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盒子裏,那蒼白、扭曲、帶著詭異美感與不祥氣息的石鬼麵靜靜地躺在暗色的襯墊上,彷彿沉睡了數個世紀。麵上尖銳的突起、中央的機關,無一不與梅戴和承太郎記憶中那個帶來無盡噩夢的物件重合。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連從洞口湧入的、帶著海腥味的微風都似乎變得粘稠起來。
承太郎的眉頭鎖得死緊,帽簷下的陰影遮不住他眼中翻湧的厲色。那場與DIO的決戰,每一個細節都刻骨銘心,而這石鬼麵,正是所有悲劇與爭鬥的源頭之一。
“這東西在當年還沒被完全銷毀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和難以置信。SPW基金會理應處理乾淨了所有已知的殘骸。
梅戴的心也沉到了穀底,深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麵具,過往的慘烈畫麵在腦海中閃現。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聖杯]賦予的敏銳感知在此刻被提升到極致。梅戴沒有感受到……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令人作嘔的邪惡悸動,也沒有察覺到任何活躍的、渴望生命能量的詭異波動。
“等等,承太郎。”梅戴出聲製止了似乎準備立刻讓[白金之星]將其徹底粉碎的同伴,“有點……不對勁。”
他湊近了一些,光源更集中地打在石鬼麵上。
“太‘新’了。”梅戴喃喃道,“或者說,太‘完美’了。你看它的材質光澤,雖然做舊處理過,但缺乏真正古老物件那種歷經歲月侵蝕的沉黯感。還有邊緣的細節……”
承太郎聞言也壓下心頭的震動,凝神細看。
[白金之星]那超越人類視覺的精密觀察力發揮了作用,紫色的替身俯下身,幾乎將臉貼到了盒子上方了。
歐拉。
[白金之星]發出短促的聲音,伸出一根手指,極其小心地、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石鬼麵邊緣一個極其細微的浮雕紋路。
承太郎的瞳孔微縮。
“……是雕刻的痕跡。”他沉聲道,“紋路邊緣有現代微型工具留下的、極其細微的機械化磨削痕跡,雖然被刻意掩蓋,但逃不過[白金之星]的眼睛。而且,重量不對。”他回想起當年在DIO的宅邸裡見到過的最後一個石鬼麵,那種源自古老邪惡的、幾乎能吸入靈魂的沉重感,與眼前這個雖然沉重但更偏向物理質量的觸感截然不同。
梅戴也點了點頭,印證了承太郎的判斷:“我也沒有感知到任何超自然的能量殘留或活性……它就像一個極其精緻、以假亂真的空殼。”
結論顯而易見。
“是複製品。”承太郎直起身,語氣複雜,既有鬆了口氣的釋然,又有一絲被戲弄了的不快,“一件做工高超,但毫無功能的仿製品。”
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大半,但疑惑卻更深了。
是誰,為了什麼目的,會在這裏存放一個如此逼真的石鬼麵複製品?
“先把這東西處理掉,看著礙眼。”承太郎語氣帶著嫌惡地說道。
[白金之星]依言行動,它那巨大的、覆蓋著甲冑的手掌極其穩定地探入箱中,將這隻蒼白的麵具取了出來,準備稍後交由SPW基金會進行無害化處理——即使是仿製品,其象徵意義也足夠令人不適。
就在石鬼麵被移開的瞬間,梅戴的視線落在了它原本覆蓋著的地方。
盒子底部的襯墊上,赫然躺著一件細長的物體。
那物體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屬色澤,造型古樸而奇特,前端是尖銳的箭頭,箭桿上雕刻著繁複而神秘的花紋,尾部則帶著如同昆蟲羽翅般的結構。
梅戴的呼吸猛地一窒,剛剛稍微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箭?!”他失聲低呼,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承太郎的動作也瞬間停滯,[白金之星]拿著石鬼麵的手懸在半空,他的目光瞬間釘在了那支箭上。
箭……這東西的危險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音石明的[辛紅辣椒]事件仍歷歷在目,那支造成混亂的箭好不容易纔被回收。
難道這裏不止藏著一個禁忌的仿製品,還有一件真正的、能製造替身使者災難的“原件”?
承太郎沒有絲毫猶豫,[白金之星]空著的那隻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伸出,精準地將那支箭從盒子裏取了出來,牢牢握在手中。
他感受著箭身的觸感和重量,碧綠的眼眸上下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梅戴也緊張地看著,他緊緊地攥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幾秒鐘後,承太郎緊鎖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帶上了一絲古怪的神色,他掂了掂手中的箭,又仔細看了看箭尖和箭桿的連線處。
“……也是假的。”承太郎最終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他將箭遞到梅戴麵前,也讓梅戴看看,“手感不對,太輕了。材質更像是某種高密度合金,不是那種特殊的隕石金屬。”
“箭尖的鋒利度也遠遠不夠,更像是工藝品的標準。還有這些花紋,”他用手指點了點箭桿上的雕刻,“線條過於規整,沒有真正箭身上那種古老而蠻荒的、彷彿自然生長的感覺。”
梅戴接過箭仔細感受了一下,確實如承太郎所說的那樣,入手的感覺更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藝術品,而非蘊含著可怕力量的神秘遺物。
他用指尖輕輕拂過箭尖,連一點刺痛感都沒有,完全不像傳說中那般觸之即會激發潛能或帶來死亡的感覺。
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原地,但隨之湧上的是一股強烈的、被戲弄了的無力感。
梅戴看著手中這支足以在第一眼裏以假亂真的箭,又看了看被[白金之星]拿在手裏的石鬼麵仿製品,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嘆了口氣,有些不開心地低聲嘟囔:“這地方……可真是喜歡嚇唬人……”他的語氣裏帶著點難得的抱怨,與平時溫和沉穩的形象形成了一定有些微妙的反差。
承太郎看著他這副樣子,原本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覺得此刻笑出來不太合時宜。
他壓了壓帽簷,將那絲情緒掩蓋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虛驚一場。”承太郎總結道,示意[白金之星]將石鬼麵仿製品再放回盒子裏收好,“但這兩件仿製品出現在這裏,本身就不尋常。誰會大費周章地製作如此精細的贗品,又將它們封存在這種地方。”
梅戴將假箭也放回空了的金屬盒裏,若有所思:“而且,偏偏是石鬼麵和箭……這兩樣與‘柱之男’、與替身能力根源密切相關的東西。是某種警告?還是……某種扭曲的收藏癖呢?”他環顧了一下這個空曠的控製室,“這個設施的原主人,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科研機構或者軍方那麼簡單。”
“線索又斷了。”承太郎看著那個空盒子,語氣平靜,但梅戴能聽出他話裡的不甘。
石鬼麵和箭都是假的,那個空的圓柱形容器依舊是個謎,鎖死的檔案櫃暫時無法開啟,這個地下設施的秘密,似乎剛剛揭開一角,又迅速被新的迷霧籠罩。
“至少我們排除了兩個最危險的選項。”梅戴試圖往好的方麵想,他彎腰將那個金屬盒子蓋上、把它從暗格裡拿了出來,然後把嵌在地上的那個盒蓋蓋上,從凹槽中取回了那枚關鍵的金屬塊,“這些東西,連同這個盒子和金屬塊,都交給SPW做進一步分析吧。或許能從製作工藝、材料來源上找到其他什麼突破口……”
承太郎點了點頭,這確實是目前最理性的做法。
雖然核心的威脅被證實是虛驚一場,但嚴謹的態度讓他們並未立刻離開。
梅戴和承太郎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決定對這間主控製室進行最後一次、更為細緻的檢查,確保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指向設施用途或所有者身份的蛛絲馬跡。
梅戴再次調動[聖杯]的力量,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仔細探查了一下那些覆蓋著厚厚防塵布的陳舊裝置。
反饋回來的資訊大多還是死寂一片,內部元件老化、線路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辨。偶爾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因剛才電力短暫恢復而產生的靜電殘留,但也很快消散在空氣中了。
“這些機器,”梅戴一邊說道,指尖一邊虛指過幾個大型控製檯,“內部結構損毀嚴重,核心部件似乎被刻意拆除或破壞了關鍵部分,剩下的隻是空殼。像是被專業且匆忙地清理過。”
承太郎掀開幾塊防塵布,露出下麵銹跡斑斑、佈滿灰塵的控製麵板和顯示器,有些螢幕已經碎裂,按鍵上的標識模糊不清了。
“沒有找到任何標識、日誌或資料儲存介質。”承太郎得出結論,語氣肯定,“連硬碟都被物理移除了。清理得很徹底,而且這些機器大概率也是完全不會記錄在案的,修復起來會很困難。”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幾個依舊鎖死的金屬檔案櫃上。
“這些櫃子,結構比門鎖更複雜,強行破壞可能會觸發內部的自毀裝置或者損壞可能存在的殘留物。”承太郎在梅戴的視線下搖了搖頭,表示暫時放棄,“需要更專業的技術來開啟。”
至此,這個地下空間內所有明麵上可探查的線索似乎都已窮盡,除了那個空的圓柱形容器和這一箱子贗品,再無他物。
“看來這裏能告訴我們的,暫時就隻有這些了。”梅戴輕輕嘆了口氣,不由得抓緊了一下手裏的合金盒子,入手依舊能感受到那份精心製作的分量感,隻是如今知道了真相,這份重量更像是一種嘲諷了。
[白金之星]飄到梅戴的麵前,伸手將他懷裏的盒子拿了過去,然後[白金之星]帶著盒子退回了承太郎的身體裏,把盒子放在了他的手上,承太郎理所當然地開口:“我拿著。”梅戴對此沒什麼異議。
兩人帶著這兩件唯一的戰利品,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充滿謎團卻又一片死寂的控製室,轉身離開了。
重新穿過幽暗的通道,推開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再次感受到外麵世界溫暖的陽光和帶著鹹味的海風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
站在礁石上,梅戴看著承太郎將手中的金屬盒子放在SPW工作人員的手裏,他望向承太郎,提出了一個實際的問題:“關於這裏的事情,還有這兩件……東西,”梅戴指了指那個被抱走了的盒子,“需要通知典明和喬斯達先生嗎?畢竟它們牽扯到過去。”
承太郎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麵,沉思了片刻。
“花京院那邊可以說。”他最終回答道,“他人在杜王町,有知情權,也能提供一些思路。”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老頭子那邊……他現在的心思都在照顧靜上麵,而且年紀大了,這種虛驚一場的事情,沒必要特意跑去嚇唬他……等下次見麵,或者有更確切的發現時再提也不遲。”
梅戴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想起承太郎之前提到過幾天要去S市處理一些事務,便順勢說道:“其實我過幾天也打算去拜訪一下喬斯達先生,順便看看小靜那孩子的。如果到時候覺得合適,我可以稍微提一下,到時候我也會注意分寸的。”
“隨你。”承太郎對此沒有異議。他知道梅戴做事有分寸,而且喬瑟夫雖然年紀大了,但好奇心和對異常事件的敏感度從未減退,或許真能從這些仿製品上看出點什麼他們忽略的細節。
兩人的話題暫時從地下設施移開。
梅戴抬頭,望向海岬的上方,那裏是陡峭的岩壁,再往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修建在崖頂的、外觀精緻的建築輪廓。
“說起來,這片海岬的上方,好像就是杜王町東郊的別墅區?”梅戴回憶著杜王町的地圖說道,“有些有錢人喜歡把房子建在這種視野好的地方。不知道上麵的住戶,是否有人知道自家腳下藏著這麼個地方。”
承太郎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銳利:“可能性不大。這個入口極其隱蔽,設施也處於長期封閉狀態。但如果這地方真的與上麵某處房產有關聯,倒是一條值得追查的線索。”他記下了這一點,準備讓SPW順便調查一下崖頂別墅區的產權資訊和歷史背景。
海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帶著鹹濕水汽的風預示著傍晚的臨近。
“走吧,天色晚了。”承太郎望著海平麵盡頭那輪開始收斂光芒的夕陽,橘紅色的餘暉將他的白色風衣也染上了一層暖意。
海風比來時更強勁了些,帶著明顯的涼意,預示著夜晚的臨近。
他調整了一下帽簷,看向梅戴:“我送你回去。”
梅戴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連續的精神緊繃和地下空間的探索確實帶來了一些疲憊,能搭個便車是再好不過。
兩人並肩離開了這片佈滿礁石的海岬,將那個隱藏著空殼秘密的金屬門重新留給了海浪與風聲,SPW的工作人員會負責後續的現場封鎖與更細緻的環境取樣。
承太郎在杜王町臨時買的車就停在距離海岸不遠的一處僻靜空地上,那是一輛外觀穩重、線條流暢的深色轎車,很符合他一貫的風格。他替梅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動作自然而熟練。
車內很乾凈,帶著淡淡的、像是海洋調古龍水與舊書卷混合的氣息,與承太郎本人給人的感覺很像。梅戴坐進副駕駛裡,繫好安全帶,舒適地靠坐在椅背上,看著承太郎繞到駕駛座,利落地啟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駛離東海岸,沿著蜿蜒的沿海公路向城鎮方向開去。窗外,夕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入海平麵之下,天空的色彩從溫暖的橘紅漸變為深邃的紫藍,海麵也被映照得波光粼粼,如同灑滿了碎金。
車內一時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執行聲和窗外隱約的風噪。兩人都不是熱衷於閑聊的型別,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歷經事件後共同沉澱思緒的默契。
最終還是梅戴先開了口,聲音在相對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雖然今天找到的都是仿製品,但那種被刻意引導的感覺,還是很強烈。”他微微側頭,看向承太郎專註開車的側臉,“那把‘鑰匙’偏偏在我手裏,開啟的箱子裏偏偏是那兩樣東西的仿製品。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承太郎的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的道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巧合的概率很低。”他回答得言簡意賅,“更可能是被設計好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很知道那些過去,甚至預判了我們的行動。”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硬,“這種藏在暗處、故弄玄虛的把戲,令人火大。”
“是啊,”梅戴輕輕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這種被動感讓他有些不舒服,“感覺我們像是被放在一個精心佈置的舞台上,按照別人寫的劇本在走。”
“劇本也會有漏洞。”承太郎淡淡道,“隻要繼續查下去總會抓到尾巴,SPW對那兩件仿製品的分析是關鍵。”
提到SPW,梅戴想起了另一件事:“對了,關於那個空的圓柱形容器,SPW那邊有更進一步的猜測嗎?比如它原本可能用來裝什麼?”
承太郎搖了搖頭:“初步掃描顯示內部結構複雜,有殘留的液體導管和能量介麵痕跡,但具體用途無法確定。可能是生物培養艙,也可能是某種能量容器。年代久遠,線索太少。”他瞥了梅戴一眼,“你對那個容器很在意?”
“是的,”梅戴承認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個空蕩蕩的容器,比那兩件嚇唬人的仿製品更讓我在意。它曾經容納過什麼?為什麼又被清空了?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纔是這個設施真正的核心。”
承太郎沒有立即回應,似乎在思考梅戴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方向是對的,但眼下先從仿製品和別墅區兩條線入手比較好。”
車子已經駛入了杜王町的城鎮區域,路燈漸次亮起,勾勒出街道的輪廓。離家越來越近,梅戴甚至能遠遠看到自家窗戶透出的、溫暖的光亮。
看來花京院和裘德他們已經回來了。
“今天謝謝你,承太郎。”在車子平穩地停在家門口時,梅戴再次道謝,不僅是謝他送自己回來,也是謝他今天的並肩作戰和始終如一的可靠。
“嗯。”承太郎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他看著梅戴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又補充了一句,“關於那個金屬塊和埃及的事,暫時先別跟花京院提太多細節。”
梅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花京院對那段旅程,尤其是與DIO相關的部分,有著同樣深刻的記憶和複雜的情感。在事情沒有更明朗之前,確實不宜讓他過多捲入可能引發不必要擔憂的細節中。
“我明白。”梅戴點了點頭,“我會注意的。”
他推開車門,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車內。
“保持聯絡。”承太郎最後說道,目光與梅戴交匯,裏麵是無需多言的信任與囑託,“晚安。”
“你也是,晚安。”梅戴微笑著回應,然後關上車門,看著那輛深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融入杜王町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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