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梅戴背靠著劇烈震動後微微搖晃的沙發,強忍著左手鑽心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陣陣暈眩。
雷蒙能力的核心似乎依賴於那種特殊的“灰”作為原料,那他必須時刻關注對方的儲備。
那把左輪是六發彈巢。
穿透自己手掌的第一槍,打空的第二槍,接著是剛才試探位置的兩發……總共四發。但梅戴沒有關注到對方踩下機關後退,快速裝彈的時候——那時他裝了多少發?
裝彈的數量不確定,不過彈巢裡至少還有兩發子彈。
梅戴的眉頭鎖得更緊,垂在地上的左手開始因為自己剛剛吸到了大部分毒氣而開始劇烈顫抖。
對方的儲備是個未知數,但可以確定的是,每一次射擊和製造特殊彈丸都在消耗這種特殊資源。
不過這種消耗對雷蒙而言似乎並非不可承受,因為他表現得相當從容……
最關鍵的是那六發彈巢的左輪結構本身。
無論“灰”有多少,每次打光六發子彈後都需要一個短暫的換彈時間。
哪怕隻是幾秒鐘,那也是機會。
不,冷靜。梅戴對自己說。
必須假設最壞情況:對方彈巢常滿,且“灰”的儲量充足。那麼突破口就不能隻寄託於對方的彈藥耗盡了。
……
柵欄的另一側,煙黃色的刺激性氣體尚未完全散去,模糊了客廳深處的景象,但那張礙事的布藝沙發和其後兩個蜷縮的身影輪廓依舊是他槍口鎖定的目標。
雷蒙側靠著門廳冰冷的牆壁,暫時將自己隱藏在客廳視線的死角,碧藍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微微眯起。
剛才的交鋒資訊快速在他腦中過篩。
梅戴·德拉梅爾手中那個奇怪的金屬管……不是槍,卻能發射出類似霰彈的玩意,威力雖然因為他的乾擾而大打折扣,但原理不明。
而且那玩意兒是真貨。
大概率是依託其替身能力實現的。有點意思,但更麻煩。
未知的能力總是最需要警惕的,因為雷蒙不知道它下一次會以何種形式、在何種時機再咬自己一口。
不過對方既然選擇躲藏而非繼續用那東西對射,要麼是那能力限製頗多,要麼就是其替身本身並不擅長正麵攻堅。
至於那個叫虹村億泰的大個子,能力倒是直觀得很——抹除空間。
棘手,尤其是對於依賴近身或實體攻擊的對手。
不過好在觀察下來,那個人形替身的活動範圍似乎有限,緊緊跟隨在本體身邊一兩米內,且每次發動都需要明顯的揮臂動作,有很大的前搖。
隻要保持距離、注意閃避,威脅不大。
現在雙方隔著一道鐵柵欄,對方躲在一張快被打爛的沙發後麵,雖然濃度不高但也被毒氣乾擾了……
優勢在我。
雷蒙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他可不是那種隻會扣扳機的莽夫,彈藥管理是基礎中的基礎。
手腕上[星幣]的微光再次悄然閃爍,指尖從口袋中撚出四小撮閃爍著微光的“灰”——這玩意他存貨還算充足,畢竟原材料來源還算穩定。
雷蒙熟練地將灰燼按入左輪轉輪的彈巢,黯淡金光流轉間,四顆嶄新的子彈成型,填補了剛纔打空的四個彈巢。
他的彈巢現在是滿的,六發實彈。
為什麼要等打完六發再換彈,那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蠢事。在真正的對峙中,保持武器處於最佳狀態,隨時可以潑灑出最大火力,這纔是生存之道。
剛才那幾顆毒氣彈隻是開胃小菜,試探一下對方應對投擲物的反應,順便製造點環境乾擾而已。
結果自然不出雷蒙所料,被那大個子的空間能力抹掉了。
也罷,本來就沒指望靠這個直接解決他們,但至少確認了對方對範圍性乾擾手段缺乏高效反製方法。
更重要的是……
雷蒙的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張沙發。
先前為了試探位置而打出的兩個彈孔,清晰地留在沙發靠背上。
根據子彈穿透時沙發震動的幅度、聲音的反饋,以及之後對方伏低身體的細微動靜,他已經基本判斷出兩人在沙發後的大致蹲伏高度和橫向位置——梅戴靠右,受傷較重,行動必然受限;億泰靠左,應該是主要的防禦和反擊點。
最初或許有過一閃而過控製住他們的念頭,尤其是對梅戴·德拉梅爾,那份獨特的“波長”,如果能轉化成“灰”儲存起來,絕對是極有價值的一份。
但眼下局勢,活捉的風險和代價太高。空間抹除能力太麻煩,梅戴又詭計多端,樓上吉良那個神經病還不知道要搞多久……
權衡利弊,雷矇眼中最後一絲思慮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優先清除威脅。
梅戴的腦袋太好用了,必須優先處理。至於那個大個子,能力雖然麻煩,但看起來頭腦簡單,解決掉梅戴後,單獨對付他顯然要容易得多——或許那時候雷蒙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實施自己“先控製再轉化”的計劃了。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平穩心跳,身體肌肉放鬆又瞬間繃緊至最佳發力狀態。
雷蒙側身從牆後無聲探出半個身子,左手托住持槍的右手腕,柯爾特左輪冰冷的機械照門與準星,在瞬間完成了與目標的連線。
瞄準點是先前他打出的、位於沙發靠背偏上位置的那個彈孔,稍微向右側下方修正了一點點。
根據他的判斷,梅戴受傷後很可能會下意識地將身體重心偏向完好的右側,並盡量壓低姿態。那個彈孔右下方的區域,正好對應著一個成年人坐姿或蜷縮時,頭部可能所在的大致範圍。
不需要完全精確。
.45子彈強大的停止作用和殺傷麵積,在如此近距離穿透一層已經破損的沙發填充物後,隻要擦中頭顱,就足以致命或造成嚴重傷殘了。
殺意凝聚於指尖。
雷蒙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穩定而堅決地,連續、快速地扣動了三次。
砰砰砰!
三聲槍響連成一片,熾熱的火光在門廳閃爍。
然而,雷蒙預想中的命中反饋並未傳來。
呼!
一道挾裹著勁風的虛影幾乎是憑空出現在了他側前方的客廳裡。億泰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勁,雙目圓睜,怒吼著朝鐵柵欄猛衝過來。
“什麼?!”雷蒙碧藍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那個空間消除能力的附帶效果!
他低估了對方替身能力的運用速度和靈活性,更低估了對方在這種被動局麵下還敢主動拉近距離的決斷!
“該死!”雷蒙咒罵一聲,槍口本能地想要轉向,試圖隔著柵欄縫隙鎖定這個突然迫近的威脅。
但億泰根本就沒給他調整的時間。
“[轟炸空間]!”
伴隨著億泰狂暴的怒吼,[轟炸空間]的手掌已然帶著抹除一切的恐怖威勢狠狠地揮向了那扇分隔戰場的厚重強化鐵柵欄上。
唰——!
堅固的、有小臂粗細的鐵質欄杆在[轟炸空間]的右手觸及之處,如同被無形巨獸啃噬掉了一大塊,一個足夠成年人彎腰通過的不規則大洞赫然出現在柵欄中央。
而那抹除的軌跡毫不停滯,[轟炸空間]的手掌在破開柵欄後,帶著餘威,徑直朝著雷蒙所在的位置繼續抹來,那距離近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觸及他的鼻尖。
視覺衝擊力極為駭人!
眼看那能令物質憑空消失的詭異手臂就要摸到自己臉上,生死一線的危機感讓雷蒙爆發出驚人的反應速度。
他毫不猶豫直接鬆開了手中的左輪,同時雙腳猛地蹬地,整個身體極限向後彈跳。
唰!
就在他身體後仰的瞬間,[轟炸空間]的指尖幾乎是擦著他的胸前衣襟劃過。雷蒙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詭異的、彷彿連存在本身都要被吸走的寒意!
哐當!
被抹掉了一半的左輪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雷蒙踉蹌著站穩,看向自己剛才背靠的牆壁。
原本平整的牆麵此刻赫然出現了一道深深的、邊緣光滑如同被最鋒利的鐳射切割過的溝壑,正是被[轟炸空間]的餘波刮到所致。
如果他剛才躲閃慢了哪怕零點一秒,被抹掉的就不隻是衣服前襟了。
因為億泰連續的動作,此時客廳的地麵和部分牆麵已經變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彷彿被無形的巨獸胡亂啃噬過。
“反應挺快嘛,金毛佬!”億泰喘著粗氣,從柵欄的破洞中一步跨出,正式踏入門廳區域,與雷蒙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五米。
他臉上帶著一股執行命令的狠勁和剛剛險些得手的興奮:“不過,德拉梅爾先生特意吩咐過了,不能給你開槍的機會!”
雷矇眼神陰鷙,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戰術。
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利用這個替身的突進能力強行破局,打亂自己的射擊節奏。
“想玩近身戰?嗬……”雷蒙冷哼一聲,雖然有些狼狽但並未慌亂。
他在向後閃躲的同時,左手已經再次迅捷地探入口袋,這一次直接抓出了明顯更大的一把“灰”。
雷蒙的左手握著那捧灰燼,光芒閃過,一把全新的、款式略有不同的半自動手槍瞬間在他右手中成型。而且在重構手槍的剎那,他操控著能力直接將多餘的“灰”同步轉化,六顆子彈在手中成型。
他掰開彈夾直接往裏塞子彈。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幾乎在雷蒙站穩的同時,新的武器就已就位了。
“你以為,同樣的錯誤我會犯兩次嗎?”雷蒙舉槍,槍口迅速指向剛剛衝過柵欄、立足未穩的億泰,碧藍的眼睛裏寒光凜冽,“能抹除東西確實很了不起……那就看看,是你的手快,還是子彈快!”
億泰根本不管他的威脅,他就在雷蒙舉槍的同時再次怒吼前沖,[轟炸空間]的手掌不管不顧地朝著雷蒙持槍的右臂揮去:“誰要跟你比那個!看招!”
“神經病!”雷蒙低罵卻不得不再次移動閃避,億泰沖得太猛,且攻擊的角度莫名其妙十分刁鑽,確實很有效地逼得他無法穩定瞄準。
他一邊憑藉敏捷的身手在相對狹窄的門廳和樓梯口區域快速移動、躲閃著[轟炸空間]一次次的抹除攻擊,一邊試圖拉開距離尋找開槍的間隙。
唰!
衣角被擦過,瞬間消失一塊。
呼!
手掌帶著惡風從耳邊掠過,抹掉了一縷揚起的髮絲。
砰!
雷蒙在閃避間隙回身一槍,子彈擦著億泰的肩膀飛過,打在牆壁上,嚇得億泰一縮脖子,但沖勢不減。
“隻會躲嗎?剛纔不是挺囂張的嗎!”億泰一邊進攻一邊嚷嚷著。
雷蒙臉色難看,被一個看起來頭腦簡單的小子逼得如此狼狽,讓他心中火起。
“閉嘴,你這沒腦子的猩猩!你的能力除了拆房子還能幹什麼?!”他再次險而又險地躲過一次抹除,後背幾乎貼到了樓梯欄杆,反手又是一槍,逼退億泰半步,“等我把你打成篩子,看你他媽還叫不叫!”
“你才猩猩!你這陰險的金毛老鼠!”億泰嘴笨,罵不出什麼更花哨的,但行動更加兇猛,完全是一副以傷換命的打法,讓雷蒙頗為頭疼。
他確實有能力一槍解決億泰,但對方這種完全不顧自身、隻想貼上來抹除他的打法,讓他很難找到乾淨利落的開槍時機。而且對方那替身能力實在詭異,萬一沒打中要害,被對方臨死前再抹一下那就虧大了。
就在雷蒙好不容易抓住億泰一次攻擊後的微小破綻,眼神一厲,準備不顧風險進行一輪精準速射,徹底解決這個煩人的莽夫時——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木材和混凝土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突然從他們頭頂正上方——客廳天花板的中央位置傳來。
緊接著,一聲充滿了憤怒與爆發力的、熟悉的戰吼,如同驚雷般從二樓穿透而下。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伴隨著吼聲和連串密集如暴雨般的擊打,客廳那堅固的天花板在雷蒙驟然抬起的、寫滿驚愕的視線中轟然破碎。
大塊的石膏板、斷裂的木樨、灰塵和碎屑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猛地砸到了客廳裡。
一道身影包裹在淡粉色的替身光芒中緊隨其後,如同隕石般砸落。
承重結構被暴力破壞的巨響和突如其來的襲擊,瞬間打破了門廳處短暫而激烈的僵持。
雷蒙·貝恩碧藍的眼眸中映出天花板上轟然塌落的景象,他看清楚了,是東方仗助。
那個擁有麻煩修復能力的小子。
但此時仗助的狀態絕對稱不上好,校服破爛不堪,多處焦黑,裸露的麵板上帶著明顯的灼傷和擦傷,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側肩背處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跡,邊緣呈現不規則的撕裂狀,顯然是近距離承受了爆炸衝擊——毫無疑問是[殺手皇後]的“炸彈”造成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身受重傷的少年,在破開天花板墜落的過程中,一隻胳膊還緊緊地箍著一個同樣灰頭土臉、但看起來並未受明顯物理傷害的小孩——看來那個叫裘德的小鬼。
轟隆!
仗助重重地落在客廳中央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激起更多灰塵。
他落地時一個踉蹌但立刻站穩,那藍眼睛此刻燃燒著憤怒和焦急,迅速掃視著混亂的客廳。
“裘德!你沒事吧?”仗助鬆開箍著裘德的手臂,快速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裘德的小臉有點白,但眼神依然銳利,他在被放開後沒有回答仗助,同樣急切地四處張望,當他的視線鎖定那張千瘡百孔的沙發時,瞳孔猛地一縮:“梅戴!”
仗助立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沙發邊緣露出的、梅戴那隻染滿鮮血、無力垂落的手臂。
兩人幾乎同時沖了過去。
灰塵瀰漫中,梅戴靠在沙發背麵,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和灰漬。
他的左手雖然已經緊急處理過,但猙獰的疤痕和殘留的腫脹顯示著曾受的重創。而且更嚴重的是他的後背——靠近右肩胛骨和側腰的位置,赫然有著三個清晰的、被鮮血浸透的彈孔痕跡。
雷蒙那三發旨在覆蓋殺傷的子彈命中了。
隻是梅戴在中彈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藉著子彈的衝擊力,將自己更深地抵進沙發後方,利用填充物進一步減緩了子彈的穿透力和造成的動靜,瞞過了雷蒙的耳朵,也為億泰的突襲創造了最關鍵的時機。
“德拉梅爾先生!”仗助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蹲下身,[瘋狂鑽石]的手迅速按在了梅戴後背的傷口上。光芒流轉,彈頭被無形的力量擠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癒合,肌肉組織、血管、麵板快速再生。
“咳……咳咳……”梅戴在這時劇烈地咳嗽起來,伴隨著咳嗽,他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和困難,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灰色,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保持清醒。
“毒……毒氣……咳咳……吸入了一點……還有傷口……”梅戴斷斷續續地說道,聲音虛弱。
雷蒙製造的煙黃色氣體顯然是更高階的神經毒素或混合毒劑,不僅通過呼吸道,還能通過傷口直接侵入血液迴圈。
梅戴本就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加上手掌貫穿傷暴露,毒素已經在他體內產生了影響。
“可惡……”仗助眉頭緊鎖,他能修復物理創傷,但對這種化學毒素卻無能為力。
他確實能感覺到梅戴的體溫在剛剛修復傷口的時候異常的高,就連心跳和呼吸也變得紊亂了。
仗助自己也因為剛剛在樓上與吉良吉影的惡戰和替身的連續使用而消耗巨大,此刻繼續讓[瘋狂鑽石]為梅戴治療,讓自己的精神力負擔雪上加霜。
“梅戴!”裘德撲到梅戴身邊,手緊緊抓住梅戴沒有受傷的右手,看著梅戴痛苦的樣子,臉上充滿了憤怒和心痛,他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向門廳處、拿著槍的雷蒙。
“夠了。”梅戴勉強抬手按住了仗助的手臂上,他的目光掃過仗助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我們先……撤退……”
眼前的局勢已經失控。
因為被灰塵阻擋了視線,億泰在那邊情況不明,自己和仗助狀態極差,而因為雷蒙他時刻都在啟用著[星幣],致使裘德的能力會在對戰中顯得乏力,而對方……吉良吉影還沒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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