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等到梅戴跑東跑西把所有認識的人通知了個遍後,才終於從辻彩的辛德瑞拉美容店出來。
辻彩輕輕靠在門框上掩著嘴撥出一口氣,她微笑著感謝梅戴:“呼……好的,德拉梅爾,我之後會注意的……雖然我覺得對方大概率不會造訪‘辛德瑞拉’就是了。”
“辛苦您了,辻彩小姐。”梅戴對辻彩點點頭,“不過防範什麼的,在危險麵前做的準備,不管是多麼充足都是不夠的。如果您需要防衛,儘管聯絡我就行。”
“啊,我會的。”
告別辻彩後,梅戴在美容店門口停了片刻,細數了一下自己親自登門拜訪過後通知的人,大概全部通知到了,然後他看了看腕錶,下午五點左右,看來今天的行程大概就到此為止了。他心中稍定,正準備踏上回家的路。
不過就在他剛走出不遠,就在一個街角,看到了兩個熟悉卻又絕不該以如此姿態出現在此地的身影——仗助和億泰。
兩人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仗助那標誌性的飛機頭都有些歪斜,更觸目驚心的是,他左邊的眉骨上方,一道不算太深但仍在緩緩滲血的傷口格外顯眼,鮮紅的血液沿著他的額角滑下,在他年輕的臉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億泰看起來稍微好一些,但也是滿臉通紅,眼神迷離,全靠仗助撐著才沒摔倒。
梅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眉頭緊緊蹙起。
他記得清清楚楚,不過三個小時前,他還在和果子店門口遇到活力滿滿、計劃著買新鞋的仗助。按照常理,仗助此刻應該在家,或者和億泰在某個遊戲廳,絕不該是這副狼狽不堪、還帶著傷的模樣出現在這裏。
他立刻快步上前,攔在了兩人麵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仗助,億泰。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少年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迷濛的眼神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梅戴。仗助下意識地想抬手撓頭,卻牽扯到了眉骨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德、德拉梅爾先生。”仗助的聲音有些含糊,帶著明顯的醉意,但努力想保持清醒,“沒、沒事,就是,嗝,一點小意外而已。”
億泰在旁邊晃了晃腦袋,大著舌頭附和:“對、對啊……意外,不過仗助他超厲害的,已經都搞定啦!”
梅戴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尤其是仗助還在流血的傷口,心情根本無法輕鬆,他伸出手去扶住了仗助的另一邊胳膊,同時仔細檢視了一下他眉骨處的傷勢。
傷口不算特別深,但需要清創縫合。
“流著血,滿身酒氣,這叫沒事?”梅戴的語氣帶著罕見的嚴厲,深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擔憂和不容反駁,“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跟人打架了嗎?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普通打架肯定不會讓兩個年輕的替身使者被搞成這樣。
在梅戴嚴厲而關切的目光注視下,兩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雖然因為酒精作用而有些語無倫次、手舞足蹈,但總算磕磕絆絆地把事情的經過大致拚湊了出來。
他們提到了一個被叫作是“胖重”的初中生,也是替身使者,他的替身叫[收成者],是無數的小人,能到處收集東西。三個人一時興起,合夥用[收成者]收集被丟棄的彩票,由仗助用[瘋狂鑽石]修復破損的一張竟然真的中了五百萬的大獎。
“然後呢?”梅戴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利益的誘惑往往最能考驗人心,尤其是對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而言。
果不其然,仗助氣憤地比劃著,說胖重見錢眼開想要獨吞獎金,不僅用[收成者]攻擊他們,那些小東西還鑽到他們身體裏,往血管裡注射了酒精,讓他們像現在這樣暈乎乎的,而且專門攻擊眼睛,讓他們視線模糊,難以瞄準。
“那個混蛋……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億泰也憤憤不平地揮著拳頭,差點打到仗助。
梅戴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利用替身能力進行如此惡劣的爭鬥,甚至往血管裡注射異物,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少年打鬧的範疇了。
他感到一股隱隱的火氣在心中升騰,既是對那個叫胖重的孩子的行為感到慍怒,也是對眼前這兩個小子捲入這種危險事件而感到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不住氣。
“所以你們就和他打起來了?”梅戴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波瀾。
“當、當然啊!”仗助挺起胸膛,儘管因為醉酒而有些搖晃,“怎麼能讓那種傢夥得逞呢,而且他還偷襲……不過最後還是我和億泰贏了!把他教訓了一頓,獎金也說好平分三份了!”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勝利的得意,但隨即又因為傷口的疼痛齜牙咧嘴。
億泰在旁邊用力點頭:“沒錯!仗助的[瘋狂鑽石]最厲害了,我的[轟炸空間]也很棒啦!”
看著兩個少年雖然狼狽,卻依舊帶著戰勝後的興奮,梅戴心中五味雜陳。
事情已經發生,並且看起來暫時解決了,他再多的後怕和責備此刻也顯得蒼白。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擔憂。
“真是胡鬧……”他最終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複雜,伸手用指尖極其小心地避開創口,輕輕擦去仗助眼角快要流進眼睛的血跡,“就算贏了,自己也受了傷,還被注射了不明不白的東西……億泰,你的傷呢?”
“我的?哦,仗助剛才已經幫我治好了!”億泰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無恙。
梅戴點了點頭,至少億泰沒事,他看了看仗助眉骨的傷口,又感受了一下兩人身上濃重的酒氣和依舊不穩的氣息。
“獎金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你們兩個,立刻跟我去醫院。”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去醫院?不用了吧……”仗助試圖掙紮一下,“這點小傷,我回去自己就可以……”
“仗助。”梅戴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在梅戴身上很少見的、以長輩做身份而拿出來的威嚴,“傷口需要專業的清創和縫合,以防感染。而且,你們被注射了酒精,需要檢查一下身體指標,確保沒有其他隱患。這不是商量。”
或許是梅戴少有的露出的這種嚴肅態度震懾住了他們,或許是酒精讓他們的反抗意誌變得薄弱了一些,仗助和億泰對視了一眼,都蔫了下來,沒再反對。
“好吧……”仗助小聲嘟囔了一句。
於是梅戴一手扶著依舊有些搖晃的仗助,一邊示意億泰跟緊,三人朝著杜王町綜合醫院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三個人的影子拉長,兩個高大的少年夾在中間,被身形相對纖細的梅戴“押送”著,畫麵顯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絲溫馨。
去醫院的路上,仗助和億泰的酒意似乎散了一些,話也多了起來,開始詳細描述起和胖重戰鬥的細節,如何躲避【收成者】的攻擊,如何最終找到機會反擊……梅戴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句關鍵點,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
他的心情依舊複雜。
一方麵,他為仗助和億泰能夠並肩作戰、最終化解危機感到一絲欣慰;另一方麵,這種涉及巨額金錢和替身能力的衝突,其潛在的危險性讓他實在無法輕鬆看待這件事。他不由得想起承太郎,如果是他在場的話,現在的場麵恐怕不會像是這樣平和了,這兩個小子大概率免不了一頓更加嚴厲的訓斥,甚至可能是一記來自[白金之星]的“教育”。
到了杜王町綜合醫院,急診科的燈光白得有些刺眼,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掛號後,護士看到兩個渾身酒氣、其中一個還頭破血流的少年,以及陪同的、氣質溫文爾雅卻神色凝重的梅戴,眼神裡流露出些許瞭然和職業性的關切。
“傷口需要清創,還好不算太深,不會留疤。”醫生先檢查了仗助眉骨的傷口說著,示意護士準備器械。
仗助一聽要清創倒是沒太害怕,反而對“不會留疤”這一點頗為在意,鬆了口氣。
清創的過程很順利,仗助咬著牙沒吭聲,億泰倒是在旁邊看得齜牙咧嘴,彷彿疼的是自己似的。
處理完外傷,醫生推了推眼鏡,看向依舊臉色發紅、呼吸間帶著酒氣的兩人:“聽說你們被注射了酒精?具體是什麼情況?”
仗助和億泰支支吾吾地解釋了一下,省略了替身和彩票的部分,隻說是被人用特殊手段注入了酒精。
醫生皺了皺眉:“往血管裡注射異物非常危險,即使是酒精,也可能引起栓塞、溶血或其他不良反應。需要立刻抽血化驗,檢查肝功能、電解質和血液酒精濃度,必要時可能還要做個超聲,看看有沒有微小栓塞的可能。”
一聽到“抽血”兩個字,仗助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抽、抽血?”他的聲音都有些發緊,眼神開始遊移,“沒必要吧醫生?我感覺現在已經好多了,真的——頭也不那麼暈了。”
億泰倒是沒什麼反應,大大咧咧地說:“抽就抽唄,又不會少塊肉。”
醫生沒理會仗助的抗議,直接開了化驗單:“必須檢查,這是為你們好。監護人帶他們去采血視窗。”
梅戴拿過化驗單應下,然後帶著他們倆到了走廊裡,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後就往采血室走了。
前往采血室的路上,仗助的腳步明顯拖拉起來,嘴裏不停地小聲嘀咕:“其實真的不用了……我身體好得很……說不定酒精都已經代謝掉了……”
梅戴走在他身邊,將他的不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仗助畢竟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麵對粗大的采血針會感到害怕再正常不過了。
他溫和地開口:“仗助,檢查一下可以讓大家都放心。如果沒事最好,萬一有什麼問題也能及時處理。”
仗助苦著一張臉,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可是德拉梅爾先生,那個針頭不用看就知道很粗啊……而且我以前體檢都隻是紮手指的……”
梅戴看著他這副像是要被押赴刑場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放緩了聲音:“我知道可能會有點緊張,但很快就結束了。護士的技術都很好,不會很疼的。”
來到采血視窗,億泰自告奮勇先來。他擼起袖子,一臉“這算什麼”的表情,看著護士熟練地消毒、係壓脈帶、進針,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流入采血管,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億泰甚至還有心情對著仗助做了個鬼臉。
輪到仗助時,他磨磨蹭蹭地坐到椅子上,看著護士拿出新的采血針和幾根真空采血管,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把胳膊放在采血台上,手指微微蜷縮,就是不肯完全伸直。
“同學,放鬆一點,胳膊不要用力。”護士提醒道。
仗助試圖照做,但不管是他的臉還是手臂上的肌肉依舊緊繃,他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閃著寒光的針尖,臉色逐漸有些發白。
梅戴站在一旁看著仗助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知道光是言語安慰可能不夠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去,站到了仗助的椅子旁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用身體擋住了仗助的視線,讓他看不到護士準備的操作。
“別去看,仗助。”梅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看著我這邊就好了。”
仗助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梅戴那雙平靜而溫和的深藍色眼眸,梅戴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也隔開了他對采血過程的直接視覺刺激。
梅戴看著他依舊緊張地抿著嘴,甚至能感覺到他放在檯子上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放在了仗助沒有受傷的那邊肩膀上,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他甚至微微俯身,用更低、更柔和的聲音提議道:“如果還是很緊張的話……可以抱住我。沒關係。”
這個提議讓仗助的臉瞬間紅了一下,不知道是酒精未退還是不好意思,他看了看梅戴溫和而真誠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被梅戴身體擋得嚴嚴實實的采血區域,內心掙紮了片刻。
最終,對針頭的恐懼壓倒了他小小的男子漢尊嚴,他像是尋求庇護般,伸出另一隻手臂,有些笨拙地、輕輕地環住了梅戴的腰,把臉側著埋在了梅戴的毛衣上,悶悶地說:“……就一下下。”
梅戴感受到腰間傳來的、少年人帶著點依賴的力度,心中微軟,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隻手依舊輕按在仗助的肩上,另一隻手則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
“嗯,就一下下。”他的聲音平穩而令人安心。
護士顯然對這種場麵見怪不怪了,她動作麻利地進行著消毒。當冰涼的棉球擦過麵板時,仗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環住梅戴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要進針了,可能會有一點點刺痛,就像被蚊子叮一下。”護士例行公事地提醒道。
仗助立刻把臉埋得更深了,整個身體都綳得緊緊的。
梅戴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緊張。
他低下頭,微微湊近仗助的耳邊,開始用閑聊般的語氣分散他的注意力:“仗助,說起來,你之前看中的那雙意大利皮鞋,具體是什麼樣子的?顏色是經典的黑色,還是更特別的棕色呢?”
仗助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了一些,他悶悶的聲音從梅戴的毛衣裡傳出來:“是……是深棕色的,鞋頭有點方,但是線條特別流暢,鞋帶是那種……”
就在他努力回憶並描述鞋子的細節時,護士看準時機,精準而快速地完成了進針。
“嘶——”仗助還是不可避免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臂瞬間收緊,但好在沒有亂動。
“好了,針已經進去了。”梅戴立刻說道,聲音依舊平穩,“看,是不是比想像的要快?現在隻要放鬆,讓血液流出來就好了。”他繼續著關於鞋子的話題,“深棕色確實很百搭,既不會像黑色那麼嚴肅,又比淺色更耐臟。搭配你的校服或者常服應該都很不錯呢。”
仗助緊繃的身體隨著梅戴的話語和穩定的存在感,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他能感覺到血液從手臂流出,但疼痛感確實很快就減弱了,隻剩下一種奇怪的酸脹感。
他依舊抱著梅戴,但不再是把臉完全埋進去,而是側著頭,靠在他身上,聽著他溫和的聲音,感受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支援。
采血的過程其實很快,不過幾十秒,當護士利落地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時,仗助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好了,同學,按住這裏,五分鐘不要鬆手,不要彎曲手臂。”護士熟練地交代著注意事項。
仗助這才如夢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了環住梅戴的手臂,坐直了身體,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自己接替梅戴按住了手臂上的棉簽,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梅戴,發現對方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結、結束了?”仗助小聲問,似乎還有點不敢相信。
“嗯,已經結束了。”梅戴點點頭,還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緊張而有些弄皺的衣領,“是不是並沒有那麼可怕?”
仗助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心裏暖洋洋的,剛才的恐懼和尷尬彷彿都隨著血液一起被抽走了一樣,他看向梅戴由衷地說:“謝謝你,德拉梅爾先生。”
梅戴隻是溫和地笑了笑,避開了他的傷口輕輕揉了揉那張看上去不怎麼軟但其實很軟的臉:“沒事了就好。”
億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咧開嘴笑了,用手肘捅了捅仗助:“喂,仗助,你剛纔好像個小屁孩啊。”
“要你管啦!”仗助立刻漲紅了臉反駁,但這次,他的底氣足了很多,臉上也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梅戴站在一旁,看著兩個恢復活力的少年,心中那份因他們涉險而產生的沉重感也終於稍稍減輕了一些,至少此刻他們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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