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轉天上午,據點客廳裡瀰漫著比往日更凝重的空氣。裡蘇特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包括難得走出房門的梅洛尼。
“德拉梅爾破譯出的坐標,昨晚經過索爾貝和傑拉德的初步比對和交叉檢索,”裡蘇特的聲音低沉平穩,血紅色的眼眸掃過圍坐或站立的成員,手指沿著紅筆、在那不勒斯港口區的區域性地圖滑動,“它最終指向港口區南部邊緣,臨近第勒尼安海沿岸的一片物流倉庫區。那片區域名義上由幾家不同的航運和倉儲公司控製,但根據我們過去的零星情報和‘熱情’內部的地盤劃分慣例……”
最終,他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被紅圈包圍的區域:“這裏,理論上屬於薩爾瓦托雷勢力範圍的延伸地帶,處於灰色邊緣。它的延邊幾乎緊貼著‘熱情’在那不勒斯東南部的實際控製邊界。而邊界另一邊,是老牌傳統勢力隱約滲透進來的區域,雖然近幾年相對平靜,但絕不是友善鄰邦。”
“而這邊還有一點意外收穫,是索爾貝剛剛得到不久的。”傑拉德在這時候插嘴,他坐在索爾貝的腿上說道,“隊長是七年前進的‘熱情’,當時那件事還沒過去。”
“什麼事兒?”自從加丘加入,暗殺組為了不讓加丘時常因為俚語和切口而應激,也就不怎麼講謎語了,可現在的狀況又讓加丘直皺眉,隻知道這種被藏著掖著、關於過往的事情大概率發生在他還沒入隊之前。
普羅修特明顯是知道了傑拉德在講什麼,當時小隊裏隻有他、裡蘇特、傑拉德三個人,甚至連霍爾馬吉歐都還沒進隊呢。
於是他輕輕扶額接話:“成立暗殺組的初衷,消滅盤踞在南意的‘羅西尼’殘黨……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見幾乎所有人都對“羅西尼”這個名字覺得陌生,普羅修特繼續說道:“耳生也正常,在暗殺組成立的半年內就已經把他們的殘黨掃除乾淨了。就我們三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傑拉德和裡蘇特,“當時幹了這一票就拿了三十多億裡拉。”
“不過這和現在這個坐標有什麼關係?”解釋完,他纔看向傑拉德詢問。
傑拉德從桌上拿了一條煙點起來,放在唇邊吸了一口,緩緩開口:“關係挺大的。剛得到的訊息,‘卡莫拉’的底細就是投奔了‘熱情’地盤以生存的部分‘羅西尼’。”他話鋒一轉,“不過這群人既然要待在‘熱情’,其實早就沒有幾年前的那種獠牙,老實多了。”
“所以,一個在我們自己地盤邊緣、靠近死對頭地盤、由負責走私的幹部間接控製的倉庫區?”加丘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他抱著胳膊盯著地圖說道,“這意思,這坐標要是真的……這麼一個敏感又危險的地方,要麼是有什麼見不得光到連組織內部大部分人都要瞞著的東西,要麼就是玩意兒本身需要這種‘燈下黑’的環境,或者兩者皆有。”
“需要去看。”裡蘇特言簡意賅地下了結論,“但不能打草驚蛇。這不是突襲或清除任務,是偵查。目標是確認該坐標點的具體位置、外部守衛情況、進出規律、以及儘可能推斷其內部用途。任何暴露風險都必須降到最低。”
可在小隊內部一通討論過後,得出的結論竟是直接進入風險太高——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
如果是確定了方向直接進行突擊的情況,風險倒還沒有那麼高。
再說了,那是薩爾瓦托雷的地盤。
霍爾馬吉歐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摸了摸下巴,翡翠綠的眼睛轉了轉:“我記得……那片倉庫區,好像有一部分老舊的通風管道係統是共用的?年代久了,應該有挺多檢修口估計都銹死了或者被忘了。”
裡蘇特看向他:“你知道?”
“以前為了追一個欠債不還溜進港口的傢夥,大概摸過那片區域的結構。”霍爾馬吉歐聳聳肩,“亂七八糟的,有些倉庫改建過很多次。如果坐標點真的是某個特定倉庫,說不定能從通風管道或者屋頂天窗想想辦法。當然,得先知道是哪個倉庫。”
梅洛尼忽然開口,聲音帶著近期時常不與人交流的輕微滯澀:“[娃娃臉]是製造小型追蹤單元的利器。如果能將未成長為成體的孩子附著在進入該區域的車輛或人員身上,或許能間接定位精確建築,並傳回部分外部文字訊號。”說著,他展示了一下手上捧著的[娃娃臉]。
裡蘇特思考片刻,迅速做出部署:“普羅修特、貝西,你們負責外圍地形和常規警戒模式偵察。霍爾馬吉歐,回憶並儘可能畫出你瞭解的舊通風管道或建築結構薄弱點示意圖。梅洛尼,找合適的目標準備你的追蹤單元。加丘,幫梅洛尼搞到‘父體’的血。”
他最後看向伊魯索和索爾貝、傑拉德:“你們三人作為策應和撤離保障,在安全距離外待命,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如果有誰被困,照例通知我,堅持半分鐘,我會趕到。”裡蘇特照例囑咐著。
分工明確,眾人並無異議。
“今天下午開始準備,入夜後行動。”裡蘇特下達最終指令,“記住,隻偵查、不接觸、不衝突。一旦有任何暴露跡象立即放棄,全員撤回。”
會議結束,各人散去準備。
霍爾馬吉歐拿出紙筆,開始努力回憶幾年前那個潮濕夜晚在倉庫區攀爬鑽洞的糟糕經歷。加丘跟著梅洛尼出了門。普羅修特叫上有些緊張的貝西,開始準備適合扮演運輸公司職員的便裝。
索爾貝跑了一晚上,開會的時候就在摟著傑拉德打瞌睡,現在這倆人趁這時候上樓補覺去了。
客廳一角,伊魯索慢悠悠地晃到正抓耳撓腮畫圖的霍爾馬吉歐旁邊,冷不丁又開口:“喂,昨晚的薯片賬還沒算呢。偵查完了,回來記得補上,加倍。”
霍爾馬吉歐筆尖一頓,抬頭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哎呀,任務要緊,任務要緊。等這次活兒幹完了,說不定這次找到什麼好東西,老大一高興,給大家發獎金,到時候我請你吃十包!”
“少來這套。”伊魯索哼了一聲,但也沒再糾纏,身影漸漸融入旁邊的鏡子,不知又去哪裏“觀察”了。
……
夜色如濃稠的墨,潑灑在那不勒斯港口區。鹹濕的海風裹挾著機油、鐵鏽和海洋生物腐爛的複雜氣味,穿梭在堆積如山的集裝箱迷宮中。
遠處燈塔的光柱規律地掃過漆黑的海麵,卻照不透這片被權力與罪惡模糊了邊界的陸地角落。
在拿到了一個人的血、經過陪梅洛尼一起去給[娃娃臉]找受孕母體後,加丘就一直在快速地跺著腳跟,在梅洛尼從女廁所裡出啦後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結束了?結束了的話我們就走吧?”
梅洛尼懶懶地掀了他一眼,然後在[娃娃臉]的螢幕上掃了一眼,又打了幾行字纔回道:“可是這個母體並不Bellissimo……”
“在女廁所能找到什麼Bellissimo的東西啊——快走啦!”加丘才沒空聽他講話,一把拎過梅洛尼的後衣領,把人半拖半拽的往車裏拽。
加丘本來就有點反感和梅洛尼一起出任務,不,應該說全組的人員好像就裏蘇特不會嫌棄梅洛尼。
好在孩子的出生還算順利。
兩個人選定的追蹤人員是一個司機。
“頻率已調製,與港區公共無線電噪音波段第三區混疊。”加丘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帶著電流的微噪。
他潛伏在更遠處一輛偽裝的廂式貨車內,麵前多塊螢幕顯示著被侵入的港口部分老舊安防攝像頭畫麵,以及從梅洛尼那裏接收資料的終端。
“三十秒後,有一輛隸屬於‘熱情’外圍運輸公司的小貨車會經過B7通道,車速慢,司機就是被定位的那個。”
“已經附著成功了。”梅洛尼瀏覽著[娃娃臉]的回饋資訊後回復加丘,他左手正拿著一本兒童畫冊正對著[娃娃臉]的螢幕,教給孩子什麼叫“偷聽”和“跟蹤”,教完這個還要教給他怎麼傳圖片過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小貨車在迷宮般的通道間行駛,時不時停下裝卸。
那孩子傳回的訊號時強時弱,語言斷斷續續,雖然時不時傳回來一兩張圖片,但多是車廂頂部的仰視角和兩旁飛速掠過的集裝箱黑影。
加丘緊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過濾無效訊號,拚湊了部分路徑。
大約兩小時後,小貨車駛入了一片相對獨立的倉庫區。
這裏的建築更老舊,規劃也更混亂。追蹤單元傳回的最後一段清晰畫麵,是車子停靠在一座編號模糊、外牆漆皮剝落嚴重的大型單層倉庫側門前的景象。
幾個穿著普通工裝、但腰間鼓囊、眼神警惕的男人出來接應,快速卸下幾個印有無關痛癢貿易公司標誌的板條箱,倉庫側門開啟一道縫隙,貨物和人迅速沒入。
“坐標修正,與德拉梅爾提供的偏差小於十五米。”加丘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目標建築是舊港區南部,D-12號,隸屬於‘蒂勒尼安聯合倉儲’名下,但實際控製線模糊。現已確認有非公開武裝人員活動。”
“收到。”裡蘇特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麥中響起,冷靜如磐石,“普羅修特、貝西,準備接近。霍爾馬吉歐,圖紙。”
“來了來了,我已經把圖紙給普羅修特了。”霍爾馬吉歐的聲音有些喘,他正和普羅修特、貝西潛伏在D-12倉庫西北方向約兩百米處的一個集裝箱陰影裡。
他展開一張手繪的、略顯潦草的示意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可能的通風管道走向、老舊電纜井和幾處他認為可能因年久失修而存在的結構縫隙。
“這是根據記憶和這片區域常見結構推測的,不一定百分百準確,尤其是這個D-12,我不確定它內部後來有沒有大改過。但這裏,”霍爾馬吉歐指向圖紙上倉庫東北角靠近屋頂的一條虛線,“這一片的通風主管道,根據老港區的統一規劃,應該是聯通的,至少外牆上的進氣格柵位置應該沒變。如果能從隔壁D-11的屋頂過去,或許能找到檢修口。”
普羅修特藉著遠處昏暗的燈光快速掃檢視紙,又抬眼觀察了一下目標倉庫和相鄰的D-11倉庫的輪廓。
“貝西。”他低聲道。
貝西點點頭,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他手腕一抖,[沙灘男孩]的釣線悄無聲息地射出,貼著地麵,如同擁有生命的細蛇,快速蜿蜒向D-12倉庫的外牆。
釣線頂端的感知點輕輕觸碰牆壁,將極其細微的震動和能量反饋傳回。
“牆、牆體很厚,普通磚混加後期加固……沒有發現即時的電子感應器,但牆角地麵有壓力感應線的痕跡,很隱蔽……屋頂,屋頂有熱量散發,但分佈不均勻,可能有區域性供暖或裝置。”貝西集中精神解讀釣線傳回的資訊,聲音細如蚊蚋。
“夠了。”普羅修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我們走D-11路。霍爾馬吉歐,你留在這裏,保持通訊,注意觀察側門和主路方向的動靜。”
霍爾馬吉歐豎了個拇指。
普羅修特和貝西如同兩道影子,藉助集裝箱和堆疊貨物的掩護,快速而無聲地移動到D-11倉庫背光的一麵。
D-11似乎處於半閑置狀態,門口堆積著雜物。
普羅修特示意貝西警戒,自己則利用牆壁上的管道和磚縫凸起,幾下就攀上了約六米高的倉庫外牆屋簷。
他伸手試了試通風管道外部的百葉格柵,鏽蝕嚴重。
他從腰間工具袋取出一把特製的、塗抹了吸音材料的鉗子,讓[壯烈成仁]拿著直接擰斷了幾個關鍵部位的鏽蝕螺栓,將一整片格柵輕輕取下,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口。
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淡淡鐵鏽味的空氣湧出。
管道直徑約八十公分,勉強可供一人匍匐前進。
普羅修特率先鑽入,貝西緊隨其後。
管道內壁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每一次移動都必須極其緩慢,避免揚起塵埃在出口形成可見的塵霧。
[沙灘男孩]的釣線此刻被貝西用於前方探路,感知著管道內部的通暢程度和可能的障礙物。
管道在黑暗中延伸,轉折。
根據霍爾馬吉歐的圖紙和他們的方向感,他們應該正在橫跨D-11與D-12之間的隔牆。
果然,在前行了大約二十米後,釣線感知到了前方管道材質和連線方式的細微變化,並傳來了隱約的、規律的低鳴——那是機器運轉的聲音。
他們到達了D-12倉庫上方的主通風管道節點。下方有格柵,透出微弱的光線。
普羅修特提早示意貝西停下,自己挪到一處格柵邊緣,透過縫隙向下望去。
倉庫內部比想像中要空曠許多,並非堆滿貨物。高聳的屋頂下,隻有中央區域整齊地碼放著一些覆蓋著防雨布的貨盤,數量不多。
照明主要來自幾盞懸掛在屋頂的節能燈,光線不算明亮,但在一些關鍵區域,如出入口、貨盤堆放區四周,安裝了額外的移動感應攝像頭和紅外光束報警器,線路走嚮明顯不是標準化的安保公司佈置,顯得有些雜亂而針對性強。
四名穿著便裝但攜帶緊湊型衝鋒槍的守衛分處兩角,看似隨意地踱步,但目光掃視的範圍覆蓋了整個開放區域。
而在倉庫最內側的角落,有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後期加裝的金屬門,門上沒有窗戶,隻有一個閃爍著微小紅燈的電子門禁麵板。
門旁的控製箱線路走得頗為隱蔽,但依然被普羅修特銳利的目光捕捉到——有幾條線纜的規格和顏色與倉庫內其他線路不同,直接埋入牆體,通向未知的方向。
“有內室,獨立安防。”普羅修特用極低的氣聲在通訊頻道中說道,“外部守衛四人,常規武裝。電子安防非標,重點在內室門。我需要靠近那扇門。”
“隊長,倉庫側門剛剛關閉,進去的三名人員未再出現,可能在內室或另有出口。”霍爾馬吉歐的聲音從頻道傳來。
“普羅修特,按計劃嘗試獲取資訊,以隱蔽為第一優先。”裡蘇特指示。
普羅修特觀察著下方守衛的巡邏路線。
他們的路線存在一個短暫的交錯盲區,大約有四十秒時間,內室門附近區域處於所有守衛的直接視線之外,但攝像頭仍然覆蓋。
他指了指斜上方一處靠近屋頂的管道檢修口,對貝西比了個手勢。
貝西會意,從便攜工具包裡取出一個小型裝置——一個經過改裝的、帶有無線傳輸功能的針孔鏡頭,連線著一段可彎曲的軟管。
普羅修特接過,將其從檢修口的縫隙緩緩伸下,調整角度,讓鏡頭正對著下方內室門禁麵板和控製箱的方向。
“加丘,準備接收影象。”普羅修特低語。
貨車內的加丘立刻切屏,看到了從上方俯拍的、有些模糊但勉強可辨的門禁麵板和控製箱區域性畫麵。
“麵板型號是‘賽科斯-4000’,老舊款,有物理鍵盤和刷卡區。”他快速地嘀咕著,“從控製箱能看到部分線纜介麵,但我需要更近的角度看日誌快取介麵或者預設維護。”
“等著。”普羅修特言簡意賅地低聲說。
當下方守衛再次進入巡邏盲區時,他如同鬼魅般從通風管道另一處更靠近內室牆壁的檢修口無聲滑出,身體緊貼著倉庫頂部一根粗大的橫樑陰影,在橫樑上快速移動了幾米,然後一個倒掛,足尖鉤住梁體,身體下垂,恰好懸停在內室門禁控製箱斜上方不到一米處,避開了下方移動攝像頭的直接照射範圍。
體力有限而且時間緊迫。
普羅修特迅速掃視控製箱側麵,發現了一個被灰塵覆蓋、看似不起眼的標籤下,有一個非標準的、像是後期加裝的微型資料介麵。
他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無線嗅探器貼附上去,輕輕按壓,嗅探器底部的探針自動彈出,刺入介麵旁的預留檢測觸點。
“接入中……有微弱資料流……正在嘗試讀取最近二十四小時日誌快取……”加丘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普羅修特保持著倒掛的姿勢,肌肉緊繃,呼吸壓到最低,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下方守衛的動向。
十五秒……二十秒……三十秒……
“讀取成功。獲取到一組門禁密碼,使用時間在四小時前,驗證有效。”
“還有一份……貨物清單的電子摘要,從內部伺服器同步到本地快取的部分,時間戳是今天下午。”加丘語速加快,“清單條目……大部分是常規編碼……等等,有一條被高亮標記,代號‘CustodeSilenzioso’……描述模糊,數量:1。”
“目的地……程式碼是‘V-07’,但後麵有手動新增的備註:‘臨時變更,轉存至S-備用點,待後續指令’……”
然後加丘怪叫了一聲:“什麼叫S-備用點沒有對應倉庫編號?!”
就在這時,下方一名守衛似乎聽到了什麼細微的動靜,疑惑地抬起頭,手電光柱掃向屋頂橫樑區域。
普羅修特在光柱即將觸及的剎那,腰腹用力,身體如同鐘擺般盪回橫樑陰影,然後手腳並用,快如狸貓,悄無聲息地鑽回了上方的通風管道檢修口,輕輕將格柵復原。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守衛的手電光掃過空蕩蕩的橫樑和管道口,什麼也沒發現。
他嘀咕了一句,以為是老鼠,又繼續巡邏。
管道內,普羅修特和貝西匯合,迅速原路撤回。
“密碼和清單已獲取。‘沉默的看守者’,臨時變更目的地。”普羅修特在撤回途中簡潔彙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