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岸邊露伴那傢夥?!”仗助的音調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他一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原本還算平和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嘴角撇著,眼睛也眯了起來,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和不爽的神色,“找他借東西啊……”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自大又古怪的漫畫家之前是怎麼用他那破[天堂之門]把梅戴變成書還撕他書頁的,更何況他那頤指氣使的態度……雖然後來因為梅戴和對方和解了,可仗助心裏對露伴的芥蒂可沒那麼容易消除。
尤其是露伴經常會來佔用梅戴的時間,不過最近也沒有這樣的現象了,因為梅戴最近變忙了很多。
梅戴看著仗助瞬間變臭的臉色,心裏瞭然。看來仗助和露伴之間那些不太愉快的“過節”並沒有輕易過去……某種程度上,那種充滿活力的對立,也是青春的一部分——雖然當事人可能不這麼認為。
他放緩了語氣,態度依然溫和而堅持:“好了,仗助。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樂意。不過眼下這是最快能弄清楚這串文字含義的方法。或許它無關緊要,但也可能隱藏著一些資訊。為了謹慎起見,我們還是需要確認一下。”
“可是……”仗助還想抗議、或者爭取一下,比如“我們可以去書店買一本”或者“問問承太郎先生有沒有辦法”,可轉念一想到承太郎可能更傾向於讓SPW來處理這種瑣碎調查,而梅戴顯然想儘快弄明白,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不想讓梅戴覺得他在推脫或者怕麻煩。
梅戴看出了仗助的掙紮,放軟了聲音:“如果你實在不想去,我可以自己……”
“這樣也不行!”仗助立刻打斷了梅戴的話,反應快得自己都有點意外。
讓德拉梅爾先生單獨去找那個性格古怪的岸邊露伴?萬一那傢夥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或者又搞出什麼麼蛾子怎麼辦?而且退一步來說,露伴對於梅戴現在身體抱恙的事情好像完全不知。
不過按照岸邊露伴的性格……
仗助幾乎能想像出露伴用簡直是和黏在稀有生物身上沒什麼兩樣的眼神看著梅戴的樣子,這讓他更不舒服了。
他撇著嘴,內心掙紮了幾秒鐘。
一方麵是實在不想去見那個討厭的岸邊露伴,另一方麵……看著梅戴平靜卻堅持的眼神,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德拉梅爾先生難得請他幫忙做點他能做到的工作,而且這刻字確實透著古怪。
“……好吧。”仗助最終還是妥協了,抓了抓頭髮,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犧牲,悶聲強調,“去找他可以,我也要一起去。但要是他敢再用那種臭屁態度或者搞什麼小動作,我可不會客氣。”這話說得有點底氣不足,畢竟露伴那張嘴,有沒有旁人在似乎都不太影響他發揮。
梅戴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安撫道:“隻是借本詞典問問意思,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他抬手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我們現在就過去,還可以早去早回。這裏剩下的打掃工作,等我們回來再繼續好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這間位於海岬底部的隱秘房間,重新走在昏暗的通道裡,仗助還在小聲嘀咕著對露伴的不滿,梅戴隻是微笑著聽著,偶爾溫和地勸解一兩句。
走出金屬門,海風和陽光再次撲麵而來,他們跟門口的工作人員打了招呼,便沿著來路返回。
前往露伴那棟同樣位於杜王町的宅邸路上,仗助的眉頭始終沒有完全舒展,而梅戴,則一邊走著一邊望著遠處露伴家的方向,心裏思考著那串德文刻痕可能帶來的線索。
等到兩個人都站在岸邊露伴那棟仔細看的話設計感十足、外觀整潔得有些過分的宅邸門前時,仗助雙手插在褲兜裡,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麵一顆小石子,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梅戴則相對平靜,他抬手,按響了門旁造型別緻的門鈴。
叮咚——
清脆的鈴聲剛落,幾乎就在下一秒,門內就傳來了急促而靠近的腳步聲。
哢噠。
門鎖被利落地開啟。厚重的實木門迅速向外拉開一道縫隙,速度快得驚人,彷彿門後的人一直就守在門邊,或者對訪客的到來有著某種超常的感知,抑或隻是急切。
門縫後,露出了岸邊露伴那張清秀而帶著藝術氣質的臉。他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還隨意套了件深棕色的工裝馬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嗯……頭上這次戴的是灰色的髮帶。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第一個人是梅戴時,那雙原本帶著點防備意味的綠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也立刻向上揚起一個毫不掩飾的、堪稱燦爛的弧度。
“哦呀,是稀客?怎麼想到主動來找我了?”露伴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愉快,他迅速將門拉得更開,側身做出邀請的姿態,語速輕快,“今天天氣不錯,是想要去公園散步取材,還是去新開的那個小型博物館看看?……哦,不對不對不對,”他自說自話地搖了搖頭,目光熱切地落在梅戴身上,“你親自來找我,說明是想進來坐坐?來吧來吧,別站在門口,我剛煮了點不錯的茶,我這還有從百貨超市買來的英國進口的點心,給你嘗一嘗——”
他熱情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同時伸手似乎想自然地攬過梅戴的肩膀將他帶進屋。不過就在他將門拉開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露伴的視線越過了梅戴的肩膀,落在了旁邊那個因為門扉移動而終於從視覺死角裡完全顯現出來的、雙手插兜、臉色發臭的高中生身上。
岸邊露伴臉上那抹極其燦爛的笑容,極其微妙地停滯了零點一秒。
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彎著,但那雙眼睛裏的溫度卻彷彿被無形的冷氣掃過、迅速降溫,連帶著他周身那種熱情洋溢的氣氛也微妙地凝滯、沉澱了下來。
他看著仗助,臉上依舊帶著笑,卻讓人感覺空氣都跟著降低了幾度。
“嗬,嗬。”露伴對著仗助,發出了兩聲短促的、聽不出什麼真實情緒的笑聲,明顯沒有了見到梅戴時那種飛揚的熱情。
他挑了挑眉,語氣變得平淡而直接,甚至帶著點毫不掩飾的敷衍:“你有事?”
問話的同時,露伴那隻原本想虛攬梅戴的手極其自然地轉換了目標,直接、迅速且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力道,一把抓住了梅戴的手腕,動作之流暢,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梅戴,先進來再說。”露伴說著,手上微微用力,就想把梅戴拉進房門,同時另一隻手似乎就要去帶上門——那姿態,儼然一副“我隻邀請了他一個人,至於閑雜人等和狗都不得入內”的模樣。
“餵你幹什麼!”仗助一直盯著露伴呢,見他二話不說就要拉人,頓時心頭火起,反應也是極快。他幾乎在露伴抓住梅戴手腕的同時,就猛地伸出了手,一把挽住了梅戴的另一條胳膊。
“德拉梅爾先生是跟我一起來的!”仗助瞪著露伴,手上同樣加了點力氣,不讓梅戴被拉進去,“你放手!”
“哦,跟你一起來的。”露伴抓著梅戴手腕沒鬆,斜睨著仗助,臉上的笑容越發顯得假惺惺,“所以呢?這裏是‘我家’。我邀請我想邀請的客人進屋,有什麼問題嗎?倒是你,不請自來還堵在別人家門口,是不是太沒禮貌了,東方仗助?”
“你說誰沒禮貌,是你這傢夥先動手拉人的誒——”仗助氣得頭髮似乎都要炸起來一點,“別對德拉梅爾先生動手動腳啊,我們是來找你借東西的,不是來看你擺架子的!”
“借東西?”露伴捕捉到了關鍵詞,綠眸微微眯起,犀利的目光在仗助和被他倆一左一右扯著的、略顯無奈的梅戴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借什麼?該不會又是有什麼麻煩事吧?”
梅戴被兩人夾在中間,左邊手腕被露伴攥著,右邊胳膊被仗助拉著,感覺自己像是個不小心闖入拔河現場的繩子。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好了你們兩個,都先放手吧。”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卻有一種奇特的感覺,聽著叫人覺得打了一個激靈似的。仗助和露伴同時頓了頓,雖然臉上都還帶著不滿,但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覺地鬆了些。
梅戴趁勢輕輕掙開兩人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其實兩人都沒用太大力,但姿勢確實彆扭。他先看向一臉不爽的仗助,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轉向雖然鬆了手但依舊擋在門口、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岸邊露伴。
“露伴老師,我們確實有事想請你幫忙。”梅戴開門見山,語氣誠懇地攤了攤手,“今天上午,我和仗助在海岬那邊先前發現了的金屬門裏找到了一處很隱蔽的刻字,看起來是德文。我們兩個都看不懂,想到你這裏藏書豐富,所以冒昧過來。想問問你是否能幫忙翻譯一下,或者……稍微借閱一下你的德文詞典?”
“德文刻字?”露伴重複著這個關鍵詞,綠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裏麵閃爍的光芒不再是單純見到梅戴的愉快,還摻雜進去了一些敏銳的好奇心和探究欲,以及一種獵人發現潛在獵物般的興奮。
他表麵不動聲色,甚至維持著那副略顯疏離的禮貌姿態,但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
刻在SPW設施隱蔽處的德文?這聽起來就充滿了故事性和挖掘潛力。可能涉及歷史秘辛、跨國組織、甚至替身使者的過往?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素材了。
“德文詞典啊——”露伴拖長了調子,彷彿在思考,但他迅速做出的決定顯然與思考的結果無關。
他臉上露出一個更加友善的笑容,對著梅戴說:“詞典我確實有,而且不止一本,從基礎到專業都很齊全。幫忙翻譯也不是不行嘛……”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旁邊的仗助,又回到梅戴身上,隨即伸出一根手指,在梅戴的眼前晃了晃,提出了條件:“不過,光是聽描述,我很難準確理解語境和可能涉及的專業詞彙。詞典可以借給你,甚至我可以親自幫忙翻譯——但我要跟你們一起去那個地方看看。親眼看到刻字的環境、位置、狀態,才能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梅戴微微挑了挑眉,這樣的表情變化顯然是在告訴露伴,他聽得出露伴所說的後半段話其實是隨便瞎胡謅的。
可岸邊露伴之所以是岸邊露伴,就在於這人有時候根本就不會在乎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隻要你不帶我去,我的詞典就不會借給你。”他看著梅戴,但那眼神裡分明就是“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就這說辭”的堅持,“當然,你可以試試去町立圖書館或者附近的書店找找看有沒有德日詞典,不過那種普及版的,能不能準確翻譯出可能存在的專業或古舊詞彙,就不好說咯。”
“你——”仗助一聽這近乎要挾的條件,火氣又冒了上來,“你這是趁火打劫!不帶你去就不借?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這是我的詞典,我的規則。”露伴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微微抬起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嘚瑟表情,“或者說,東方仗助,你其實很怕讓我看到那個‘秘密地點’?難道那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或者……你想拖梅戴的後腿、其實根本不想快點弄清楚刻字的意思?”
“你胡說什麼啊,我才沒有這麼想呢!”仗助被他一激更是氣得跳腳。
梅戴抬起手,輕輕按在仗助的肩膀上,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知道,以露伴的性格來說,一旦對某件事產生了興趣,尤其是這種帶著這種神秘色彩的事情,不讓他參與進來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強行拒絕隻會讓事情更僵,還會耽誤時間。
“我明白了。”梅戴平靜地對露伴點點頭,還順手用手指輕輕蹭了蹭仗助的側臉,安撫一下這個還氣在頭上的少年,“可以。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那處設施現在雖然屬於SPW管轄範圍內,但目前主要由我負責相關調查,帶一位‘顧問’進去看看,說明情況後應該就沒有問題。”
“德拉梅爾先生……”仗助有點不開心,有些鼓著嘴地看向梅戴。
梅戴對他微微搖頭,隨後輕輕笑了笑,還順便捏了一下仗助鼓起來的臉,感覺手感軟軟的:“沒關係的,仗助。早點弄清楚刻字的內容更重要。而且,有露伴的幫助,或許能發現我們忽略掉的細節。”他看向仗助的眼睛,帶著安撫和信任,“三個人總會比兩個人的效率更高啊。”
臉頰肉被蹭蹭又被捏捏了的仗助聽梅戴這麼說,雖然還是對露伴極度不滿,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有效率的辦法……不過實話實說,每次從梅戴這裏獲得的“安撫”都十分有效。
他眨巴眨巴眼,然後微微低頭瞪了露伴一下,從鼻子裏輕哼一聲,算是勉強同意了。
露伴見梅戴答應,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真實而燦爛了許多,彷彿剛才那番討價還價從未發生過一樣:“那麼請稍等片刻,我準備一下,馬上就好。”
他說完,轉身就快步沖向屋內,木質樓梯被他踩得咚咚作響,瞬間就消失在二樓的工作室方向。
梅戴和仗助在門口等了大概三分鐘,也許更短。
樓梯上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隻見露伴重新出現,而他此刻身上的裝備讓門口的兩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露伴換了一雙更適合戶外行走的皮質短靴,工裝馬甲的口袋似乎塞得鼓鼓囊囊。他肩上斜挎著一個看起來容量不小的帆布包,裏麵裝的是一個硬殼的行動式筆記本。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台輕便的數碼相機,左手手裏捏著一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鋼筆和一支削尖的繪圖鉛筆,右手則穩穩地拿著一本厚重的大開本《德日大辭典》。
這架勢,簡直不像是去幫忙翻譯幾個刻字,更像是要去進行一場嚴肅的田野調查或考古發掘一樣。
露伴快步走到門口,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他將詞典往仗助麵前一遞,語氣乾脆:“詞典,拿著。”然後他看向梅戴,語速很快地問道,“現在就要出發了嗎?去海邊的路我熟,需要我開車過去嗎?還是你們有車?”
他這副積極主動、準備萬全的樣子,和剛纔在門口那副愛搭不理、討價還價的姿態簡直判若兩人。仗助接過從岸邊露伴手裏塞過來的沉甸甸的詞典,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裏再次確認:這個漫畫家,果然是個麻煩又難搞的傢夥。
梅戴對露伴這副“全副武裝”的模樣似乎並不太意外,隻是溫和地點點頭:“我們走路過去,那地方離你這邊不遠。麻煩你了,露伴。走吧。”
就這樣,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氣氛微妙、但至少對露伴和梅戴而言目標明確的三人行。
仗助板著臉走在梅戴旁邊,時不時用警惕的眼神瞟一眼興緻勃勃、已經開始向梅戴打聽設施具體情況和刻字大致內容的露伴。
不過露伴完全無視了仗助的不爽,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探索的“神秘刻字”和走在他身邊的梅戴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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