,但他又從不打聽黑幫的事,也從不對他們的身份指手畫腳。
而就在這時,梅戴朝他伸出手。
那隻手很臟,指尖沾著乾涸的血,指縫裏還有灰塵。那隻手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太累了還在微微發抖,但那隻手確實是堅定地朝他伸過來的,帶著一種請求,也帶著一種信任。
“抱……歉。”梅戴喘著氣,胸口起伏著,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下來喘一下,“手有些臟,你……你先過來吧,不要碰那個石頭。”
布加拉提當然看到了那隻沾血的右手。
這樣的人值得信任。
他迅速做出判斷後立刻從那塊石頭旁邊退開,扶著扶手往樓下、往梅戴所在的位置慢慢挪過去。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那塊石頭,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攻擊。
此時此刻的布加拉提更想知道梅戴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他加快了腳步往樓下走,剛走下兩級台階——
三道細細的疾風從樓下呼嘯而來。
那些東西從梅戴身後某個看不見的角落射出來,速度極快,擦著梅戴垂下來的淺藍色髮絲飛過,沿著樓梯的走向從下往上沖。它們在狹窄的樓梯間裏靈活地拐彎,繞過扶手,繞過牆角的凸起,目標明確地朝那塊石頭撲了過去。
砰!砰!砰!
三聲脆響,幾乎是同時響起。
那塊石頭被三道子彈擊中,撞在牆上,石頭碎裂出了好幾小塊。那些碎石塊沿著牆根一路滾下來,蹦跳著,滾落著,最後停在下麵一層的平台上——就在梅戴靠著的那個拐角旁邊。
布加拉提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大了。
空中,三個小小的生物懸在那裏,沒有落地。它們浮在半空中,每一顆都長著小小的手和腳,還在那裏興奮地揮舞著。
[性感手槍]的5號6號和7號。
“成功了!好險呀!”7號用那種尖尖細細的嗓子喊道,小小的身體在空中興奮地轉了個圈。
“而且我們還削掉了它的‘形狀’!”6號也跟著歡呼,小手舞來舞去。
布加拉提的目光從手槍們身上移開,又看向那個拐角。梅戴在[性感手槍]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收回了手,他靠著牆,一步一步慢慢往後退,退回到拐角處的陰影裡。他的身體太重了,太累了,每退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他隱進那片陰影裡,靠著牆,大口喘氣,目光透過陰影的邊緣看著樓梯上的情況。
爬樓消耗的體力果然還是超出了自己的預期。梅戴有些麻木地想著,身體靠在牆上,感受著那粗糙的牆麵硌在後背處。
渾身上下每一處傷口都在傳來疼痛。
但現在好得多了。
看那三隻小小的替身和布加拉提的反應,梅戴確定他們互相認識。
既然如此,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布加拉提的目光從那片陰影上收回來,重新投向那個破碎的石頭。他的眉頭還皺著,還沒等他鬆一口氣,那些碎石塊有了新的變化。
那塊石頭動了。
布加拉提盯著那塊石頭,瞳孔微微收縮。
那塊原本應該隻是一塊普通石頭的雕刻品,此刻正在詭異地發抖。那種抖動不是被擊打後的震動,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更讓人不安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活過來了。
石頭上雕刻出來的那張已經碎裂的、布加拉提的臉開始從嘴角往外滲出一種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很像是什麼石頭漿液,灰白色的粘稠物質從那張破碎的嘴裏流出來,順著石頭的表麵往下淌。
與此同時,那塊石頭的身體也在動,它在蜷縮、在扭曲、在呼吸——是的,它在呼吸,那種一起一伏的節奏,像一個人正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性感手槍]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那些小臉上紛紛露出嫌惡的表情。
6號往後縮了縮,那張小嘴撇著:“削掉了它原有的形狀是很好啦……”
5號接話,聲音裏帶著擔憂:“可情況看上去好像更嚴重了……”
布加拉提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自己的臉在石頭上一邊扭曲一邊滲出詭異漿液的樣子屬實是太讓人感覺到驚悚了,他腦海裡飛快地整理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手槍]們,”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小人在空中轉過來看著布加拉提。
“這個是替身嗎?”布加拉提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塊石頭,“而……而且……”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那個形狀——那塊石頭,即使在碎裂之後,即使在那些漿液從嘴角滲出的時候,它的輪廓依然是那個姿勢,像一個人正在承受某種無法逃脫的命運。
“這顆石頭的形狀是——”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那塊石頭又動了,它像活物一樣一蹦一蹦地從那個平台上往下跳,跳過一級台階,又跳過一級台階,朝著布加拉提所在的方向逼近。那些石頭漿液隨著它的跳動甩得到處都是,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痕跡。
[性感手槍]們飄在他身邊,那些小臉上滿是緊張。
5號叫道:“它過來了,布加拉提!”
6號叫道:“要打嗎要打嗎?”
7號叫道:“米斯達怎麼還不來啊啊!”
這些聲音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梅戴有些難受地閉上了眼,身體越來越沉。
就在他累得想要昏過去之前,他聽到另一個從樓下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正在往上急速狂奔。
米斯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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